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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纯真,超级天然的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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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通过明亮的水晶窗户射入这间布置舒适的屋子,地上铺着阿伯拉本地特产的手编地毯,墙上则挂着花纹美观、质地柔软的丝缎挂毯。
屋内的靠背长椅上放着松软的绸制椅垫,一位樱色长发的少女正斜靠在椅垫上轻吟着节奏缓慢的旋律、婉转美妙的歌声让人身心都得到舒缓的慰藉。
这位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慈悲的治愈女神 ”教派的女性司祭服。粉红底色的裙摆下露出一双白皙可爱的小脚,随着她轻吟的节拍来回摆动。她的神情却不轻松,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复杂的事情。
司祭服上的银色女神纹章绘制着一位双手合拢、垂首祈祷的白裙女神,这是教派内被册封为“圣女”的女信徒才有资格使用的纹章。
少女的这件司祭服的两袖口比一般的要长而且宽大、用白色底线绣边,这是专为祈神仪式时的“神舞”而准备的。在舞动之时,两袖如天上祥云般飘飘欲飞。
“慈悲的治愈女神 ”教派的“神舞”仪式往往在大战后的战场之类的场合进行,以安抚战斗中因互相厮杀而死的亡灵、超度他们让其灵魂安息。
虽然实际的舞者只有一人,但那种端庄飘逸的美丽舞姿和安抚魂魄的美妙歌声,据说看到或听到瞎子或聋子也能复明、复聪。
这种“神舞”不单需要舞者有极强的艺术能力,而且还要有无秽的心灵和强大的灵气。一般都是有“圣女”资格的女性信徒才能进行这种仪式。
近一百年内,能够真正完美地演绎这种“神舞”的人只有三人,其中的两位就是原圣陶易王国的依莉安娜公主和她的母后。
剩下的就是这位少女,她是依莉安娜公主曾教导过的弟子、也可以说是继承人。
这位少女最近也得到了“圣女”的称号,还被推崇为“神舞姬”。
“克拉丝汀!我的‘神舞姬’小姐,又闷在屋里。不去透透气吗?”
从屋外传来一阵噼哩啪啦的粗暴敲门声和欢快的笑声,屋内的少女停止了轻吟、略皱了下眉,然后前去开门。她知道,那个心直口快的闺中好友回来了,而且似乎其心情不错。不知为何,似乎前世相识那般,她和这个性格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朋友当初一见面就十分亲密。
“我怕晒太阳哦。卡嘉莉,看来你今天心情很好。是不是比武大会的招兵事宜进行的很顺利?”
被称为克拉丝汀的樱色长发少女在开门前还是思虑深沉的表情,但在开门的一瞬间就已经变成了超级天然的天真神态。这倒不是特别装出来的,而是她已经习惯用这种表情待人及物。因为一般人们对天真可爱的纯真少女都是比较喜欢的。纯真,就是超级天然的面具。
“恩,还可以了,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很出众的人物。对了,我刚才遇到我的偶像——蕾比斯公国的露娜公主了!她还记得我哦!”
金发小辣椒、卡嘉莉公主愉快地说着,她随即像豪爽的男孩子一样大大咧咧地坐在地毯上、继续谈道:
“她来寻找杀害我老爸的真凶。我已请她和她的同伴们明早来斗技场,看我打败佣兵王子阿修拉、问出那天的真情。”
克拉丝汀的脸色微微地变了变,她静静地想了想、说道:“卡嘉莉,你说过我有时思虑太深、你不喜欢这一点。但我肯定不会害你、你也相信这点。是吗?”
“是啊,我真不知道你那单纯可怜的脸蛋下怎么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有时这真让我不舒服,不过好在我们是最要好的姐妹。”卡嘉莉满不在乎地笑着说道。
(多吗?我要是能够真的思虑深沉,你会知道我有“花花肠子”?是你太缺少乱世生存所必要的心计了。好在我真是你朋友,否则…)
克拉丝汀暗自感叹着,她觉得自己有必须好好提醒一下这位活像假小子般的小辣椒公主。作为其好友和“慈悲的治愈女神”教派驻阿伯拉联合酋长国的分部负责人,无论为私为公、她都要协助卡嘉莉把持住目前国内危机四伏的形势。
“露娜公主这次来一定有其目的,当然按照蕾比斯公国和她的一贯立场、应该对你有利。你应该好好利用一下这个机会,最好是能借助她的力量和影响。露娜公主在此地的人望不逊于依莉安娜公主,能利用的‘偶像’可不能错过。另外…如果顽固派势力去找她麻烦、而你们又是同一战线,那么民众会更加支持你…”
这些话已经不像是天真少女所说的了,但克拉丝汀仍然是一脸非常自然的天真表情。不过,她在内心不动声色地苦笑了一下,自己难道不是被利用的偶像吗?
作为夫扎特共和国议会高级议员的父亲因为反战被诬陷并杀害;家破人亡的自己逃离祖国;加入“慈悲的治愈女神”教派跟随依莉安娜公主;在恩师亡故后因为教派需要新的“偶像”而被册封为“圣女”。这些往事在一瞬间连续地闪动在她的脑海里。
“不行!露娜公主对我国有恩,就算她不是来帮我的,我也不能这样利用她。丑话说在前面,你也不准乱来,否则别怪我翻脸。”
卡嘉莉鼓起了微微发红的两腮,克拉丝汀什么都好、就是这种“泰然自若”地利用人性的态度让她难以接受。
“你又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阿伯拉的人民可以安居乐业啊,这是完全正确的目的。你只是让露娜公主帮助你做正确的事而已。我呢,难道要害你?为私,我只是希望你能把此国导上安定繁荣的正途;为公,我只是希望本教派能继续在此地促进不同种族间的交流融合。”
克拉丝汀毕竟不是心思非常深沉的人,她虽然还是尽量保持着天真笑容,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些发自内心的委屈。
“对不起,好姐妹,我的话过分了。但就算不是为自己的私利,难道自己认为正确的目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吗?这只是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而已,这样我和那些污蔑我是杀父凶嫌的家伙们有什么区别?”
卡嘉莉摇摇头。她虽然显得风风火火地缺少思虑,但并非无脑的傻丫头。如果对象是玩弄权术的人,她可不是被轻易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羊羔。她毕竟是阿伯拉各族的大酋长“森之王”辛巴的爱女,而且还曾经隐瞒身份到处旅行、对现实世界特别是底层社会比较了解。
对于那种“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目的、就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东西”的态度,卡嘉莉一直有着强烈的反感。
以前、生性耿直的大酋长辛巴亲自教导过卡嘉莉政治课,在谈到大陆古今的各位名人时,他不可避免地提到了盟友“佣兵王”幕莱特。在话语间,辛巴没再重述这位老友已广为人知的事迹,而是不加个人情感地将其一些鲜为人知的事以客观的态度告诉爱女。
然后、辛巴告诉女儿:“他做的这些事大多不是为私利,既合乎‘将道’也合乎帝王学,简直完全正确。但如果以‘人道’来衡量、他比沙漠里最残酷狠毒的豺狼蛇蝎还不如。可是,我虽然逐渐看清了他是这样的人、但还是得和他做盟友。因为作为敌人,他太可怕了。”
卡嘉莉从此对这个被誉为“活着的神话”的长辈有了深深的戒心,她看见此人那张永远诡异微笑的脸就不快。爱屋及鸟、反之皆然,卡嘉莉对于幕莱特的儿子——佣兵王子阿修罗也很嫌恶,虽然阿修罗真真实实地不算是个心机很深沉的人。
说起来,在这点上、阿修罗和其父王幕莱特很不像。而幕莱特却并不在意这点,他似乎还极力地淡化自己在这方面对儿子的影响。
无论如何,在辛巴酋长遇害的那天、最后一个从她父王大帐中离开的是阿修罗。之前,幕莱特也和辛巴密谈过一些“合作大事”,但被辛巴婉言拒绝。
所以卡嘉莉才会如此认定阿修罗有嫌疑,还发出公开的挑战、要求和其决斗。她倒不是想在决斗中杀死对方,但在这种决斗中胜者有权要求败者做任何事,她想从对方口中套出真话。
不少人却以为她是丧父后悲伤冲动——她才没那么脆弱呢。
阿修罗不来呢?那么,就等于向她和阿伯拉联合酋长国的各族人民证明他才是嫌疑犯。虽然有人证明当时听到辛巴酋长送他到帐门口时的对话,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
这个主意是克拉丝汀出的,这也是一种转移卡嘉莉背负的嫌疑身份的方法。至于危险,克拉丝汀虽不懂武、但她清楚卡嘉莉有足够胜算。
那个心浮气燥、爱出风头的阿修罗有多少本事,克拉丝汀已经详细地调查清楚了。除非他使诈,否则必输。
但如果他敢在众目睽睽下使诈,他和他父王都得身败名裂。为此,克拉丝汀已经建议卡嘉莉在当日决斗的斗技场内做了最妥当的防范。
退一万步,即使卡嘉莉输了、也是因为“丧父后悲伤冲动”。阿修罗能把一个孝顺的哀伤公主怎么样?他侥幸赢了也不值得荣誉,还能强求些什么吗?
现在情况有些变化。从好的一面想,有露娜公主这样的大行家观阵是件好事。从坏的一面想,克拉丝汀不相信世上有免费的午餐——对方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来这里的,但只要不是敌人就行了。
(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准备明天的安排。)
克拉丝汀低下了头,轻轻叹气。她何尝喜欢利用别人?作为活在如此险恶世道中的柔弱女性,比起那些为了“建功立业”或“伟大理想”而无所不为的人物,她只是在求存自保的同时希望帮助朋友而已。
“好吧,我不会擅做主张的。当年我跟随依莉安娜公主学习,也见过露娜公主几次。现在我也该和她见面打个招呼,明天我也去。”
克拉丝汀下了决心,她打算亲自询问一下这位亡故恩师的挚友。
“你当然要去了!因为,嘻嘻...”
卡嘉莉一向喜怒哀笑表露在外,往往三分钟前的烦恼和哀伤、等一回头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她开始“不怀好意”地对闺之密友说道:
“露娜公主随行的同伴中,已经至少有两个强壮的美形男人哦!一个是可口的正太,竟然是条顿公国的贝拉尔公子;另一个是美味的小帅哥,居然是你祖国夫扎特共和国的‘红狼’部队队长——阿斯朗!”
此时,远在旅馆里的贝拉尔打了个喷嚏、而阿斯朗感到一阵寒意...
近在卡嘉莉眼前的克拉丝汀则再也保持不住天真笑容的面具了,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喃喃地道:
“是...是夫扎特名将帕特利克阁下的么子阿斯朗吗?”
“是啊。但他和他那个固执死板的老爸不同,很强很帅也很温柔哦。虽然只见过一面,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他是我的。”
卡嘉莉愉快地说着,半天才注意到克拉丝汀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她诧异地问道:“喂,你怎么了?难道、你住在夫扎特共和国的时候,认识这个红狼小子?”
“…没错…他原来还是父母安排给我的婚约者。”
“哦,是这样——啊?啊!啊!?”
卡嘉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克拉丝汀苦笑了一下、低头默默地说道:“而他的父亲帕特利克将军阁下,是我父亲的昔日挚友、也是后来因政见不同而指使当年的秘密部队‘红狼’诬陷并杀害我父亲的黑幕之一。”
停顿了一下,克拉丝汀抬起头十分认真地说道:
“不过,这都是上一代的恩怨,阿斯朗当时和我一样都还是小孩子。当时我和我母亲作为‘卖国贼’的家人被到处通缉,是他把我们藏在家里。他的父亲经常不回家,而谁都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躲在帕特利克将军的府邸。后来,他又从其父亲那里偷到一张空白的国境通行证和两份高级军属证明,我和我母亲才能离开那个‘自由公正’的民主国家。我对他没有恨、只有感激。”
克拉丝汀说完后,两个少女都沉静了一会。
还是卡嘉莉先开了口,她先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望望屋顶、然后“嘿嘿嘿”地笑几声,接着苦着脸“大方”地说道:
“我刚才开玩笑的,既然他是你的...”
“他不是我的,他也不会属于任何人,我从小就感到了这点。”
克拉丝汀轻叹道:“他是只不会属于任何人的红狼。能让其真正服膺的人,恐怕这世上还不存在。”
次日凌晨,斗技场开门时间比往常提早许多,因为今天是“兽姬”卡嘉莉公主和佣兵王子阿修罗两人公开决斗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