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58、相煎(上)

　　文珠的身子轻轻一颤，她最担心的事情到底发生了。听着珞的脚步由远及近，不禁心忧，转眸回望，却不见昊有任何惊慌的神色。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眉梢扬了扬，淡淡道：“你不必多言，一切有我。”

　　她只能点点头，一颗心未被安抚，反是更加不安了。

　　片刻间，燕王珞便走了进来，他嘴角噙着难以抑制的得意之色，一双眼睛来回扫视着昊与文珠，终于慢慢隐去了笑容。神态间多了几分警惕，仿是花尽心血，终于猎获了一只珍兽，若稍有大意便会给它反噬一口。

　　“二哥果然是广开言路啊，消息不但灵通而且准确无误。”昊冷睨他一眼，懒洋洋地道。

　　“四弟好兴致，深夜探狱。”珞对他半真半假的调侃假作未闻，故意拖长了音调，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文珠，恶意笑道：“怎么，是怕这冷森森的大牢委屈了美人儿，想给她找个更好的‘金屋’藏着，正在挪地儿吧。不巧得很，又让二哥我这好事的主儿撞上了，谁让父皇将这么重的担子交下来，我是分毫不敢马虎啊！”

　　说完，侧身踢了踢跪在一旁的牢头，喝斥：“看个人都看不住，要你这废物何用？若不是我闻讯赶来，这重要人犯便让人给劫了。”

　　牢头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辩，心里直叫屈：“神仙打架，我这小小牢头还敢管不成？”

　　珞这番疾言厉色自然是做给英王看的，只一个‘劫’字便巧妙地替他罗织了罪名。

　　本以为昊必是怒极，谁知他却嗤之以鼻，仿佛是听到了一个言语无味的笑话，过耳无痕。

　　“二哥的口才长进不少，总算是言之有物，不再无的放矢了，可喜可贺啊。”他迎视着珞的目光愈加清冷，无端端令他打个寒噤。

　　“你说什么？”珞勃然变色，再也沉不住气，怒道：“少在那阴不阴阳不阳地废话，劫囚可是重罪。俗话说得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眼神向左右一扫，猛喝：“来呀，给我拿下。”

　　话音甫落，双掌用力一击，顿时涌入十余名兵士，个个操持兵刃，严阵以待。只需燕王一声号令，这十余人必定齐将英王团团困住，稍遇反抗，便会演变为一场同室操戈的惨剧。

　　昊身后的侍卫大惊失色，挺身上前，一左一右护住主子，手均按于腰间佩剑处，五指关节俱已泛白，想是心中极为紧张：眼下势单力孤，一旦兵刃相见，已方必败无疑，但若束手就缚，岂不是坐实了劫囚的罪名？

　　珞看了看这两名侍卫腰间的佩剑，问道：“怎么，四弟还想作困兽之争？”

　　昊忽然轻笑一声，漫声说道：“照此看来，二哥的长进实在有限，还是如往日一般浮燥。”

　　珞怒挑眉毛，正待发作，却见昊微微扬手，两名侍卫立即躬身退下，行动干脆利落，显然平日训练有素，不禁将适才放下的心再度悬起。

　　暗忖：“棋都下到这份上，王见王的真章迟早是要来的，现如今他的命运可是由我来掌握，我还怕他作甚？”念及此处，只觉胸中积存经年的郁闷一扫而光，有心要抖抖威风壮胆，因而大笑数声，说道：“在这紧要关头，四弟还是镇定如常，顾左右而言他，佩服，佩服，只可惜父皇未必会赞赏你这份定力。”

　　话虽如此，他对这个城府极深的二弟还是充满了防备与畏惧，不知不觉，背心给汗湿一大片，经冷风一吹，微微颤抖数下。

　　“是吗？”昊将他的紧张看在眼底，笑意更深，透着令人刺骨的冷，倾前，“我有这份定力，父皇未必能知道。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毕竟父皇现在病重，不益操劳政事。些许劫囚小事，二哥自然可以擅拿主意。对吗？我的好二哥。”

　　“你这是什么意思？”珞被他刺穿心底的盘算，心虚之余，不禁恼羞成怒，向左右大喝：“还不给我拿下。”

　　兵士得令，一拥而上，将昊与文珠围在圈中，只是碍于皇子尊贵身份，尚不敢造次。

　　文珠见状不免有些忧心，微仰起头，默默注视着昊，想细辩他眉目间的每一分变化。但他仍就一派从容，弯起的唇角隐含几许诡密的嘲讽。

　　“大胆，竟敢以下犯上。”他眼神一闪，还是薄怒，也不见怎样作势，狠意倏地浮现。冷冰冰的目光自珞的面上掠过，慢慢射向四周，如箭般凌厉。

　　“不想死的都给我退下。”

　　兵士们为那目光所灼，均是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了。

　　“怎么办？”她轻轻蹙眉，眼前形势凶险之极，他的气势也只能震摄片刻，不能持久，一旦刀兵相见，想必无法全身而退。

　　偏偏这一切俱是因她而起，心底忍不住涌起一丝歉仄。

　　昊的指尖感知到来自她肌肤的冰凉，顿时敛合了眼底放纵的狠意，深看她一眼，仍以那种她所熟悉的调侃语气问道：“害怕了吗？”

　　她摇头，眸心水光潋滟，睫毛颤动，一滴泪珠自颊边滑落。轻轻叹息：“终究还是连累了你。”

　　那点晶莹令他一怔，心头突然有种难以明辨的恍惚与刺痛。

　　她真的认为他只是为救她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