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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北苑二三事 套话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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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话就此结束,赵嬷嬷这边不易再问。
告别了赵嬷嬷,方卿酒面色不改要离开,却在半途改变了想法,悄悄在北苑小径上转悠。
他想看看能不能再得到些什么。
北苑宫人寥寥,偶然见到几个宫女,她们脸上皆带着些疲惫和沉寂,安静做活,仿若也与着冷宫之地融为一天。
北苑清冷无人,除了罪人,几乎所谓的宫内皇子公主,哪怕人前得脸的掌事都不会来这寻晦气。且北苑地大人少,油水少,日子着实清苦,不怪这些宫女如此寥寥。
“听说方才赵嬷嬷被掌监急匆匆叫走了,怕不是有什么事。”
“咱们北苑能有什么事?大抵是有新的人来吧。”
“没听说哪个娘娘犯错啊...不过方才柳春悄悄跟我说,是那个之前在北苑长大的三殿下来了。”
“啊?三殿下?那个传闻中冷漠煞神的北清王?”
北苑虽偏,但耳聪目明,这些个宫人也早知晓方卿年在京中的名声。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
“...确实听说那三殿下是在北苑长大的,这次回来不会是要问责赵嬷嬷吧?”
“谁知道,三殿下不近人情保不齐是气不过幼时的经历,想要杀了赵嬷嬷泄愤......”
方卿酒在暗处听着这些话,无奈扶额,这狗东西的名声真是差到家了,偏偏他还一点不在意。
不过这些宫女瞧着年岁不大,竟然也能知晓方卿年幼时在北苑的事,难道说除了赵嬷嬷还有人清楚方卿年幼时的经历?
“话说,三殿下也是皇家贵胄,怎么会在北苑......”
一个岁数不大,但胆子似乎格外大些的宫女低声道:“我之前在北苑矮房见过的老太监,他是和赵嬷嬷一起被命照顾小时候的三殿下,之前我去负责打扫他的矮房时,正好碰上他喝醉酒胡言乱语,我,我听了一耳朵,所以......”
“啊,那老太监是福公公吧,咦,人老还色眯眯的,眼睛总是在我们这些新宫人瞧......”
方卿酒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听了,转身便朝着方才小宫女所说的矮房方向走去,他方才过来时无意瞥到那间矮房,没想到里面竟然还住着一个老太监。
北苑南边,有一排矮房是用来安置老了或患病的北苑宫人。
这处下房靠着冷宫偏院的角门,虽算不上体面但却干净。
地面铺着平实的青石板,墙上的青砖发旧蛋不见青苔。
一排屋子不算狭小,采光尚可,白日里推开小窗,能透进些天光,不至于整日昏沉。
刚走进,鼻尖嗅到一股恶臭,方卿酒下意识捂住鼻子,加快了走到木窗前侧目望里望去。
这间屋子没什么陈设,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褥,虽不厚实却叠放规整。
靠窗一张缺漆的方桌,配两条长凳,桌上放着几只粗瓷碗盏,虽有豁口却擦洗得发亮,旁边立着个装清水的旧陶瓮,瓮沿擦得干净。
对于北苑来说,这间屋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就,就是映红那小丫头,前凸后翘...嘿,还还挺白......”
躲在墙后,就听一个满嘴荤话的老太监穿着洗白发旧的宫装,跌跌撞撞往这边走,脸上泛着红一瞧就是刚喝多了酒。
老太监嘴上没好话,手里领着罐空酒坛,摇晃着朝自己住所走。
吱呀—
门被推开,老太监欲要抬腿进门,一个身形不稳,屁股被用力一顶,整个人朝着地砖摔过去,最后四肢着地猛地出声痛呼: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小杂种......啊!”
话没说完,又被狠狠踢了一脚,老太监脸贴着地,因为疼痛一时间爬不起来。
“骂谁呢!”方卿酒低喝一声,一脚踩在老太监背上,故意变着声音询问:“你就是当年伺候三殿下的人?”
老太监身形猛地一顿,眼珠咕噜转了转,连忙求饶:“贵人莫怪,莫怪啊,都是陈年往事了,这......”
“闭嘴,殿下说幼时一物件遗失,命我来此寻找,打听一圈才知道你就是当年伺候殿下的,怕不是你当年起了欺主的心思,偷了主子的东西。”
老太监直喊冤:“不敢啊!当年三殿下来,老奴是尽心尽力伺候的......”
“狗太监,还敢骗我!”方卿酒厉声质问,重重跺脚,“听说你当年对殿下非打即骂!是也不是!”
“饶命,饶命啊,是,是老奴的错,但,但当年不止老奴一人啊,您,您......”
方卿酒心下嘀咕,难不成这老太监欺主就算了,还有人敢跟着他一起?
“当年,当年三殿下不受宠,但在北苑,不只是老奴一人啊,赵嬷嬷,还有早就死了的崔山......”
听到这,方卿酒心中早已确定答案,可到底经历什么,或许还需方卿年愿意和他说才行,至少他清楚这些,不至于日后以此刺激到那狗东西。
离开北苑时,方卿酒心情惆然,皇后疯魔,皇帝冷漠,公主做戏,兄弟相争,再有幼时被厌弃的皇子,这些源头究竟是什么,是皇帝多疑造成猜忌和争斗吗,可是皇帝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哟,这不是三殿下吗?”
身后一道娇媚女声传来,方卿酒身子陡然紧绷,脑子里猜想了无数身后人的身份。
“怎么,才多久不见,殿下都不认得妾身了?”
方卿酒皱眉,怎么暧暧昧昧的。
女子主动走到方卿酒面前,一袭橙红色宫装,流云锦袍,一张脸生得极是明艳,眉峰微挑如裁,眼尾上挑却不似寻常媚态,带着几分常年上位宫妃居高临下的冷锐。
一时间,方卿酒在脑子里对标方卿年曾跟他说宫内情况,这样姿态,又是宫妃,想来只能是......
“德妃娘娘。”方卿酒冷言颔首,他知晓方卿年不喜德妃,平日态度必是冷漠的。
德妃柱国将军之女,其父手握兵权,自小高傲,脾气急躁,更是方卿钰的生母。
宫内皇后精神不好,常年宫务都交给了德贵妃,因此宫内的宫女太监也都以她为尊,几乎是默认将她作了中宫之主。
德妃似笑非笑道:“三殿下鲜少进宫啊,这是...从北苑回来?”
方卿酒想着出宫,又想自己如今是方卿年,也不用给她好脸色,当下抬脚就走。
身后又传来德妃嘲讽:“殿下重游北苑,该不会是兴师问罪吧?”
方卿酒听她提及北苑,脚步一顿,冷声反驳:“与你无关。”
“唉,臣妾也算是殿下的庶母,当年殿下幼小,臣妾实在是心疼,可惜......”德妃故作失落,像是真的心疼幼童的模样,“可惜殿下对我总有偏见,当年殿下在北苑臣妾还特意照拂过呢,只可惜陛下实在是狠心.......”
闻言,方卿酒冷哼一声,“娘娘这是要挑拨我与陛下的关系吗。”
“臣妾岂敢,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有些心疼孩子。”
“方卿钰还没死呢,用不着德妃娘娘给他哭丧。”
说罢,方卿酒转身就走,丝毫不管身后德贵妃是何等表情。
这德妃半路拦他,想来不是为了嘲讽他这样简单,回去得问问方卿年。
回王府后,已然到了黄昏,方卿酒在外面逛了几圈,实在是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方卿年。
以往他总是觉得这家伙性格是天生的冷漠无情,但现在,这皇宫危机四伏,他又怎么能这样笃定。
书房,庭院,凡事瞧见方卿酒,这家伙总是情绪不高的样子,完全和进宫时判若两人。
一见方卿酒情绪不对,方卿年便立刻瞧出端倪,对着他招手,示意他坐过来。
秋日的夜晚愈发凉了,廊下的方卿年肩上披着方才来临递过来的披风,蹙眉瞧着眼前情绪不高,见他又有几分躲闪和不自在的模样直皱眉。
“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耳边冷不丁传来方卿年询问,方卿酒勉强撑着情绪,说:“没事,这不是在宫里逛了一天累了,一会我就回院子睡觉去。”
“......除了姑臣,你见到谁了。”不是疑问,是陈述,是询问,方卿年猜到了。
方卿酒莫名有些心虚,这种感觉就像背着方卿年偷偷和什么人见面一样。
“咳,德贵妃,半路遇到,说了几句。”
方卿年眉宇松动,似乎放松了些,不咸不淡道:“哦,这个女人聪明,但有时候也挺蠢的。”
“比如?”方卿酒好奇。
“比如,她想要收养幼年的我。”
方卿酒瞪大眼睛,忍不住道:“我去,她不是一心培养方卿钰做太子,收养你做什么。”
方卿年斜了他一眼,见身边人似乎时不时打下冷颤,眸光一暗,伸手解下披风,扔给方卿酒,“能做什么,你当谁都和你一样蠢。”
怀里被扔来件披风,方卿酒一怔,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这夜晚秋风吹得忍不住打哆嗦,只不过是心惦这些事没注意而已。
“我才不蠢,我一眼就看出这女人不是好人,只不过震惊她想要收养你而已,毕竟你是嫡子,难不成是想要养废你?”方卿酒阴谋地想着,朝方卿年身边凑凑,“要不然收养嫡子,就是想靠你上位?”
方卿年轻哼一声,“都对,只是当年我没同意。”
“然后就被扔到了北苑?”
此话一出,方卿酒顿觉不妙。
方卿年眸底浮现冰冷,声音森然:“你果然去了北苑。”
完了。
这狗东西不会要和他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