《穷碧落》倚予

11、不如归去

　　百里姌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都没想的挥了那一巴掌。
　　这一掌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凤来朝所有的情欲，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冷冷看着自己的女人。她眼神冰冷，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在自己怀里娇羞难抑意乱情迷的女子？他身为一国之君，哪里吃过女人的耳光？虽然诧异她为何突然如此反应，但被掌掴的愤怒不已还是远远地超过了那刹那的诧异？
　　他怒火中烧，狠狠地瞪着她。
　　她终于是不堪他的怒视，转身跑了出去。因为跑得太急，在门口一个趔趄，竟险些被门槛绊倒，百里姌堪堪稳住身形，提起裙裾竟是头也不回的跑出了桂宫。
　　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只是不想回头，不想停下。终于她跑累了，没有力气再跑下去了，她扶着一棵树不停地大口大口的喘息，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原来她不过也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就算再强大，也仍旧是一个平凡的女人，一个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其他女人的替身的女人。一直以来的犹豫不决，一直以来的临场观望，却原来只是心存幻想，只是想要证实舒贵妃所说是假的，他是有真心的。
　　结果••••••
　　阿冉？哼，百里姌嘲弄的笑笑。她笑自己自负聪慧绝伦，却也会如其他女子一般在帝王的感情上心存期望，最终只是一场笑话。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流泪了，本来便是算计好的陪他玩儿的一场游戏而已。可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涌出来，越来越多。好吧，承认了吧，心里是挺失落的。她索性不再去擦，任眼泪肆意的流着。
　　好吧，百里姌，让你放纵着一次。

　　回到桂宫时，凤来朝已经离开。百里姌没有理会青黛等人的询问，回到自己的寝室闭门不出。后来，青黛发现那盘未下完的残棋上多了一枚白子，一子乾坤，黑子再无起死回生的机会。
　　天和十一年腊月三十除夕，百里姌上表祈帝请辞归国，帝不允，遣回和国使节。
　　天和十二年正月十五上元节，百里姌再次上表祈帝请辞归国，帝驳回。瑞王前往桂宫挽留，与百里姌闭门倾谈一个时辰，百里姌去意已决。
　　二月初一中和节，百里姌三次请辞归国，祈帝并未予以批复。同时，和国向北边境增兵，祈国也开始调动军队，两国在休战一年后，战争再次一触即发。祈国上下一时纷纷传说和国来的御前修仪百里姌是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邬疆尚未完全平定，此时若和和国开战，对祈国来说胜算并不大，百官联名上表，请求遣回百里姌。更有一些武将，竟请求祈帝斩杀百里姌。
　　桂宫外面波涛汹涌，百里姌心中却甚是平静。和国的施压，百官的请求，百姓的不满，凤来朝不可能不考虑。明天便是二月十五花朝节，若今天他还是不答应，明天她便上第四次请辞表。明天是花朝节，又名花神诞，也是她的十九岁生辰。
　　出乎意料，今晚他竟然又来了桂宫。自那晚他负气离开后，便不曾踏进桂宫半步，两人也没有见过面。再次四目相对，她似乎没有一丝的尴尬或者波澜，依旧仪态端庄的行礼请安。
　　他看着她，叹气道，“还在生朕的气吗？那晚是朕鲁莽，吓到你了。”
　　她笑，风情万种，“圣上举止分寸有礼，哪里莽撞了？”
　　他蹙眉。
　　“不要那样笑，它不适合你的眼睛。”
　　她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不见。
　　“难道你真的执意离开？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消气？”
　　她缓步来到他面前，伸手为他整理着衣领，抬眸，笑问，“要怎样？•••若是我说我想要后位，圣上会给么？”
　　他眼睛微眯，看着她不语。她轻笑，“看来圣上是不想给了。”
　　“回到和国，明皇会给么？”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畔轻语，气吐如兰，“只要我想要。”
　　他回答，毫不犹豫，“我给。”
　　她看着他，退后一步，冷冷道，“可我不想要。”
　　“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要什么？真心，你的真心，你肯给么？”
　　他眼神灼灼的盯着她，反问，“那朕若要你的真心，你肯给么？”
　　她似是承受不住那样的注视，头偏向一侧，沉默。
　　她不会给，所以她沉默。
　　他冷笑一声，“你既不愿给朕你的真心，那你又凭什么要朕的真心？你要来何用？践踏？弃之若履？你就是这样一个女人，从不肯在男人面前显示你柔弱的一面，总是满身的刺，不准任何男人靠近你，你也从来没有打算依赖任何男人。”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便走。
　　身后“咚”的一声，百里姌急忙跪在地上，叫道，“请圣上准许臣归国！”
　　凤来朝停下脚步，答非所问，“明日是你生辰，你想要什么礼物？”
　　“请圣上放我回国！”
　　她又说一遍，而后小声的补充道，“这便是我要的礼物！”
　　“你执意要回去？”他问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是。此地，既无留恋之处，倒不如，归去。”她轻声回答，她知道他现在是在愤怒的边缘，一触即发，但她去意已决，比起成为一件替代品，她宁愿做自己的唯一。她跪在地上，他站在门口。屋子里安静的很，只听得到炉火燃烧的声音。
　　半晌，才从他嘴里吐出一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的一个音符，“准。”
　　百里姌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答应了，一个“准”字，就这样轻易的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看着他毅然离开的背影，百里姌心中竟然忍不住的失落。
　　第二日一早，程善便带来了祈帝的准其归国的圣旨和赏赐的生日礼物，金银珠宝翡翠玛瑙数不胜数。除了这些，还有一个人，聂峥。他是凤来朝赐给她的生辰礼物之一，以后他不再是祈宫的禁军统领而是她的私奴，一生都要跟随她保护她，她是他的主人。百里姌自然知道在祈国私奴就是主人的私有物品，只听命于主人，主人生便生，主人死即死，主人抛弃他之时便是他生命终结之时。
　　百里姌不知道凤来朝将自己的臂膀赐给她的目的，也不清楚聂峥怎么肯放下祈国将领的身份去和国做她的私奴，她只知道她若拒绝聂峥只有死路一条。她知道这个平日寡言少语的年轻男人的秉性，她若不要他，便是送他去死。只是，他会真的忠于自己吗？

　　三月初三，圣旨上准许百里姌离开祈都的日子。
　　一辆轻便的马车载她从西华门出来，离开了她生活了一年的祈国皇宫。她没有让任何人来相送，她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除了聂峥。
　　别了祈国•••
　　别了祈宫•••
　　别了凤孤飞•••
　　别了，凤来朝•••
　　她坐在车里，一直闭着眼睛，所以，她看不到站在西华门上目送她离开的身影。那是一个宫装女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