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让我来为俶倓造谣》曾嫒歌

67、长夜 进入上阳宫

　　剑三向，进入上阳宫前夜，李俶和李倓的一次谈话。

　　“王兄。”
　　李倓进门先叫了一声，视线落在李俶手边的棋盘上，眉梢一挑，“王兄好兴致，怎么不叫我一起？”
　　李俶手里摩挲着一枚白子，昏暗的灯光照得他苍白的皮肤上透出几分微薄的血色，李俶没有落子，朝李倓勾了勾唇，“原也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自从往洛阳行军起，李俶的身体始终病着，病情反反复复，总不见好，但只有李俶身边几个亲近的人知道，这不是病，是毒。这毒来得阴险，待到毒发时下毒之人早已逃之夭夭，寻不到解药，便只能拖着，索性一时半刻伤不到性命。
　　李倓的目光从棋盘移到李俶脸上，又回到棋盘，在棋盘另一侧坐下，“不如我陪王兄下一局，王兄觉得可好？”
　　李俶望着他，伸手去拾棋盘上的子，李倓挡住他的动作，“不必重开一局，接着这盘下吧。”
　　李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轻咳两声，收回手，“好。”
　　棋盘上的子不少，不知道李俶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李俶把黑子给李倓端过去，李倓端详片刻，从棋盒抄起一颗棋子，下在当中。夜深了，将士们大多歇下来，只留一小批人轮流值夜，大帐外面偶尔传来乌鸦的鸣叫，离他们很远，更近的是烛火劈啪作响，李俶安静思索着，很久才把下一颗子落下来，棋子碰在棋盘上面，清脆的一声。
　　李倓也不说话，紧盯着李俶刚落下的白子，眉头皱起来，黑子在他手里握了许久，迟迟没有放下。李俶没有催促，这才刚刚入夜，时间大把大把。李倓终是把棋子放下来，位置在李俶预料之中，李俶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没有着急把下一枚棋子落下去。
　　一来一回，落棋的声音缓慢，棋盘上的局势也看不出高低，不知不觉，蜡烛下去了大半根，李俶忽然猛烈地咳起来，喉咙里像是有几根针来回刮擦着，李俶忙伸手去掩，李倓起身快步走过来，握住李俶的肩膀扶住他，抓得很用力，李俶只觉得肩膀一紧，他朝李倓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整间帐里都是嘶哑的咳嗽声。
　　李倓帮李俶顺着背，好不容易李俶的咳嗽声才停了，李俶放下手，水杯直接递到李俶唇边，李俶就着李倓拿着水杯，小口抿进一些，喉咙里的痒消退下去，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反上来，反反复复，哪怕李俶没有毒伤缠身，多半也要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杯子还端在半空，李俶又饮下几口，拍拍李倓的手背，“好了，放下吧。”
　　李倓把水杯放在李俶右手侧，又斟满整整一杯，声音比以往更加凝重，“手这样凉，王兄可要当心身体，应当尽早歇下才是。”
　　李俶明白他的意思，“建宁不必担心，我知道自己的状况，不会硬撑。”
　　李倓没说话，在李俶身边立了半晌，才慢悠悠回到另一边坐下，棋局未完，李倓又执一子，稳稳落在白子旁边，“长安已下，回纥四处劫掠百姓，王兄是否为此事心忧？”
　　李俶抬起头看向李倓。
　　年初李倓违抗圣意，执意带兵驰援太原，引得李亨不满，又遭奸人挑唆说李倓欲意谋害李俶，被李亨下了一道旨赐死，李倓被秘密救下来，这件事李俶是知情的，在那之后对于大唐而言，李倓已经是一个死人，他应该在外面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不该再掺和进朝堂的浑水里来，但几个月以后，李倓进了李俶的营帐，在李俶手下安安分分做起没有名分的谋士。
　　李俶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明白这个弟弟心里在想什么，有时候又觉得看不透他，就像现在，烛火忽明忽暗，李倓的脸跟着在后面摇曳，看着不真切。
　　长叹一口气，李俶说道：“我曾与回纥叶护歃血为盟，如今战事紧急，万不可与其冲突，本王也只能亲身前往，勉励一劝。”
　　“王兄，此行危险，你有伤在身，不可轻易前往。”李倓开口便是劝阻，“你我相貌肖似，我愿易容替王兄一行，即便劝阻不成，我也另有他法。”
　　他说得轻易，李俶却听得心惊，这前线上哪件事不危险？若是这次准许李倓代他出面涉险，那以后遇到更危险的情况，也要李倓挺身而出吗？
　　见李俶不答，李倓又唤了他一声，“王兄——”
　　李俶截住他后面的话，“倓儿，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轻重，与回纥交涉事小，如若你假死的事情被人发现，这便是欺君，到时只怕是我也难护你周全。”
　　“王兄与那些回纥人见面不多，我加以易容，没那么容易被发现，”李倓锲而不舍，“倒是王兄你，万一压不住毒性，在外人面前发作又该如何处理？两京还没收复，天下兵马元帅先倒下了？”
　　李俶盯着李倓的眼睛，李倓没有移开视线，他眼睛里燃着两团火，熊熊烈烈，像是要冒出来，将他整个人燃尽，周遭死一样寂静，隔了半晌，外面传来了营中的更声。
　　丑时了。
　　这局棋仍未下完，李倓站起身来，“王兄，不早了，你身体不好，还是歇息吧。”
　　李俶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天下如局，但你我过于惜子，终非是好棋手。”
　　说罢，李俶把棋盒盖起来，按着桌子起身，坐得久了，腿一阵阵发软，李俶身形摇晃，被李倓搀了一把才站稳。李俶朝李倓看过去，李倓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经习惯似的，他扶着李俶回到床边，按着李俶的肩膀让他躺在床上，又替李俶掖好被角。
　　“睡吧，王兄，我帮你守着。”
　　李俶缓慢地点点头，合起双眼，一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在李俶的嘴唇上碰了碰，温热又柔软，李俶没有睁开眼，睡意渐渐沉下来，身侧的人似乎并没有离开。
　　长夜漫漫，等待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