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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朋友的葬礼 那场葬礼究 ...

  •   (至于季易牺那边……)
      他买完衣服,准备回家时,才发觉夜幕早已沉降。公交车已停运,末班车的时间早已过去。季易牺站在街边,正思忖着如何回去,一辆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车里的人说:“上车。”
      季易牺看清那人,松了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驾驶座上的人问。
      “前春学府。”
      车无声地启动,汇入稀疏的车流。
      季易牺靠在椅背上:“李医生,这么晚还有空来接我?”
      李医生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进行,这不算什么。”
      “贾安绕还好吧?”
      “安绕还好。”
      季易牺伸了个懒腰,话锋一转:“话说,你还没向贾安绕表达……”
      “这个你不用管。”李医生打断他,语气里没有波澜。
      “行行,”季易牺举起手,“谁要管你。”
      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与窗外掠过的模糊光影。十几分钟后,车稳稳停在前春学府门口。
      “到了。”
      “谢啦。”季易牺拿好东西下车。车辆没有停留,迅速驶离,尾灯融入夜色。
      ————
      陈麓洗完澡,倒在床上,盯着空白的天花板。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他想。
      虽然命令自己不要去想,但贾安绕苍白的面孔、冰冷的触感,还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宣告”,依旧在他脑中反复纠缠。或许,正是因为那个事实超出了他敢去想象的范围,才让这份无助感如此深重,挥之不去。
      ————
      刺耳的闹铃将陈麓从混沌的梦境中拽出。他惊醒,猛地坐起,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嘀咕:“还早吧……”
      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让他瞬间清醒——下午三点多了。
      “糟了!”他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牙膏刚挤上,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陈麓叼着牙刷跑去开门。
      门外是季易牺。
      他已换上一身纯黑:黑色衬衫,黑色长裤,衬得皮肤有些冷白。鼻梁上多了一副半框眼镜,为他平时散漫的气质添了几分罕见的肃整。
      而门内的陈麓,穿着皱巴巴的白T恤和短裤,嘴里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头发乱翘。
      季易牺看着他,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陈麓被这笑容刺了一下,他觉得那里面藏着调侃。目光落在对方的眼镜上,他含糊地问:“你什么时候戴眼镜了?”
      季易牺笑意加深,向前微倾了身体:“哦,之前戴隐形的。不过……”他拖长尾音,目光扫过陈麓的全身,“小编剧,观察得真细。”
      陈麓耳根一热,咬着牙刷,一时语塞。
      季易牺见他这模样,无奈道:“所以,你才刚起?”
      “……嗯。”
      季易牺递过一个纸袋:“衣服,去换上吧。”
      陈麓接过:“谢谢。”刚想关门,季易牺的手抵住了门板。
      “小编剧,”他笑眯眯的,“外面很热,不请我进去坐坐?”
      陈麓皱眉,想到衣服终究是对方买的,侧身:“……进来吧。”
      季易牺走进屋,目光不经意掠过陈麓抬起的手臂。那些层层叠叠、蜿蜒狰狞的疤痕猛地扎进视野。他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所有调侃的话瞬间消散在喉间。
      也许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触碰陈麓藏起的痛苦。
      相比于上次的调侃
      这次,
      他选择了沉默。
      “沙发可以坐,风扇在旁边。”陈麓指了指,转身进了卧室。
      季易牺坐下,打开手机。几乎同时,一条信息跳入眼帘。
      贾安绕妈妈:"十五分钟后到小区门口接你们。"
      季易牺快速回复:"好的,阿姨。"
      不一会儿,卧室门开了。
      季易牺抬头望去。黑色衬衫穿在陈麓身上略显宽松,衬得他更加清瘦,有种易碎感。
      “合身吗?”
      “可以。”陈麓下意识答。
      季易牺起身走过去,伸手抚平他肩头和胸前的几处褶皱。陈麓身体一僵:“我自己来。”
      季易牺没停,动作细致。陈麓便不再动,任由他整理。
      “好了。”季易牺退后一步,端详着,“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陈麓似乎还没从刚才莫名的亲昵中回神,只是点了点头:“好。”
      季易牺察觉了他的恍惚,没有点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有些界限,现在还不能打破。
      两人出门。凉风一吹,陈麓清醒了不少。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吗?”他忽然问。
      季易牺脚步未停:“怎么说?”
      “昨天早上我才见过贾安绕,今天就参加他的葬礼?死后立刻下葬,不合常理。这不像个骗局吗?”
      季易牺沉默一瞬:“是有点像。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去看看真假,不是吗?”
      “你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季易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别的意味:“放心,真有问题,我肯定拉着你跑。”
      陈麓无言。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他心底响起:
      "这不是骗局。这是真实的,也是虚妄的。你该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正在变得不同。珍惜这段时光吧……"
      声音袅袅消散。陈麓怔住,这声音更像一种指引。
      "或许,它能带我找到答案?"他正想着,肩膀被拍了一下。
      季易牺看着他,眉头微蹙,神情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意:“又发呆?车到了。”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人上车,后座已坐着一位扎着发髻、全身黑衣的女士。她转过头,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们来了,快坐好。我是安绕的妈妈,姓杜。”
      “杜阿姨。”两人同时开口。
      车子平稳启动。杜阿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安绕的葬礼五点半开始,八点结束。结束后你们需自己回家,这里先说一声抱歉,因为后面是我们大人要处理的事了。有些注意事项,你们一定要记住:
      第一,不要佩戴任何饰品。
      第二,葬礼开始后,无论如何不要回头,不要叫任何人的名字。有急事,悄悄到我身边告诉我。
      第三,上墓地后,手机静音,最好别带。
      第四,一切听从张大师安排。
      第五,身上若有伤口,现在告诉我,需要包扎并系上九色绳。
      第六,葬礼上,死者为大,保持肃穆。”
      她顿了顿,“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麓想起了昨天掐破的掌心,但犹豫着。腿上那个结痂的伤口……他最终开口:“杜阿姨,我腿上有个小伤口,应该……不要紧吧?”
      “我先看看。”
      陈麓卷起裤腿。杜阿姨倒抽一口凉气——映入眼帘的不仅是那个小痂,更是遍布小腿、新旧交织、狰狞扭曲的无数疤痕。
      “孩子,这些……是怎么弄的?”
      陈麓浑身绷紧,指尖发凉。质问、嫌恶、同情的目光……他见过太多。喉咙发干,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自己弄的。”
      预想中的责备或追问没有来。杜阿姨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剧烈的心痛,那目光像柔软的针,轻轻刺着陈麓封闭的心。
      也许这对早已麻木的陈麓不算什么,但每当痛苦被再次提起,自己仍是那个不会反抗的小孩。
      他的心开始被厚重的情绪吞食,闷痛的感觉渐渐席卷全身。
      季易牺适时出声:“杜阿姨,这伤口需要处理吗?”
      杜阿姨回过神,深深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纱布和一段五彩斑斓的细绳:“需要。易牺,麻烦你帮他一下。我们得快些了。”
      车已驶向城外,天色愈发阴沉。
      季易牺接过东西,俯身。冰凉的纱布碰到皮肤时,陈麓颤了一下,下意识用手按住。
      “难受?”季易牺抬眼。
      陈麓摇头,松开了手。季易牺不再说话,利落地缠绕、打结,最后将那根九色绳仔细系在纱布外,打了个平安结。
      “好了。”他放下陈麓的裤腿。
      “……谢谢。”
      “不用。”
      车内重归寂静。陈麓看向窗外,雾气渐浓,远山模糊,世界仿佛被罩在一层灰白的纱里。是要下雨了。这种天气总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时间错乱、突然的死亡、消失的尸体……或许,一切只是我病情加重的幻觉?】他疲惫地闭上眼,"算了,先休息会儿吧。"
      黑暗包裹了他。
      “咦,你怎么在这里呀?”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
      陈麓环顾,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密闭空间,只有不远处蹲着个小男孩,轮廓模糊。
      他走过去。男孩仰起脸,眼睛很亮:“你是陈麓哥哥吗?”
      “你认识我?”
      “嗯……按道理不认识,但‘未来的我’认识你。”男孩歪着头笑。
      “未来的你?”陈麓不解,“你叫什么?”
      “这个嘛……最后再告诉你。你是要去参加葬礼吗?”
      “是。”
      “哦……”男孩点点头,忽然说,“时间到啦,陈麓哥哥,该醒醒了。我们……待会儿见。”
      没等陈麓追问,一阵摇晃将他拉回现实。
      “小编剧,到了。”
      陈麓睁眼,对上季易牺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猛地后缩:“你干嘛?”
      “看你睡觉。”季易牺弯起眼睛,“惊醒的样子,挺可爱的。”
      “……无聊。”陈麓别开脸,耳根微热。
      车已停在一处僻静的山脚下。蒙蒙细雨飘落,空气湿冷,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远山隐在雾中,几座墓碑的轮廓若隐若现。
      杜阿姨递来两把黑伞:“拿着吧。葬礼照常举行。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交托骨灰。”她抱着一个暗红色的木盒,转身步入雨雾。
      四周寂静,只有雨丝敲打伞面的沙沙声。
      忽然,陈麓看见那个梦中的小男孩就站在几步外的雨里,正朝他笑。他心头一震,拉住季易牺:“你看得见那个孩子吗?”
      季易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看不见?”陈麓又指了几次,季易牺的回答都是否定。
      陈麓伸出手,指尖碰到了男孩冰凉却真实的脸颊。
      “哎呀,疼!”男孩捂着脸嘟囔。
      不是幻觉。
      男孩仰头,大眼睛湿漉漉的:“哥哥,你能和我做朋友吗?”
      陈麓看着这双纯粹期待的眼睛,无法拒绝:“……好。可我们才刚认识。”
      “未来的朋友也是朋友呀!”男孩雀跃地钻进陈麓伞下,“哥哥,你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吗?”
      “写故事……算吗?”
      “当然算!好酷!”男孩眼睛发亮,“那你想知道我的吗?”
      陈麓点头。
      男孩的表情变得梦幻而认真:“我喜欢在晚上,关上所有的灯,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看天花板上的星星。”
      “星星?”
      “嗯!一关灯,它们就出来了,一闪一闪的,陪我说话,陪我玩。它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掰着手指数,“这是朋友一,那是朋友二……但他们都没有名字,好像……和我一样?不,我有名字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黑漆漆的时候,我会有点怕。但有星星在,就不怕了。”
      陈麓心中微软,这大概是孤独孩子独有的浪漫幻想。
      男孩继续道:“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的人。他愿意和我说话,陪我玩,听我讲星星的事。我认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他叫李铭渊,想当医生,救很多人。很棒吧?”
      李铭渊?陈麓想起学校的校医。这么巧?
      “很棒。”他回答。
      男孩满足地笑了:“他是除了星星之外,第一个走近我的人。是我的……挚友!”
      陈麓忽然感到一阵鼻酸。这并非奇特的癖好,只是一个孤独灵魂寻找回音的旅程。幸运的是,他找到了。
      “你确实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他轻声说。
      远处传来脚步声,杜阿姨回来了。陈麓回头想道别,男孩却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
      "又是这样……"陈麓想起坠楼者、教室里的幻影。这一切,真的只是梦吗?
      “别想了,”季易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该走了。”
      杜阿姨面色疲惫,眼神却坚定:“记住注意事项。上山后,一切听张大师的。走吧。”
      三人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上。陵园深处,已有十来个黑衣身影静立,气氛肃穆。一位颈挂古玉、面容清癯的中年道士立于墓前,身旁站着个穿黑色唐装的少年——陈世。
      陈世的目光扫过陈麓,冰冷陌生,随即移开。
      张大师将陈麓拉到一旁,将一道折成三角的黄色符纸塞进他手心,低语:“拿好,莫离身。”陈麓握紧符纸,指尖传来微硬的触感。
      雨丝如泣,黑伞如墨点,缓缓聚向一座崭新的墓碑。照片上的贾安绕微笑着,定格在十六岁。
      陈麓最后一丝侥幸熄灭。如此真实,已无法用骗局解释。
      法事开始。诵经声、铃铛声、火焰噼啪声交织。陈麓长久站立,腿脚麻木,心也一点点沉入冰冷的雨雾中。
      仪式结束,雨势渐歇。人群默默下山。
      陵园门口,杜阿姨走向陈麓,眼眶通红,颤抖着手将一百元钱塞进他手里:“孩子,拿去打车。后面的事……阿姨处理。”
      “阿姨,不用,我有……”
      “拿着!”杜阿姨的眼泪终于决堤,她紧紧攥了一下陈麓的手,语无伦次,“谢谢……谢谢你平时照顾安绕……那孩子,不聪明,总让人操心……每次怕黑晕倒,还总说有星星陪他……他……”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猛地转身,逃也似的上了车,甚至没敢回头。
      陈麓握着尚有体温的纸币和冰冷的符纸,呆呆站着。迟来的钝痛,终于漫上心脏。
      “我去趟洗手间。”季易牺低声说,拍了拍他的肩。
      季易牺刚离开,那个小男孩又出现在陈麓面前。
      “哥哥,你在难过吗?”
      “……大概吧。”
      “别难过呀,”男孩伸手,想替他擦泪,却穿过了他的脸,“葬礼的主人,一定希望朋友笑着送他呀。”
      陈麓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男孩慌了:“哎呀,别哭!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好不好?或者……我给你买糖!”
      陈麓摇头,泪水却止不住。
      男孩咬了下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空灵起来:“我叫贾安绕。是‘A线’里,七岁的贾安绕。”
      陈麓猛地抬眼。
      男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重叠起来,夹杂着童声与熟悉的少年音:“谢谢你……来参加我的葬礼。陈麓哥哥。要开心呀……即使在‘A线’,因为这是我的结局……”
      “A线?什么A线?”陈麓急问,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冰凉的雨雾。
      最后的声音轻柔地落在他心底:"再见,我的朋友。"
      “贾安绕——!”陈麓失声。
      四周只有风声。方才的一切,宛若幻觉。
      心底那个声音再次幽幽响起:"现在……你还能分清现实与梦境吗?"
      「朋友的葬礼」。
      这五个字,像烙铁烫在他的意识里。
      脚步声靠近。季易牺回来,看着陈麓苍白的脸和微红的眼眶:“怎么了?”
      “……没事。”陈麓用力抹了把脸,“现在回去?”
      “饿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寿司店,离你家不远。”
      陈麓毫无胃口,但不想回家:“……好。”
      季易牺拦了车。路上两人无话。陈麓望着窗外飞逝的流光,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寿司店藏在小巷深处,招牌旁挂着一只风铃,在晚风中叮咚轻响,格外治愈。
      “井屋料理”——暖黄的灯光从门内溢出。
      “欢迎光临!”店主是位和蔼的中年人,看到季易牺,笑容更甚,“易牺!哟,带朋友来啦?”
      “老板,老样子,给他也来一份。”
      “好嘞!……哎,今天穿这么正式?”
      “嗯,刚参加完朋友的葬礼。”
      老板笑容一凝,神色肃穆起来,郑重道:“节哀。……那,两份热气腾腾的鳗鱼饭,马上好。”
      热饭下肚,身体才慢慢找回一丝暖意。陈麓机械地吃着,味道很好,但他尝不出太多滋味。
      “AA?”季易牺问。
      “嗯。”
      季易牺去结账时,老板从后厨拿出一个小纸箱,箱角钻出个小黑脑袋,喵呜叫了一声。
      “易牺啊,这猫是下午在巷口捡的,我这儿养不了。你看,你和朋友能不能……”
      “好啊。”季易牺爽快答应,抱起箱子。
      陈麓愣住:「这就养了?」
      “它叫菊玲。”季易牺走回来,宣布。
      “为什么?”
      “好听。”
      陈麓无语。
      回程路上,小猫在箱里很安静。走到小区门口,陈麓停下:“我到了。猫……养你家?”
      “可以。”季易牺放下箱子,忽然叫住他,“小编剧。”
      “嗯?”
      “能让我看看你的手臂吗?”
      空气凝固了。
      陈麓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倒流。那些丑陋的、盘踞的、象征着他所有不堪与软弱的疤痕……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敢轻易尝试这揭露痛苦的后果
      沉默在雨中蔓延。陈麓慢慢转身,眼神空洞:“你确定要看?”
      季易牺点头,目光平静而坚持。
      陈麓挽起左边衣袖。狰狞交错的伤疤暴露在昏暗的路灯下,像一幅残酷的浮雕,记录着无数次无声的崩溃。
      季易牺没有惊呼,没有追问。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抚过那些凸起的痕迹。他的触碰,竟没有预想中的厌恶或刺痛,只有温热的、小心翼翼的暖意。
      “你……不觉得恶心吗?”陈麓的声音干涩发抖,每个字都耗尽全力。
      季易牺深深看进他眼里,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不觉得。”
      “那是你坚强活着的证明。”

      轰——!
      陈麓构筑多年的心防,在这时候被一个人的一句话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这对于一个拥有很多爱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于陈麓的冲击已足够。
      “骗人……”他摇头,眼泪失控地涌出,“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不恶心!没有人会……没有人……”
      他语无伦次,积压的绝望、委屈、自我厌弃如同决堤洪水。就在这时,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轻轻包裹。
      季易牺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适时的拥抱,也是一个早已崩溃的人求之不得的馈赠。
      在某一个时间,这并不是一个单向的拥抱。

      但在此时,是两个灵魂的相拥。

      “我就不觉得。”声音在头顶响起,坚定而温柔。
      陈麓再也支撑不住,在这个拥抱里,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放声痛哭。季易牺只是稳稳地抱着他,一下下轻拍他的背,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肩头。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陈麓推开他,窘迫地低头,眼睛红肿。
      “……对不起。还有……谢谢。”
      “不用道歉。”季易牺松开手,声音温和,“以后觉得难受,随时可以找我。我或许不懂,但我会听。”
      陈麓点点头,慌乱地想逃离这过于汹涌的情绪:“我……先上去了。”
      “嗯。晚安,小编剧。”
      陈麓逃也似的走进小区大门。
      季易牺抱起脚边的纸箱,对探出脑袋的小猫轻声说:“等久了?回家吧,菊玲。”
      箱子里传来细细的喵呜声。他转身,走向小区另一栋楼,身影没入夜色。

      另一边,陈世与张大师告别后,独自走向饭店。
      街道空旷,雾气氤氲。他察觉身后有人,步伐未乱,冷声道:“今晚真静啊,是吧,‘干扰者’?”
      无人应答,但气息逼近。
      陈世瞬间回身,一把匕首已抵在来者颈间:“别动。”
      那人却不退反进,任由刀锋割破皮肤,渗出血线。
      陈世瞳孔骤缩,撤刀:“你疯了?!”
      来人抬手抹去血迹,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抬起脸——正是上次那个神秘的男人。
      “你是谁?”
      男人微笑:“你可以叫我‘原点’。”
      “为什么跟踪我?”
      “只是想来见见你。”
      “我们认识?”
      “在另一个世界,”男人上前一步,气息迫人,“我们是长期合作者。或者说……同睡一张床的关系。”
      “胡言乱语!”陈世怒斥,刀刃再次逼上,“变态也要有个限度!”
      男人不躲不闪,反而握住陈世持刀的手,将刀刃狠狠按向自己的脖颈!
      鲜血涌出。陈世大惊:“放手!”
      男人却笑了,任由鲜血染红衣领,凑近他耳边,用气声吐出三个字:
      “张、无、怨。”
      陈世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伤口仍在飞速愈合。男人抽身后退,雾气骤然浓重,将他身影吞没。
      “再见,陈世。”声音飘来。
      “站住!”陈世扑向雾中,却撞到一个人。
      “陈世?”熟悉的女声。
      “刘莺姐?”陈世愣住,再回头,雾气散尽,街巷空空如也。

      陈麓回到冰冷的家中,身心俱疲。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闯入眼帘。
      发件人:贾安绕。
      内容:「抱歉这么久没回消息!手机坏了刚修好。陈麓,你最近还好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朋友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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