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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我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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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没看她。”邵昭心里有些打鼓,按柳莞儿的性格,该是会在门口迎接她。
可现在不见踪影。
莫非还在伤心?
邵昭把从老板娘那带来的小食递给刘婆,油纸包在暗沉院子里发出清晰哗啦声,肉香跟着一层一层散发。
刘婆很上道感慨一句:“姑娘带回的东西可真香啊。”
邵昭得意道:“晚膳就吃这个吧,热的才好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院子里玉兰树后一个小影子动了动,邵昭眼尖望见了她,便在栏杆后站着,假装在等刘婆从厨房把收拾好的菜端出来。
等了半炷香的时间,那只小身影终于慢慢腾腾走出来,低垂着脑袋上了台阶。
“姐姐.....”
邵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扎着歪歪的两只发揪,穿着一身旧衣服,方才又在雨后的院子里折腾,脸上手上还有鞋子上全都是泥点。
“今天都在家做了什么?”邵昭虽有些心疼她,可还是努力绷住了,不冷不热询问了一句。
柳莞儿两只小手纠缠在一起,下意识抠着上面的泥点,小声道:“我跟着刘婆婆学规矩了。”
邵昭心里雀跃,口气却平平淡淡:“是刘婆要教你的,还是你主动要求的?”
“我,我跟刘婆婆说的。”
“那刘婆可愿意教你?”
“我,我不知道。”
柳莞儿支支吾吾,双手往裤腿上擦了擦,抬起小脸:“姐姐,我学会规矩你还生我的气吗?”
邵昭蹲下身体,把手支在膝盖上托住下巴望着她,小姑娘一脸认真,像是真下定决心要做好这个事情一样。
邵昭立马心软了,甚至都后悔早晨的决绝,真是不知道当时她得多伤心。
可她自己都在受制于人,不能无条件给她撑开一把伞,柳莞儿若是要生存下去,非得靠自己不可。
“学会规矩我自然不生气了。”
“真的吗?”
“当然了。”
柳莞儿高兴笑了笑,低头把小手拍了拍,仔细查看下上面还有没有泥,接着用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看着邵昭,说:“姐姐,我能抱一抱你吗?”
邵昭噗嗤笑了一声,伸开双臂拥抱了这个善良可爱的小肉团。柳莞儿把两个手臂全紧紧围在邵昭脖子边上,仿佛两根僵硬的绳索一般。
邵昭想过小姑娘会瘦,只是没想这么瘦,腰身细的跟条刚载上的幼苗,一身全是皮包骨头。
她把小姑娘的手臂摘下来,仔细打量打量那个小圆脸,小脸倒是又白又圆,充满欺骗性。
邵昭想起自己衣兜里还有一包老板娘送的银子,便理一理小姑娘的衣服,说:“明日姐姐带你去买东西,好不好?”
“好呀。”
柳莞儿吧唧又亲了一口邵昭的脸颊,邵昭发现这小姑娘聪明极了,虽手脚笨点,却惯会讨人欢心。
刘婆端着一托盘菜走过来,邵昭领着小姑娘的手一块去吃饭,小姑娘兴奋地一蹦一跳,仿佛得了天大一般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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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被偷一事,吓到了张烟梅,当晚她便撤下夜市的摊子,同儿子和老胡一起回了家。
全家就这一个宝贝儿子,拿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若是走丢,他们一家人别想活。
张烟梅紧紧拽着儿子的手腕,回家就把门栓全部插上。
然后蹲下身体,两手从小男孩胖脸一直摸到小腿,生怕哪里坏了,要了她宝贝儿子的命。
胡平安点燃一根烟筒,坐台阶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张着两只粗眉锐眼,说:“明天我就去衙门问问,让那几个人偿命!”
张烟梅回头一脚把他踹到院子里,拉着小男孩往屋里走:“没用的东西,连儿子都找不到!”
“你怎么还怪上我了!”胡平安从地上爬起来,把烟筒嘴用袖子擦一擦,重新叼嘴里:“都是你没看好儿子!”
两人骂骂咧咧回到房间,刚坐了没多大会儿,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胡平安从门外的台阶上扑腾坐起来,吩咐旁边小厮:“去看看是谁,不认识的赶紧给我赶走!”
他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哪有心情招待客人,谁这会儿触他胡屠夫的霉头,谁就是不要命。
小厮忙浑身战栗跑了出去,本以为可以狗仗人势一番,谁知开门见到一个带着斗笠的壮实老头。老头看着就不太好惹,气场强硬,目光慑人,可他想起自己老爷的恼火模样,还是挺起了胸膛:
“干什么的!讨饭一边去!”
老头一点没有生气,平平静静道:“我找胡老爷。”
“胡老爷今日不见客,你明个再来吧!”小厮说完就把门给扣上了,谁知留了一条门缝,仿佛被石块阻挡了,死活关不上。
瞧了半天才发现,是那老头在捣乱。
“你是听不懂人话?!让你滚蛋!”
老头一只手掌摁在门上,就跟托起一片树叶那么轻松,殊不知小厮手脚并用,在门后尽了吃奶的力气去关压那扇大门,却徒劳无功。
两人就此僵持片刻,老头又说:“告诉你们老爷,是关于孩子的事儿,我有事情要告诉他。”
小厮这才放松下来,低头思忖一会儿,对那老头说:“你等着。”
接着就急忙跑回了院子。
胡老板听着屋内自己媳妇和儿子的说话声,一口一口在门外抽烟。他当时在铺子里做生意,一个跟着张烟梅经营夜摊的小厮跑过来,告诉他儿子被拐跑了。
从那会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
他早年是个卖肉的屠夫,脾气一向火爆,当时他无父无母,看谁不顺眼直接拿刀去干,压根没想过会不会得罪人。
这会儿虽有收敛,扪心自问做的亏心事不比当年少,今日发生这种事,他只觉得是不是有仇家找上门了。
那小厮跑回来,气喘吁吁道:“门外有个老头。”
胡平安一脚把他踢到了一边:“有个老头跟我说干嘛!让你赶走!”
“他不走……”小厮喘着粗气,揉着屁股站起身,说:“那老头好像是衙门的人,说有少爷的事情要告诉老爷。”
胡平安愣了一愣,把烟扔一边,朝屋内看了看,说:“把人领进来,我马上过去。”
连恭坐在侧厅一动不动,胡平安进门将他来回打量数遍,总觉得是那小厮欺骗了他,这老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衙门的人。
“嘿嘿老大哥,您是有何事呀?”胡平安让人给他上了壶好茶,和声和气问了句。事关自己家孩子,他不敢大意。
连恭并没有碰茶水,只说:“胡老板,令郎今日可是走丢了?”
“是的,”胡老板叹口气:“我家小子个头大,脑子不精,别人说句有人找他玩,扭头跟着走了,可气人。”
“我就是来告诉胡老板幕后主使的。”连恭完全不与他共情,他的平静,让胡老板不得不收敛起来,细细又打量老头几眼。
胡老板岂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坑骗的,老头说的话,他只当开玩笑。
只是那老头说出一个名字以后,他放松的姿态立马绷紧了。因为这几年他一直在打压此人,从他那得了不少钱财,就在昨晚那什么洗尘宴上,还揍了他一顿。
若说此人存了报复他的念头,买通几个人偷他儿子,他是百分百相信的。
“当真是此人?”
“胡老板大可自己去查。”连恭站起身,朝胡平安点了下头,接着也没让人送,自己走到门口,翻身飞上屋顶,眨眼消失在夜幕中。
胡平安目瞪口呆抬头望着,愣了好一会儿才粗声粗气对站在门外的小厮道:“把人都给我叫来!”
他所说的人,不过是家中的小厮和丫鬟,
这句话之后没多久,一群人便排成列队搁院里头站着,身体哆哆嗦嗦、战战兢兢,仿佛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胡平安抽着烟瘫在台阶上,先将第五瓷行的掌柜骂了一通,接着眼睛一眯,在人群里逮了个家仆,伸手指着他上前来,接着起身朝他踹去,接连踹了三四脚,吓得剩余仆从连连尖叫。
直至张烟梅走出来,一巴掌拍在胡平安后脑勺,才制止这场恶行。
胡平安对张烟梅哭诉:“这回儿子丢可怪不得我!都是那第五瓷行的掌柜做的事儿!”
“胡说!人家好端端的干嘛绑咱儿子?!”张烟梅又拍他一巴掌,她可还记得,今日把儿子领回来的是谁,正是第五瓷行的东家,合着他们一伙的人逗他俩玩呢。
胡平安委屈巴巴:“相信我没错,就是那家伙。”他揉揉脑袋,气呼呼道:“等着,我明天就去给我儿子报仇!”
张烟梅平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还是清醒的,一些事做得一些事做不得,她与儿子还得靠这个男人生活,哪里能真的让他去做了傻事?
她揪住胡平安耳朵,完全不顾下人怎么看热闹,把他一直拉到卧房,从床板下面拿出一个盒子:“你听我的,明日你去找第五瓷行的东家,把这东西交给人家,他们家的事,自然得让他们自己处理。”
那盒子里躺着一摞账本,藏这么严实,肯定是因为见不得人。张烟梅瞧胡平安怔愣着脸望她,不由升起一肚子火气:“你当我不知道?你和那伙人平日都干些什么我一清二楚!把这账本交出去,就说是那掌柜骗你买的瓷器,钱都到了他手里。我再去找邵姑娘求求情,给人家一些好处,这点事还摆平不了?”
“那掌柜怎么办?”
“他做了这些好事,邵姑娘还能留他?到时候报个官,把他抓进去不就得了?”
“行,我去问问。”胡平安摸摸账本,虽说减少了一项财源,可毕竟事关儿子,他非得让那人吃吃苦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