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橘花》hepta祐

2、正文 窗帘缝

　　窗帘缝隙间漏进一束阳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穆祐坐在床边，闹钟刚响了一声就被他按掉。他皱了皱眉，寒假刚结束，新学期又开始了。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踢开拖鞋走向浴室。
　　叼着牙刷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刻意拿远了些接起来。
　　"我操，祐子救命啊！今天报道？昨晚就不该跟你和于莫开黑...我爸妈都上班去了，连辆车都没给我留！"电话那头传来徐桉初的哀嚎。
　　穆祐吐掉泡沫，回了句："报道时间是八点，现在才六点半。如果你能在半小时跑完七公里，七点准时到校；或者打车堵在早高峰里半小时，然后迟到在校门口被宋涛逮到，然后罚站三千字检讨。"说话间，他已经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徐桉初觉得自己找这个冷血兄弟诉苦就是个错误。
　　穆祐没再说话，戴好头盔骑上电动车，油门拧到底往徐桉初家飞驰而去。电话那头的人调整好情绪又开始絮叨："哎...祐子，我刚才看见个骑车特别快的人，背影跟你特像...那人跟疯了一样骑车快的跟不要命了一样，疯了？"
　　穆祐直接挂断了电话。现在轮到他沉默了。
　　"上不上车？"他把车刹在徐桉初面前，扔过去一个头盔。
　　"其实那人挺帅的，我刚瞎说的...嗯。"徐桉初慢吞吞地扣上头盔坐上后座。"兄弟一生一起走..."他边唱边晃了晃穆祐的肩膀。
　　"再唱就滚下去。"
　　在连闯三个红灯后，他们七点前赶到了校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
　　"幸福啥时候管这么严了？"徐桉初挠了挠头。
　　穆祐去保安亭问，一分钟后又黑着脸回来。徐桉初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祐子？"
　　"昨晚于莫说今早七点报道，对吧？我确认了几遍？三四遍吧。"穆祐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朵云，但是朵乌云，打雷下雨加闪电那种。
　　说曹操曹操到，于莫的电话打了进来。徐桉初默默为这位兄弟祈祷。
　　"喂...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从后门翻墙进来，看好校门啊。"
　　"嗯。"穆祐平时说话都没什么语调，再加上常年冰山脸，徐桉初看他的心情几乎都是靠猜的
　　"你不生气了？"
　　穆祐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操控着手机里的小人跳跃。他头也不抬地说："我生什么气？他又不像你，只是时间记早了，你呢？嗯？"说到这，他手上动作停了下了，慢悠悠地侧头看向徐桉初，"高一开学告诉我八号报道，结果是七号。要不是我成绩好他们叫我来的，宋涛那次肯定是要给我记逃课处分。"
　　"还有，那天是分班考。"说完，他又低头继续玩跳一跳，仿佛刚才的控诉只是闲聊。
　　徐桉初："......"他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祐哥～"于莫大老远就傻笑着跑来，张开双臂就要扑向穆祐。
　　"行了，抱一会儿就够了。"穆祐揪着他的后领把人拉开。
　　徐桉初在旁边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等点等等，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穆祐没搭理他，低头继续玩手机。于莫倒是笑嘻嘻地搭上穆祐的肩膀："怎么，吃醋了？"
　　"我吃个屁的醋！"徐桉初一把拽过于莫，压低声音，"你俩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没搞什么啊。"于莫无辜地眨眨眼，"就是寒假的时候祐哥帮我补了几天数学。"
　　"补数学？"徐桉初声音陡然拔高，"你？找他？补数学？"
　　穆祐终于抬起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不是……"徐桉初抓狂，"你俩什么时候单独约的？我怎么不知道？"
　　"哦，就你回老家那几天。"于莫笑得人畜无害，"祐哥讲题可耐心了，比老宋强多了。"
　　徐桉初："……"
　　他撇眼看着穆祐，后者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妙地翘了一下。
　　"行啊，穆祐。"徐桉初咬牙切齿，"我找你补课，你说'自己看书'，他找你补课，你就'耐心讲解'？"
　　穆祐慢悠悠地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因为他至少会先翻一遍书，而你连作业本都能弄丢。"
　　于莫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徐桉初气得跳脚："我那是——"
　　"行了。"穆祐打断他，看了眼时间，"来早了就去吃早餐吧。"
　　徐桉初还想说什么，被于莫一把勾住脖子："走走走，祐哥都发话了，吃早餐去，别气了。"
　　"谁稀罕吃那破早餐！"
　　"等一会再一块去网吧？"
　　"……啧，那行吧。"
　　穆祐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幼稚的讨价还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阳光正好，新学期的第一天，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那么糟糕。校门口的冷风卷着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儿，穆祐把手机揣回兜里，迈开步子往学校对面的早餐店走。徐桉初和于莫在后面推推搡搡。

　　"祐哥，今天豆浆我请！"于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胳膊肘搭在穆祐肩上，"就当赔罪了。"

　　穆祐没应声，只是微微侧身让那只胳膊滑了下去。徐桉初在后面嗤笑一声："马屁精。"

　　早餐店里热气腾腾，蒸笼掀开的瞬间白雾弥漫。前面人很多，穆祐站在队伍末尾。徐桉初和于莫已经自来熟地跟旁边的大爷大妈聊上了。

　　"哎哟，这不是三中的娃娃嘛！"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眯着眼笑，"新学期第一天就起这么早？"

　　"那可不！"徐桉初挺起胸膛，一脸正气，"我们可是模范学生。"

　　于莫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他这辈子就这一次起这么早了。”

　　穆祐别开脸，听见身后传来徐桉初压着声音问于莫："我去！这谁啊？"

　　"谁？"于莫伸长脖子，好奇的凑过来。

　　"就那个，没见过哎看着跟咱们一个年级的。"徐桉初压低声音，"有点小帅，不过没哥帅。"

　　穆祐没听清后半句，刚才买完豆浆，想再买几个包子给他俩来着。队伍往前，没反应过来急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被身后打闹的初中生撞得踉跄，手里豆浆"啪"地泼在前面人的校服后背上。

　　“……”穆祐沉默着有些僵硬抬头。

　　深蓝色校服外套瞬间洇开一片水渍。那人转过身，穆祐看到一张带着笑意的脸，眼尾微微下垂，他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挑眉。

　　"同学。"对方声音里带着夸张的痛心，"这是新校服校服哎。"

　　穆祐皱眉掏纸巾："真的抱歉。"

　　"光道歉多没诚意。"男生突然凑近半步，穆祐闻到淡淡的柑橘糖气味，"这样吧..."男生拖长声调，在穆祐警惕的目光中突然笑开，"告诉我你几班的还有名字"

　　"穆祐。"他硬邦邦地回答，把整包纸巾拍在对方手里。“高一三班”

　　"程彦时。"男生接住纸巾，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手背，像是怕穆祐记不清了又补了一句，"物理竞赛那个程彦时。"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穆祐神经。他抬头，正对上程彦时含着笑意的眼睛，像猎手欣赏炸毛的猫科动物，游刃有余又兴致盎然，很欠揍。

　　"省一等奖。"程彦时慢悠悠地补充，指尖转着颗橙黄色的硬糖，"可惜没见到传说中的数学组天才领奖，可惜可惜。"

　　穆祐的指节发出轻微脆响。半年前物理竞赛决赛现场，他因为看错题干丢了关键二十分，而眼前这个人正是那届冠军。

　　"让开。"穆祐撞开他肩膀往前台走，听见身后传来带笑的嘀咕："脾气比传闻还大啊..."

　　排队的大爷突然插话："小程又逗人家好学生？"

　　"哪儿能啊张叔，"程彦时把糖咬得咔咔响，"我这不是见着偶像激动嘛。"

　　穆祐把吸管狠狠戳进新买的豆浆。徐桉初凑过来小声问："那谁啊？你们认识？"

　　"物理组的。"他盯着程彦时的背影"烦人精。"穆祐把刚才开的肉包塞给徐桉初他们。

　　柜台前突然爆发笑声。程彦时正和他们打牌，在老板娘惊呼中"哗"地一个王炸："张姨，这招叫瞒天过海，怎么样？"

　　穆祐看着那人笑得东倒西歪的模样，怎么都无法和别人口中那天才冠军对上号。程彦时突然转头，隔着蒸腾的热气对他做了个举杯动作，嘴唇开合说了什么。

　　看口型是"下次见"。

　　"吃好没？走了。"穆祐拎起早餐推门而出，徐桉初和于莫愣了一下跟上了。

　　穆祐心里还是不舒服，不自觉就想起那天。

　　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最后一次集训结束，他跟着老宋王幸福和其他参赛人员一起坐大巴去考场。下车时阳光正好，他下车抬头就看见程彦时站在台阶上转参赛证——金属卡片在他指间翻飞，折射的光斑晃得人眼花。穆祐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没过多停留，老宋在后面喊："看路！"组织人员在讲参赛注意事项。

　　和之前一模一样，从没出过差错，但最后上台领奖的人变了，不是穆祐，只是一个别的城市来的，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第二的领奖台比想象中矮。穆祐站在第二级台阶上，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仰望冠军的位置。程彦时站得歪歪斜斜，他们学校的领导在旁边急得跳脚一边低声呵斥他，一边又笑着讨论这次成果，看他不听也只能作罢，他却低头看向穆祐，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穆祐背在身后的左手死死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都没察觉。

　　厕所的水龙头哗哗作响。穆祐往脸上泼了第三把冷水时，镜子里突然多出个人影。程彦时靠在门框上，穆祐有些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前，眼下那两颗颗数列的泪痣在白炽灯下格外明显。穆祐甩着手上的水珠径直往外走，擦肩而过时听见他说："你最后那道题..."

　　"让让。"穆祐的声音比镜面上的水雾还冷。

　　此刻十字路口的红灯亮得刺眼，穆祐手心里扎着那根根刺，稍一回想，掌心就隐隐作痛。穆祐把豆浆杯随手扔到垃圾桶里，闷头往前走，徐桉初冲过去拽他胳膊直喘气："红灯！你干啥呢？不要命了？"穆祐盯着红灯看了会。

　　急刹车带起一阵风，吹散了刚才的思绪。

作者有话说

　　求求你们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