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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老头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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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却表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说道:“我邻居家儿子在宫内当差,前几日休沐,同我喝了几杯,说秦老将军病重,连刀都提不起来了,秦家军群龙无首,至今朝内都在商讨这个事情。”
这会儿各个行业的人都到齐了,只剩主位空出五把座椅。邵昭的位置正在主位之下,视野颇佳,环顾四周,这些人都不时把目光放在偏门位置,想来主位的主人,会在那里出现。
胡平安知道邵昭不了解商协,待他们从偏门走出,主动介绍:
“邵老板您看,这走在最前头的第一位,是西门街管事,言五,事儿特多,若你同他交涉,一句话没说到他点上,他就想方设法给你找麻烦。”
“这第二位,就是咱们街,叫赵胜道,相对西门街的管事来说,他还算好说话,但是这人爱财,想让他办事,你得先拿银子。”
“这第三位,是个新来的,年轻糊涂,做事也做不明白,他们街上的人可受罪了,咱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后两位我甚少接触,他们管的地方离我们远,掺和不到一块,一般呢,认识前三位就足够了。”
那五个人依次落座,全都穿着绫罗绸缎,满面得意。
邵昭客气道:“多谢胡老板,改天我做东,请你和张姐姐去雀殇楼。”
胡平安受宠若惊:“哎哟,这,这多不好意思,我都半个月没吃肉了,邵老板可得安排下啊。”
大堂在五个人坐下后,立马安静下来,那五个人见此便开始说话,从各个街道的情况说明到最近所引人关注的疫病,一直说了一个时辰无用之事。
邵昭的精神逐渐受此消磨,混沌起来。
这会儿,他们才正式进入主题,把上头的政策发布一通:“大家想必已经听说,官家看中我们商人,要招收八名商人来做皇商,为官家赚钱。”
“你们可不要觉得这是个不好的事情,只要做了皇商,不说你的身份地位高人一等,就是在全国各地运输货物以及出售都要便捷很多,至于钱财一事,只有你赚的没有亏的,各行各业的货价,那可都是由你来定。”
他此事一出口,堂内哗然,大家全都议论纷纷,无一例外是认为皇商有益无害。
这时就要有人问了:“赵管事,那咱们如何当上这皇商呢?”
赵胜道看了他一眼:“那自然得是你们有为圣上赚钱的才能。”
胡平安几人也嘀咕起来,今日的召集明显是因为皇商一事,胡平安竟没有这个心思,摆摆手道:“管他什么好处,我才不参与。”
皇商自是要经过严格筛选,胡平安做了十几年投机取巧之事,完全不敢同官家接触,再说,他现在要钱有钱,要家人有家人,生活和乐美满,没必要去追求那种事情。
后头年轻人却热血沸腾:“这是天大的好事哇。”
“邵老板,你如何看呢?”胡平安随口问了句。
邵昭对他笑道:“胡老板觉得我会怎么选?”
胡平安毫不犹豫,一拍桌:“以邵老板才能,定是会入选皇商的,届时邵老板可要照顾我一下啊。”
邵昭但笑不语。
此时已经到了半夜,邵昭本以为他们说完这个事情,就要结束,各自返回了。
没想等大家讨论完,赵胜道忽然把目光移到他们这边来。
“这位姑娘就是第五瓷行的新主人?”
他忽然这么说,邵昭茫然朝他望了眼,堂内的人听见这句话,也把目光跟着移过来,邵昭一下成了最显目的人。
“是呀是呀,”胡老板哈哈笑两声打了个圆场:“邵老板的本事我见过,女中豪杰!”
他不说还好,一说,人群里立马响起轻蔑的嗤笑声,这些人在京城做生意都不容易,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到馆所更不容易,因此心内多少有些优越感,最听不得别人比他们有本事。
赵胜道压根不搭理胡平安,只拿眼打量邵昭,邵昭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第五瓷行明明就是个不起眼的小作坊,何至于让他这么在意?
邵昭起身对他拱了拱手:“赵管事,我来第五瓷行不过一个多月,各方各面都不太熟悉,这么多天也没有给管事打声招呼,实在是我不懂事,明个我亲自上门,给管事带点好茶。”
方才胡平安可说了,这个管事是个爱财的,他当众对邵昭发难,很大可能就是想给邵昭要钱。
听邵昭说的如此天衣无缝,赵胜道面色有些复杂,不过后面也只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倒是那个言五,总盯着她。
“第五瓷行?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言五讥笑两声,“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你是怎么获得名帖的,我们这儿可有规定,名帖不能给女人。”
“来人,检查下她的名帖,我怀疑此人是违规混进来的!”
除了胡平安及其余三名同行,所有人都精神满满、兴致大发看热闹,邵昭仅仅打眼一望,就见无数个猥琐目光在她身上游来走去,他们互相附耳调笑,或饮酒作乐,把这场闹剧当一出酒后娱乐。
其中还有一名直接起身开玩笑:“小姑娘,你家里可有男人?我看你长得别致,不若做我小妾,日后大可跟随我来这儿。”
哄堂大笑。
几个身穿盔甲的防守之人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皆拿着高出他们一个头的长枪。
邵昭大为恼火,对主位之上的人辩解:“是你们派人去瓷行传话,如今却怀疑我!”
“谁去叫你啦?你给我说说是谁叫的你?”
邵昭压根没见那传话的小厮,一时语塞,言五冷哼一声,还去问他周围的几人,那几个人自然不肯承认,他得了认可,简直耍尽风头。
“既然如此,那便检查名帖,若是名帖未曾作假,你该如何?”
“作不作假自然是我说了算,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名帖,收回你能怎样?”言五让那进来的几名护卫站在邵昭面前,“第五瓷行没有资格在此听会,你们几个把她的名帖拿过来,这个女子捉下去,擅自以假身份闯入馆所,明个送入衙门!”
邵昭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眼前的护卫盔甲反射刺眼光芒,像群金刚挡在她身前,她完全是凭着多年走商锻炼出的镇定才站在这里。
不然,她怕是腿都要软了。
几个人听从命令,跟邵昭要名帖,邵昭只得给他们,而后他们伸手便要来抓她。
胡平安赶忙过来拦阻,对言五吼道:“名帖收回就收回,凭什么抓人!?”
他带着屠夫的猛劲,同那群守卫搏斗了几个回合,可毕竟没有学过武术,对待百姓尚且有优势,对付这群金刚般的大块头,他完全不是对手。
被人推倒后,他砸在地上传出一声闷响,桌子也跟着他翻倒,酒菜洒了他一身,估摸是摔疼了,就这么躺在地上哭起来:
“媳妇呀,你在哪呀!这些王八羔子欺负我呀,天子脚下,没王法呀......”
邵昭被他们压住手臂,拖到过道,此时她被迫低着头,喘息都困难,强忍着这点不适,邵昭对主位之上的人说:
“名帖收回,第五瓷行不再参与你们商协的事情,以后也请你们不要再管我们铺子的事情,大家各走各的路。”
言五没想到这会儿了她还在说这种话,哈哈笑起来:“第五瓷行都要没了,还走什么路,走阎王的路去吧。”
邵昭敢独自来这里,并非没有底牌,荆溪一早就让连恭盯着她做事,此时若非荆溪没有让他离开,想必还在这附近。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请几个护卫了,之前只是不喜排场,如今看来,大有用处。
连恭从门外走进来,眼睛里完全没有这满座的人,商协的人四面八方围攻过来,被他轻松打倒,邵昭趁机朝外跑去,临走前对着胡平安喊了句:“胡老板走了!”
她跑到外面街道上,立马飞奔上了马车,让车夫快些回五石桥。
掀开帘子往后看,商协大楼巍峨矗立在黑暗中,墙壁上的珠宝闪闪发光,里面的烛光从大开的正门以及窗户透出来,如同一颗巨大的骷髅。
吵闹声音逐渐远去,邵昭猛地甩上帘子,仰在车壁大呼口气,这群人被钱财侵染已久,早已失了做人的本心,忘乎所以。
这压根不是官家设置的扶助商人经营的协会,而是一伙敛财排除异己的党派,说不定那些管事背后还有官员撑腰,腐烂到了尽头。
清冷的晚风从窗口吹进来,让邵昭头痛耳鸣的症状消解不少,天气逐渐转凉,鼻尖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清新温凉的。
她把手臂放在窗口台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景,相比之下,连这世间最未知的黑暗也显得可爱极了,不管那里面可能会走出个什么东西,总比满眼权势金钱的人要好。
邵昭一时有些迷茫,在此之前,她心存抱负,总想着变成最最富贵、最最权威的人。
可现在,她犹豫了,不过也只犹豫片刻,她在内心激动万分的想,自己坐到他们的位置后,定是个照样能维持本心的人。
她就是与那群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