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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断弦 ...

  •   回家的路上,临岐的手指无意识敲打着背带。
      “叮咚”
      手机上某社交软件的提示音拉回了临岐的思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由于是面容解锁,那条消息直接展露在他眼前。
      宋昶:以后你不用来了。
      临岐摁下息屏键。
      他今年十七岁,加入这个乐队的时候刚刚十岁。
      宋昶是他们乐队的主唱,也是最初提出组乐队的人。
      当初宋昶扬言要靠着乐队为生,直接休了学去追逐他的梦想。由于没有找到贝斯手,临岐就自愿去帮忙。
      后来这个乐队倒是有了些名气,一场演出的费用也十分可观。但临岐只是作为一个志愿者,并没有签合同,所以他没有收到任何出场费。
      现在他被打道回府了。
      临岐叹了口气。
      他慢慢晃回了家。
      临岐把贝斯放回房间,瘫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字。
      X:什么时候组。
      枪易回她不归:?
      枪易回她不归:组什么?
      X:乐队。
      枪易回她不归:?
      枪易回她不归:!
      X:不组拉倒。
      枪易回她不归:组!必须组!
      于是一个电话弹窗弹了过来。
      临岐摁下接听键。
      他接电话向来不会开口说“喂”,对面的人显然早就习惯。
      “你就退了?”
      “靠,没理由吧?难道说你终于良心发现来陪伴我这个可怜的兄弟了?”
      说话的是徐琛,初中时期唯一一个不要脸到在临岐明确不想和他做朋友但还死皮赖脸贴着的。
      由于徐琛过于不要脸,他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嗯。”
      “我才不信。”
      “那你滚吧。”临岐抬手就要挂电话。
      结果徐琛先挂了电话。
      紧接着消息源源不断的发来。
      枪易回她不归:马上把你的烧火棍换了。
      X:没钱。
      枪易回她不归:我给你买。
      枪易回她不归:我送你!!!
      X:要不起。
      枪易回她不归:你听我的。
      X:还不起。
      X:你太热情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枪易回她不归:这是我们的乐队梦啊,而且是我邀请你的。
      这就不好再拒绝了。
      X:行,谢谢。
      枪易回她不归:莫得事!
      临岐关了手机,他没真想白嫖徐琛,但是他现在的经济状况不允许他有任何的额外支出。
      他那个爱赌博的死爹早就不知道在哪里发烂发臭了。
      全身上下只有母亲离世前给他留的几十万。
      他和千万个孩子一样,每年的压岁钱都被家长收起,并扬言为他们存进银行卡。
      在十二岁之前,他也觉得是妈妈擅自用了他的压岁钱。
      十二岁生日那天,他的死人爹照样不回家,在外面花天酒地。
      母亲像往年一样买了蛋糕为他庆生。
      那一年的生日礼物是一把芬达sonic系列的贝斯,黑色的。
      他没吃什么东西,却没由来的觉得心慌。
      “我先睡了。”他说。
      母亲在厨房摆弄刀具:“好。”
      ......
      临岐在午夜准时醒来。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蓝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切进黑暗,将房间分成明暗两半。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裂纹——那道裂纹从他五岁起就在那里,形状像一把歪斜的伞。
      空气里有铁锈味。
      临岐慢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床头的闹钟显示02:17,秒针跳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椅子上的影子动了动。
      不,不是影子。
      是母亲。
      她坐在临岐的书桌前,背靠在椅背上,穿着那件很少穿的藏青色连衣裙——去年参加外婆葬礼时穿的那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圆髻。
      他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爬上来。
      三步走到母亲面前,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脖子上——那里有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从左耳下方一直延伸到气管中央,皮肉外翻,像张开的拉链。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在领口结成硬块,呈现出接近黑色的深红。
      临岐蹲下来,平视母亲垂落的手。右手还握着美工刀,刀刃完全被血染红,左手手腕内侧有两道平行的割痕,不太深,像是练习。
      他注意到母亲涂了透明的指甲油,小指上的剥落了一小块。
      他伸手碰了碰母亲的膝盖,凉的。
      死亡时间至少三小时。也就是说,母亲在他入睡后不久就进来了。
      精心打扮,安静地坐在他床边,然后割开自己的喉咙。
      临岐站起来,绕过地上半干的血泊,原来是血啊。
      他起初以为这是窗外的树影。
      书桌上放着母亲留下的东西:一个信封,一把钥匙。
      信封上没有字,摸起来很薄。钥匙是银行保险柜的,他见过母亲用它开那个绿色的小铁门。
      临岐把这两样东西收进睡衣口袋,然后回到母亲面前。
      月光照在母亲脸上,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质感。眼睛半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做一个愉快的梦。比活着的时候看起来轻松多了。
      地板上的血开始发粘,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临岐在母亲脚边发现了一张被血浸透的纸巾,展开后能看到模糊的字迹:「对不起」和「爱你」。剩下的部分已经化开了。
      爱吗?那为什么要在他的房间里自杀。
      他最后看了母亲一眼,轻轻合上她半睁的眼睛。手指碰到睫毛时,有种奇怪的刺痒感。母亲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香,盖过了血腥味。香水也是新涂的。
      临岐回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现在移到了母亲肩膀上,像给她披了条银色的披肩。他数着母亲项链上的珍珠,一共二十三颗,最大的一颗在正中间,沾了一点血。
      ......
      警车的声音很远,大概还要十分钟才能到。父亲今晚不会回来了,他昨天拎着行李箱出的门,说受够了这个疯女人和怪胎儿子。
      临岐当时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母亲在厨房切水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响,咚,咚,咚。
      临岐蜷缩起来,手指碰到睡衣口袋里的信封。他不需要看也知道里面有什么——一张银行卡。
      被子很暖和。临岐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等待警笛声靠近。
      他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给他唱的摇篮曲,走调得厉害,但很温柔。当时母亲的手在发抖,手腕上有新鲜的淤青。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临岐数着呼吸,一,二,三。
      口袋里的钥匙硌得大腿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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