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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五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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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公子给了她一所院子,与这条街隔了三个胡同。
邵昭本想直接回家,路过石头桥,发现河渠两岸彩灯绵绵,人流涌动,美的像幅画一样。
她与柳莞儿一同站在桥上,齐齐望向夜市内热气腾腾的各种食车,一大一小露出同样嘴馋表情。
邵昭今日只吃了一块干饼,几样点心,肚子饿地咕咕直叫,连忙甩了甩左胳膊,问柳莞儿:“想不想吃?”
柳莞儿抬起小脸,皱着眉犹犹豫豫。
邵昭知道她不敢说实话,激动替她做了决定:“去吧!我们吃完回家睡觉!”
柳莞儿冒出星星眼,甜甜笑了笑:“嗯,姐姐去哪我就去哪,姐姐吃什么...分给我一点就好。”
柳莞儿刚跟着邵昭的时候,因为饿了太久,吃东西都要剩下一半,留着明天抵抗饥饿,这几日在邵昭劝说下才改正过来。
在她眼里,吃饭比什么都重要。
但她从不吝啬,这让邵昭对小小年龄的她生出敬佩之情。
邵昭对吃的不讲究,凭着对京城仅存的好奇心,她俩在夜市来回逡巡,就想找找特别的东西。
长长的一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寻摸半晌,终于发现一家包罗各种小吃的最大摊位。
邵昭有意让柳莞儿吃些好吃的,大气站菜单前点了数十道小吃,返回坐在油乎乎木桌前等上菜时,还跟柳莞儿吹道:“今日姐姐管饱,想吃多少吃多少。”
后来两人大快朵颐,吃的大汗淋漓,各自瘫在椅子上边打嗝边望星星时,邵昭才想到一件事。
一件要命的事儿。
她没钱了。
“莞儿,”邵昭捧着一颗凉冰冰的心,低声问道:“咱给掌柜的钱袋子里装了几块......”
柳莞儿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指头开始数:“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都给他了?”
柳莞儿似乎意识到什么,迟疑点点头。
邵昭看了眼桌上的空盘子,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用绝望口吻,有气无力吐出一句:“完了。”
当时她是这么想的:五公子日理万机,无心管这家铺子,既然交给她,那便是怀了整顿之心。这四块金锭,邵昭先替他垫付,等明日见了他面,要让他报销的。
谁知,她统共就这点家当,一下子全送了出去,这会儿身上连碎银子都花光了,真不知道结账的时候可怎么办才好。
“姐姐....”柳莞儿担忧的目光十分让人心疼,邵昭瞧她一眼,一时愧疚难当。
没照顾好她,是她的失职。
正巧客人走了多半,小二有空闲收钱了,注意到她们吃完东西,眉眼带笑跑过来问道:“两位客官吃的可好?”
邵昭心想:白食自然是好。
小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弯腰查看桌号,然后念念有词掀开对应的点菜页面,把菜名和价格全报了一遍:“....客官总共花费一贯三十二文钱,给您凑个整,就一贯三十文钱好了。”
邵昭垂着脑袋看石板砖,额角哗哗流汗。
“客官?”小二疑惑道:“咱一会儿可要宵禁了,客官带着孩子尽早回去吧。”
……
“客官?”
“那个。”邵昭右手用力捏紧椅子扶手,捏的手指泛白,抬起头,露出个歉意笑容:“你们这会儿缺洗盘子的人儿不?”
“啥!?”小二可算明白了,怪不得方才叫她好几声不搭理人,原来是个没钱的,登时冷下脸,朝后头喊了声:“老板娘,这儿有个吃白食的!!”
邵昭:“!”
竟然都不带商量的。
说话间,棚子里头转出个胖硕人影,因肥胖,走路昂首挺胸,大刀阔斧。穿一件时兴彩纱裙子,脸蛋浑圆,镶一双锐利大眼。
她看看小二,又看看餐桌上的主仆,停半路歇了会儿,没好气骂道:“瞎嚷嚷什么,一边干活去!”
店小二不服:“老板娘,这人没付咱钱!”
老板娘一开口脚步就停,像是执行单个命令的木偶,站原地伸出手对邵昭指指点点:“昂!这人不是搁这儿呢嘛!没钱拿人抵债呀,我张家还怕有人吃白食!?”
人家都开始吓唬她了,她哪能坐以待毙。
邵昭拿出看家本事,收着嗓音笑盈盈先缓解了氛围:“姐姐,你别误会,哪里有什么白食?方才我是跟小二开了个玩笑,谁知他当真了。你瞧,我像是没钱的人吗?”
她起身张开手臂,本意是想展示下自己的富裕外观,偏今日旅途匆忙,没把丧服换下,叫老板娘一瞧,反而坐实了罪行。
“别看了!”老板娘一点不客气:“把吃的钱付了,妹子,咱什么都好说。”
邵昭尴尬笑笑,只得说正事:“那不然这样吧,我今日帮你们把铺子收拾收拾,抵了这饭钱,如何?”
老板娘抱起胳膊,对邵昭嗤之以鼻:“你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
说她穷也好,说她没素质也好,说她不负责任也好,怎么能说她能力不足呢?简直是侮辱她十几年来引以为傲的成就。
一城首富她都做了,还做不了一个下人的活儿?
邵昭也抱起胳膊,扭头把铺子的范围收拢于目,冷笑一声 :“姐姐别小看人,你这铺子统共就六张桌子,一张桌子最多摆十个盘子,那也不过六十个盘子。我洗盘子可是很快的,半个时辰就能干完,你不信试试?”
“哟,会洗盘子呀?”老板娘朝小二挥挥手,示意他把盘子都给邵昭留着,接着开始给邵昭算起了账:“一个盘子一文钱,六十个盘子就是六十文钱,你欠了一贯三十文钱,这三十文就不给你算了,你就把这一贯钱的盘子给洗了吧。”
“一个盘子一文钱!?”邵昭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你这黑心商家,要钱不要命啊!”
一贯钱就是一千文钱,洗一个盘子一文钱,她要这么洗,得洗到何年何月去呀。
“你不是说你会洗盘子吗?那就洗呗,我白天出摊晚上也出摊,盘子是洗不完的,你放心好了。”
邵昭咬牙切齿:“算你狠!”
憋了会儿气又想起什么,邵昭指着她道:“不过我告诉你,我今天没钱不代表我明天没钱。今天我就洗六十文钱的!多一文我也不会洗的,至于剩下的,明日再说!”
“这可由不得你。”
老板娘似乎才瞧见桌子旁还坐了一个小的,倒腾着胖胖的身躯,朝柳莞儿走去。
柳莞儿睁着惊恐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葡萄一样。
老板娘面容缓和了一些,问她:“叫什么名字呀?小姑娘?”
“柳莞儿。”她紧紧抱住两包行礼,提防看着老板娘:“我,我姐姐有钱的。”
这话听着跟闹着玩一样,老板娘像个战胜的公鸡,仰头鸣叫几声,得意到无以复加,听的邵昭一脑门火。
她咯咯用含有讽刺意味的声音大笑完毕,下定决心般,转身朝棚子边看热闹的一众仆从喊:“带两位姑娘去后厨,我亲自看管!”
说完,她又得意笑了两声,从餐桌位置开始昂首挺胸往棚子处走。那些仆从都高兴坏了,有人替他们干活,他们求之不得呢。
邵昭撸撸袖子,面容坚定的仿佛上战场,就差手头一把杀敌兵器了。
京城宵禁时间比之其他地区晚了一个时辰,等邵昭从夜市汗津津、油哄哄走出来,大街上都没了什么人。宵禁期间外出可是很严重的,邵昭绝不敢冒这个险,领着柳莞儿同其他一些百姓奔跑在大街小巷,尽最快速度往家赶。
五公子的院落邻着五石河,两进大院,五脏俱全。邵昭开门的时候,一个老婆婆正坐在门内的马扎上,手里提着一盏烛灯。
邵昭没想五公子还给她留了人,与老婆婆碰面,双方皆吓一跳。
老婆婆身子沉稳坐落在烛灯笼罩的光晕内,以邵昭这个视角看,就跟夜里的魑魅般可怖。
短促尖叫声停下后,三人互相辨识了一会儿,接着合力把院门给关闭栓紧,一切漆黑的未知全部关在了门外。
邵昭后背抵着院门,总算松口气。
“姑娘回来这么晚,老奴忧心,只好等在门口。”老婆婆一手提着烛灯,一手提着马扎,简单跟邵昭介绍后,便朝院子里走:“姑娘叫我刘婆就好了。夜深了,我直接领姑娘去卧房吧。”
邵昭喊身后的柳莞儿跟上,对刘婆说:“麻烦了。”瞧她手上提着马扎不方便,又主动接过来。刘婆声音像一般的老人一样带着沙哑,除了第一面的惊吓外,邵昭没觉她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是五公子特意留下的,邵昭便相信她是个清白之人。
院子用平滑的石板砖铺开一条通往正厅的小路,一路走,淡淡的花草清香如影随形,邵昭嗅在鼻尖,扫光今日一整天的尘气,让她霎时心通目明,安定下来。
邵昭蛮喜欢这味道,问刘婆:“这院里种的什么花?”
刘婆沉默片刻,说:“都是五公子往年从各地带的花种,花名我不知道,我养着它们,各自取了小名。”
邵昭一听来了兴趣,没想老婆婆还是有意思的人,便继续问道:“您都给它们取了什么名哇?”
刘婆脚步顿住,邵昭两人跟着她顿住。只见她举起手里的烛灯,站在石板砖上往花池里照了一照,邵昭跟着光亮看去,看见一棵茂密的玉兰枝丫。
“这棵树,我就叫它小白。”刘婆声音轻快许多,像在跟人介绍自己的孩子似的。
那玉兰长势旺盛,非是废了一番苦功夫才养出来的,邵昭不禁对刘婆亲近许多。
能用心侍弄植物的人,多半都是些心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