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姻缘》且徐行

4、缘起2 君泽角度描

　　自打中秋那夜被林悦讨封、赐名君泽之后，我整只妖都跟脱胎换骨似的，精气神足足涨了五成！身上难看的妖纹、扎人的鳞甲，短短五六天就退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林悦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亮晶晶的惊艳！嘿嘿……我偷偷跑到河边照了照，哎哟喂！原先那张普通的中年脸，居然一点点往俊朗了变，越看越顺眼！
　　一个小小的、羞答答的念头，立马冒了出来：这样一来，我是不是就配得上跟林悦长长久久地过日子了？！
　　而且我都讨封成神了，要是小弟檐龙也能找她讨封，修成正果，那不周山岂不就是我们兄妹三个的天下！再也不用怕轩辕坟那三个老妖婆欺负，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嘿嘿，想想就痛快！
　　我赶紧传信给还在人界的小弟，把我一封成神的好消息告诉他，心里满是感激，要不是他当初执意去人界找讨封人，我也没有今日！
　　可万万没想到，两天后小弟回来，带来的全是坏消息！
　　他……他讨封居然失败了！
　　原来他在人界遇到的那个柳仙，早就看穿了他的妖身，这傻小子还傻乎乎地冒充人族王室公子，装得人模狗样的。等到他鼓起勇气问对方自己是不是人时，那嘴毒的柳树疙瘩，直接笑着嘲讽他：一只小壁虎也想成人？不如就叫檐龙吧！
　　檐龙……明明就是壁虎的别称啊！这哪是讨封，分明是当众羞辱！
　　小弟脸色灰白，双拳攥得死死的，浑身发抖，红着眼吼，说自己就算不成正果，也绝不做妖！
　　看着他这般模样，我心里又心疼又着急，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小弟修成正果！
　　眼下不就有最好的法子吗？林悦能给我一封成神，让她给小弟讨封，肯定也能成！
　　小弟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立马重新打起精神，整理好自己的衣冠，还带着小妹去金安山挖蛇衔草，想给林悦做见面礼，讨她欢心！
　　我美滋滋地先跑回林悦身边，故意围着“有教无类、貌若潘安、学富五车”这些话聊，就等着傍晚小弟回来，我顺势把话题引到讨封上，只要林悦开口说一句“你是护佑一方的神灵”，小弟的心愿就成了！
　　嘿嘿，我可真是个聪明的大哥！
　　可谁能料到，小弟背着蛇衔草一进门，大家刚坐下，林悦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我劈懵了！
　　她说：“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去了。”
　　哐当！
　　我手里搅着蛇衔草药膏的木勺，差点直接掉进锅里！
　　心突突狂跳，我深呼吸好几口，急急忙忙拼凑出一个烂到不行的理由，磕磕巴巴地挽留：“蛇衔草药膏……还要熬十天才能好，带、带上再走，也不迟……”
　　还好还好，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算是暂时留下来了！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点点。
　　檐龙长得俊朗，嘴又甜，林悦对他印象看着很不错！我心里暗喜，讨封这事稳了！檐龙也想在林悦面前显显本事，想让她高看一眼，打破刚才失败的阴霾，当即从怀里掏出他淬炼百年、引以为傲的旧冰短剑，兴冲冲地喊：“林姑娘，快看看我的神器！”
　　话音还没落地，短剑骤然出鞘，裹挟着上古寒冰的凛冽寒气，直直劈向低头看剑的林悦！
　　“啊——！”
　　林悦疼得惨叫一声，身体直直往后仰去！
　　我魂都吓飞了，飞扑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想都不想就用手臂挡住剑气，胳膊瞬间被寒气刺得生疼！
　　“檐龙！”
　　我气得怒吼，想狠狠骂他几句，可看着他眼底的委屈、绝望，刚要出口的怒骂又咽了回去。他刚讨封失败，满心憋屈，不过是想逞能，我又怎能怪他！
　　檐龙见自己闯了滔天大祸，又想到自己讨封彻底无望，恼羞成怒，狠狠冷哼一声，转身就跑没影了！
　　我顾不上追他，此刻林悦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旧冰短剑的寒气至阴至寒，凡人根本受不住，再晚一步，她会没命的！
　　我抱着浑身发抖的林悦，快步把她放到榻上，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运转内丹，用内丹的纯阳暖意，一遍遍温养她被寒气冻伤的双眼。
　　她从撕心裂肺的惨叫，慢慢变成微弱痛苦的呻吟，听得我心都碎了，手抖得不行，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就这样一直疗伤到清晨，她的命总算保住了，可那双漂亮的眼睛，被寒气冻得如同封住的冰碴，半点都看不见了！
　　她哭着抓着我，声音沙哑绝望：“君泽，我是不是瞎了！”
　　我怎能让你失明！绝对不能！我拼了命也会治好你！
　　趁她哭累了昏睡过去，我疯了一般冲向旧冰潭！
　　那冰潭极寒无比，深不见底，而我本体是蝎妖，乃是天生纯阳之体，极寒之地最是克我，下去便是九死一生！可为了林悦，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要去潭底凿冰魄石，只有这东西能压制她眼里的寒气！
　　一次、两次、三次……整整下潜了七次，好几次被寒气冻得浑身僵硬，差点淹死在潭底，才好不容易凿到三块冰魄石！
　　等我浑身冰紫、哆哆嗦嗦回到茅草屋，小妹看见我这副模样，吓得吐着信子，瞬间化作巨大黑蛇身，想凑过来给我取暖。
　　林悦被动静惊醒，哑着嗓子问我怎么了，我强忍着寒气刺骨的疼，轻描淡写地撒谎：“没什么，去凿了三颗石头，能治你的眼睛。”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我靠在小妹温热的蛇身上，冻得牙齿打颤，哆嗦着拿出珍藏了几百年的朱厌筋，费劲地把三块冰魄石缠好，小心翼翼戴在她胸口。
　　刚戴上，她就轻声说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了，我心里一喜，可随即又沉了下去——冰魄石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我咬咬牙，盯着她，认真又急切地说：“这只能暂时缓解，想要彻底痊愈，永不复发，我分你半颗内丹，你变成半妖，就好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林悦猛地推开我，裹着被子滚到榻的另一边，哭得撕心裂肺，大喊着不要！她说她不要做妖怪，不要我的内丹，一定要回人界！
　　我彻底没辙了！
　　我已经拿出了自己所能拿出的一切，内丹、冰魄石、我所有的好，全都捧到她面前，可她还是要走！
　　我觉得自己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浑身是伤，却只能呲牙咧嘴，拼命想挣出一条生路，只想把她留在身边！
　　我红着眼，声音颤抖，几乎是哀求：“那你带我走，我跟你去人界！”
　　什么不周山、成神成仙、称霸妖界，我统统都不要了！她现在伤得这么重，眼睛还没好，腿也不利索，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况且，只有待在她身边，我才能安心，才能活得像个真正的妖！
　　她止住哭声，无奈又好笑地说：“你一个笨妖精，去了人界会被捉妖师抓去，卖到药铺做蝎子干的。”
　　嘿嘿，我才不怕！为了能跟着她，变成蝎子干我也愿意！我立马大声回她：“我不怕！”
　　几番争执下来，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诚意，结果冷冷吐出两个字，字字扎心：“胡闹！”
　　说完，她直接转过身，再也不肯理我了！
　　好！你不带我走，我就自己跟着你！横竖我是跟定你了！
　　我横下心，偷偷跑去结界处，想着就算撞，也要跟着穿过结界去人界！大不了我褪去妖化，变回小蝎子原形，挂在她的腰上、口袋里、头发上，寸步不离！
　　结果！哼哼！离谱到家了！
　　我修为太浅，根本穿不过人界结界！
　　硬生生撞了一晚上，撞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乖乖给她熬药。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悦绝对不能走！绝对不能抛下我！
　　没了她，我难道还要回到从前？和那些妖物杀得你死我活，过着混沌无知、担惊受怕的日子？
　　我不要！我死都不要！
　　我蹲在茅草屋外的柴房里，手里熬着蛇衔草药膏，可眼睛一刻都没离开她睡觉的窗户，死死盯着，生怕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现在铁了心要走，甚至开始绝食，不喝我熬的药，不吃我送的野果和石鱼，一天天憔悴下去，我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到底哪里不好？妖界有什么不好？我可以给她数不尽的灵果、鲜美的石鱼，给她安稳的生活，她为什么非要回去？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我就这么一动不动，蹲在柴房里，整整蹲了三天！
　　直到清晨，屋里终于有了动静！
　　她眼睛还没完全好，眯着眼左右辨认方向，才一瘸一拐地挪出来。
　　我激动得立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想上前扶她，可一抬头，就看见她手里挽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她要走！她真的要偷偷走！
　　满心的委屈、恐慌、不舍，瞬间全都涌了上来，我向前迈了两步，忍不住尖叫出声：“你去哪！”
　　太过激动，我一脚踢碎了身边的药罐子，碎裂声刺耳，她吓了一跳，非但没停下，反而拄着拐杖，连跑带颠地更快了，远远丢下一句：“回家！”
　　回家？我急得红了眼，大声质问她：“你当初是被人逼着要卖进妓院，才逃出来的，你哪里还有家？！”
　　她脚步不停，声音带着哭腔，远远传来：“反正你这里不是家！我还有指腹为婚的儋州袁家！就算我是奴籍，做不了正妻，我也可以去做妾！”
　　妾？！
　　我当场哑口无言，整个人都懵了！
　　妾不就是人界人皇的女奴吗？随时会被打骂、被丢弃、甚至被杀掉！做女奴，难道比待在我身边，过着不愁吃喝、没人敢欺负的日子还好吗？
　　正妻又是什么？不管她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她！我能在这不周山，给她最好的一切，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她在人界都被逼得跳牛车、仓皇逃命，过得那么苦，为什么还要回去？
　　我不敢再逼她，怕吓到她，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默默护着她。
　　她眼神不好，看不清路，一脚踩翻了野猪精晒的栗子堆！那野猪精脾气暴躁，嗷呜一声就冲上去，要用獠牙拱她！
　　我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抓住野猪精的尾巴，硬生生把它拽住，跟它滚进泥塘里，打成一团！
　　刚把野猪精制服，旁边又窜出一只豹子精，伸出利爪就朝埋头赶路的林悦抓去！
　　谁敢伤她！我拼了命也不答应！
　　我跟豹子精打作一团，上衣被利爪撕得稀碎，腰也被野猪精撞得生疼，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小妹居然突然开口说话了！这小丫头，怕是之前就被林悦的仙气点化了，此刻盘在树上，奶声奶气地嚷嚷，还带着幸灾乐祸：“林悦你也不管管我哥！他都跟野猪滚到泥塘子里啦！哈哈哈！”
　　呵呵……这个坏丫头！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里看我笑话！
　　我扯着嗓子喊林悦，想让她停下来，可她眼睛看不清，眯着眼找了一圈，压根没发现我，又拄着拐杖，继续往前跑了！
　　我顾不得身上的伤，爬起来就追，一直追到丹阳水畔，总算被一条大河拦住了她的去路！
　　我喘着粗气，浑身是泥，狼狈至极，却努力稳住心神，好声好气地哄她：“我、我帮你走，但是要等无月之夜，那时候结界最弱，容易通过，你先跟我回去等，好不好？”
　　先稳住她，再慢慢想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
　　她不肯回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愧疚：“我现在又瞎又瘸，还要连累你耗内丹、寻冰魄石，再这样下去，你的修行就全毁了……”
　　呵呵呵……聪慧如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可她知道了又如何？我只会更坚定！为了她，别说耗损修为，就算是丢了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我走上前，柔声道：“先回茅草屋，你的身子还需要将养。”
　　我想背她，她执意不肯。
　　好！那就由不得你了！
　　我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脚下一轻，直接御风飞起！
　　她吓得尖叫出声，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衣领，我听得心惊，急忙向上轻轻一抛，再稳稳搂紧怀里，生怕吓到她、摔着她。
　　风在耳边吹过，我抱着她，满心都是坚定：
　　先回我们的茅草屋，等她伤好了，我们继续读书写字、讲人界的笑话，我可以一直蹲在窗外守着她，一辈子都守着！
　　我的命运里，必须有她！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