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落花-文珠后传》米粒之珠

2、长门赋

　　翌日，陈公公奉谕而来，几个小太监郑重地捧着皇帝的厚赏，恭敬地跟着。
　　文珠对赏赐并不感兴趣，但也不得不强作笑颜，跪下谢恩。末了，才轻声问道：“公公，不知文珠何时才能出宫？”
　　陈公公闻言眉头一皱，諯详她好一会才压低声音道：陛下留你在宫里，这是无上的恩典，多少人眼红啊，这话不可多问，大明宫不比长安街市啊！”
　　文珠听到恩典两个字不觉心悸，阵阵寒意袭上心头，她不懂皇帝为何执意把她留在宫里，难道仅仅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还是向天下臣民昭示他的仁德，以鼓舞边塞军心？
　　陈公公离开后，凌波殿里悄然无声，静得連针掉下来也清晰可闻。文珠静静坐着，她虽然一刻也不愿在此停留，可天威难测，她决不能鲁莽行事，昨晚李的出现 ，令她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春天突然提议：“文珠姑娘，一个人想心事会闷坏的，出去走走吧？”
　　文珠点点头，在没想出办法之前，出去走走也好。说不定心情豁然开朗，办法自然就想到了。
　　春天是个活泼的宫女，她一路上都给文珠讲着宫中的趣闻，可是文珠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她是真心喜欢春天。
　　不知不觉间，她们走到紫辰殿北面的太液池边，东首一带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掩映着，别有一番韵致。
　　“这是什么地方？好清静呀。”文珠被强烈地吸吲住了，满怀愁絮也被扑面的清风吹散了。正想好好欣赏一番，春天却突然拉住她，脸色变得苍白，欲言又止。
　　“这里是禁地吗？”她不解地问道。
　　春天还来不及回答，林中就传出一个女子幽幽的声音，似乎在念什么古句，她忍不住缓缓上前倾听。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踰佚而不反兮　，形容枯槁而独居。”
　　春天听不明白，文珠却知道这是西汉才子司马相如为废后阿娇所写著名的＜长门赋＞，魂踰佚而不反兮　，形容枯槁而独居......，这两句催人泪下。她想，这一定是个不得宠的宫妃，心中情不自禁的生出无垠同情。
　　清幽的竹林中，一个素衣女子背倚着一竿绿竹，长发披散，正仰望天际，口中喃喃自语。
　　“言我朝往而暮来兮......，”女子的侧面很憔悴，大约四十岁左右，不过却十分美艳，只是目光有些呆滞。
　　沙沙，文珠踏着落叶的到来顿时惊动了她，倏地转过头，带着惊惧的神情看着两位‘不速之客’，下意识退后好几步。
　　“你不要害怕。”文珠觉得很愧疚，她轻轻地走过去，温柔地说：“你念诗的声音真好听！”
　　此时，她已很接近那女子了，就在她想更近一步时，春天低低道：“她是个疯子。”
　　文珠一怔，就在这一瞬间，那女子盯着她的目光变得十分恶毒，还有一丝恐惧，脸色变得狰狞不堪。春天吓坏了，颤声说：“我们还是走吧。”
　　文珠也被她盯得不自在，她以为是春天说了疯子两个字而因此惹怒了她，正待解释，那女子突然发出一連串尖锐的笑声，冲着她们走过来。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那女子一边走一边发出厉鬼般的笑声，一双无神的眼睛充满了怨毒，死死盯住文珠，一步步逼过来。
　　“你这恶鬼，我不怕......，我不怕。哈哈哈”
　　“我不是鬼......，”文珠只觉得背心一阵寒泠　，她想转身离开已经迟了。春天硬着头皮挡在她们之间　，勉强笑笑说：“慧妃娘娘，这是文珠姑娘，不是什么厉鬼呀，你好好看看。”
　　慧妃？文珠全身一颤，眼前这个令人生惧的女子就是宠冠后宫的慧妃吗，记得当年她常邀母亲进宫赏花，听说慧妃是个极美丽极聪慧的女子。
　　“她是慧妃？”文珠其实已深信不疑了，她从眼前这张扭曲了的脸庞上依稀看到了残留着的美艳。
　　慧妃半眯着眼睛，似乎想借着光线看清楚文珠的样子，好一会，她爆发出几声凄厉的惨笑，喃喃道：“是你，是你！”
　　笑声未息，她猛地一把推开春天，扑上去就卡住了文珠的脖子，尖声大叫：“我捏死你这恶鬼!”
　　这一下猝不及防，文珠只觉喉咙一阵剧痛，連呼吸都困难了，她拼命挣扎，可慧妃的力气大得惊人，怎么也掰不开她的手指。
　　春天一面使劲拍打慧妃的后背，一面大声呼救。
　　可慧妃眼睛放着兴奋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力气越来越大，文珠难受极了，她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了，挣扎也渐渐无力，好难受啊......，她脑子好沉，蓦然间，李那坚毅的脸一闪而过，她耳畔模糊地回响着他的声音。
　　‘我等你。’
　　‘我等你。’
　　突然间，钳制着咽喉的手松开了，她咳了几声，身子软了下来，春天惊呼着扶起主子，只听一个低沉的男子喝道：“你们给我滚开!”
　　“是，四殿下!”春天委屈地应道。
　　好霸道无礼的语气啊!文珠略一定神，轻轻抬起眸子，眼前的男子顿时令她恼上心头，原来是他! 那个轻薄无行的登徒子。
　　只见他护住渐渐安静下来的慧妃，狠狠地盯住文珠苍白的脸，眼睛里充斥着和慧妃同样的怨毒，“知道这是什地方吗，你居然有胆量来？”
　　文珠还来不及回答，慧妃又吃吃笑了。
　　“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哈，哈哈哈。恶鬼死了。”
　　文珠惊惶地看看疯狂的慧妃，再看看面无表情的昊，一个疑团慢慢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