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即兴曲》为什么你总是留不住

3、序章

　　“今晚去你那吧？”徐琛说。
　　“好。”临岐没有拒绝。
　　徐琛跟着临岐去便利店买了些饭团和关东煮，明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他们可以放松的时间并不多。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临岐推开门，侧身让徐琛先进去。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灰白色的极简空间。
　　徐琛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新公寓了，他十分熟练地从储物柜一双一次性拖鞋，拆开包装后立刻扔进垃圾桶——这是临岐的习惯。
　　"饿吗？"徐琛拎起便利店的塑料袋，朝他晃了晃。
　　“你吃吧。”临岐摇了摇头，明明半个小时前还饿得要死，现在居然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饿过头了。临岐想。
　　徐琛没说话，拎着袋子走向厨房。
　　开放式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不锈钢台面上连水渍都没有，徐琛将食物分门别类放进冰箱，让空旷的冰箱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试试琴？”徐琛眼睛亮着。
　　临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好。”
　　徐琛从书房里拿出自己放在临岐家的备用吉他。
　　他偶尔会来临岐家一起弹琴，有时太晚就会直接睡下。
　　临岐看着徐琛熟练地接好音箱线，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拨弄几下，调出一个温暖的低音。这场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徐琛弹些即兴的旋律，他偶尔加入，更多时候只是听。没有乐谱，没有计划，就像徐琛这个人一样随性而自在。
　　"你睡主卧？"徐琛突然问，眼睛没从琴弦上移开。
　　"嗯。"临岐眯着眼睛回复，显然是有些困了。
　　"那我睡沙发。"
　　临岐皱眉："有客房。
　　"知道。"徐琛笑了笑，"但沙发离琴近，我半夜灵感来了可以随时弹。"
　　这个借口站不住脚——客房就在客厅隔壁，而且隔音效果很好。但临岐没有拆穿，只是点点头，转身去拿备用枕头。
　　夜深时，临岐被梦惊醒。梦里没有具体画面，只有持续不断的门铃声和银行催款单上的红色印章——以及某个被遮盖住名字的死亡证明。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线条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水杯。
　　客厅传来隐约的琴声。
　　临岐赤脚走到走廊，看见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落地窗外的灯光。徐琛背对着他坐在音箱旁，吉他横在腿上，手指轻轻拨动着某首歌的旋律。
　　月光透过纱帘，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银边。
　　琴声戛然而止。
　　"吵醒你了？"徐琛回头，声音很轻。
　　临岐摇头，走到沙发旁坐下。徐琛的睡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个小小的音乐符号纹身——十五岁生日那天偷偷去纹的。
　　"噩梦？"徐琛问，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
　　临岐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按在琴颈上，止住了弦的震动。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令人不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又渐渐远去。
　　徐琛突然摘下左耳的耳机递给临岐："听吗？新发现的乐队。"
　　......
　　第二天临岐醒的很早——至少在假期里这个时间算早。
　　刚过七点，但有人比他更早。
　　分班后的班级几乎都是不认识的同学，班主任早在六点就在学生群内发送了大大小小的通知。
　　其中还包括新学期的座位表。
　　临岐打开图片，随意看了一眼。
　　徐琛在最后一排，而他在倒数第三排。
　　临岐关掉了手机。
　　明天就要开学，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感。
　　好烦，真的好烦。临岐抓了抓睡炸的头发，起身去洗漱。
　　“夏瑜清也来。”徐琛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
　　“来。”临岐伸手接了点水扑在自己脸上，含糊不清的说。
　　夏瑜清也是初中同学，他们在上海郊区，整个区玩乐队的人掰手指也能数过来，能在同一所学校相识的那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等会儿去陈叔那登记一下，后面等新店正式开张就能去了。”
　　“好。”

　　快餐店的空调开得太足，临岐的手指在可乐杯上凝结出一圈水珠。徐琛坐在他对面，正用吸管在冰里戳来戳去，发出令人烦躁的咔啦声。
　　"他迟到了。"徐琛第五次看表，"说好的三九点整呢？"
　　临岐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徐琛——夏瑜清两分钟前发的消息：【在停车，马上到】。
　　“来啦。”夏瑜清的声音像一阵清脆的风铃，临岐抬头看见她站在靠窗的位置挥手。女孩扎着高马尾，白色T恤配浅蓝牛仔裤，手腕上戴着一串彩色编织手链——和初中时一模一样，只是头发长了些。
　　"抱歉，找车位花了点时间。"夏瑜清拉开椅子，从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皮革笔记本，"没想到这里周末这么热闹。"
　　徐琛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你开车来的？我们才高二......"
　　"十八岁生日当天考的驾照。"夏瑜清轻笑，"我爸送的礼物。"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徐琛手边的自行车钥匙。
　　夏瑜清初中的时候因为受伤休过学，所以留了一级，比他们大一岁。
　　"听说你们组乐队了？"夏瑜清搅动着冰柠檬茶里的吸管，"缺键盘手吗？"
　　徐琛眼睛一亮："你会玩合成器？"
　　“休学那年可不是白休的。”夏瑜清从包里拿出iPad，调出一个音频文件，"听听这个。"
　　轻快的钢琴旋律流淌而出，渐渐融入电子音效，最后变成一段充满张力的摇滚前奏。临岐的眉毛微微扬起——这编曲水平远超一般高中生。
　　"自己写的？"临岐问。
　　夏瑜清点头，脸颊因为兴奋泛起淡淡的粉色："古典打底，但我想尝试更多风格..."她看向徐琛，"听说你们走另类摇滚路线？"
　　徐琛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来，试试这个！"他播放了一段乐队demo。
　　夏瑜清听完一遍就开始在iPad上弹奏，不仅完美复刻了旋律，还加入了华丽的键盘装饰音。
　　三人目光交汇，同时笑了。
　　"太棒了！"徐琛激动地拍桌子，"这就是我们要的声音！"
　　夏瑜清俏皮地眨眨眼："所以，面试通过了？"
　　嗯。"临岐点头，"欢迎加入。"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冰块叮当作响。徐琛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演出计划，夏瑜清不时插入专业建议，而临岐则安静地听着，偶尔用手机记下要点。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桌上，将三个年轻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所以这段过渡用减七和弦会不会太暗了？"夏瑜清用吸管在柠檬茶里划着圈，眼睛盯着临岐手机上的谱面截图。
　　徐琛抢着回答："就要这种效果！像从阳光突然走进地下室那种——"
　　他的话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断。快餐店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几个高个子男生鱼贯而入，身上还带着篮球场的热气和汗味。
　　为首的男生有点眼熟。
　　至少1米85的个头。临岐在脑内搜索着有相似特征的人。
　　"看够没？"少年突然凑近，带着篮球场的热气和汗水的气息。他的下颌线像刀削般锋利，嘴角却天生微微上扬。
　　直到临岐看见他那熟悉的讥讽的表情，才认出这是昨天和他抢宝座的人。
　　陈伤的队友们已经在柜台前点餐，大声喊他过去。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临岐一眼："教室我用得很好，谢了。"
　　临岐冷笑一声。
　　“噢，这是地下室的照片。”徐琛打开一张图片，把手机放在三个人中间，“陈叔今天有事，店里没开门，先拍照让我们看看。”
　　"设备很好。"临岐看着照片，"Neve调音台。"
　　夏瑜清惊讶地看着临岐："你连这个都认得出来？"
　　"他可是设备控。"徐琛得意地说，仿佛这是他的功劳，"他连我五块钱的拨片都能听出音色差别。"
　　夏瑜清重新播放demo，三人头碰头讨论着需要修改的部分。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临岐偶尔会瞥一眼柜台方向，陈伤正背对着他们喝可乐，后颈的汗还没干透。
　　"下周六先去排练室？"夏瑜清的问话拉回临岐的思绪，"我把合成器带去。"
　　“好。”临岐点头。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黏糊糊地糊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临岐抱着一摞新教材拐过走廊转角，突然与一个黑影迎面撞上。
　　书本散落一地。两人同时蹲下去捡书，手指差点相碰。临岐抬头，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对方比他高出半个头，在看清对方是谁后，临岐犹豫出声：“你......”
　　陈伤故意用指节压住临岐的语文课本边缘："看着点路，贝斯手。"
　　临岐回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乌泱泱一大堆人了，他按照李妍的指示把书堆在走廊边上。
　　“先回来的现找一下座位啊。”李妍打开大屏，调出了一张座位表，就是临岐早上看见的那张。
　　他这才想起来要去看他同桌的名字——陈伤。
　　“这么巧？”
　　临岐还愣在原地，结果名字的主人就出现在他身边——同时也是那双灰蓝色眼睛的拥有者。
　　“临岐？”陈伤嘴角上扬，试探着喊了他的名字，他看了眼倒数第二排的座位，“我们都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临岐没理他，直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陈伤的位置在里面，又靠着墙，进入的唯一办法就是从临岐这。
　　“行行好，让让？”陈伤露出了一个委屈的笑。
　　临岐收了收椅子，让陈伤勉强通过。他初中和高一的时候是不安排同桌的，每个人单独坐，五年下来已经习惯了，突然有了个同桌让他有点不自在。
　　倒是陈伤自在的很，刚坐下没一会儿他就开始扭动自己的身体，前后桌差不多就被他混熟了。
　　临岐在心里默默为他鼓掌。
　　“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陈伤凑倒临岐旁，轻声问。
　　“说什么？”
　　“比如同桌之间相互了解一下？”他笑着。
　　陈伤从本子上扯下一张纸，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两个字，临岐看见那坨诡异的字符的第一反应是觉得笔漏墨。
　　他又细品了一会儿才回味出那两个字符是“陈伤”两个字，然后他也学着陈伤的样子，在纸下写了自己的名字。
　　“诶，”陈伤指着临岐后面那个字，“这个字怎么读？”
　　临岐简直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