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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燃香解忧(五) ...


  •   撑伞的是个青年男子,身量高挑,一袭奇异的祭祀袍服,衣装上缠系着许多小巧的环状银饰。

      这身祭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来。而那张脸,隔着雨幕,沈燃香也只看了个朦胧的样子。

      比之先行而来的,是那人的声音。

      “殿下,夜深雨重,早些回去吧。”

      声线缥缈,如云雾,稍纵随风逝去。

      沈燃香看着这个陌生人,问他:“你是谁?”

      “臣祝解忧,司掌祭祝之职。”

      司掌祭祝之职?

      那不就是……国师?

      陛下没空看望他,倒是有空天天召见的那个国师?

      沈燃香向来不关心祭祀祝祷的事情,只常常听说沈英檀召见国师,至于那个所谓的国师,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人。

      见到了真人,方知他不像真人。

      年轻的国师撑着伞,不看沈燃香变幻面色,道:“殿下深夜出走,引得宫中众人惊慌寻找,殿下,还是尽早回府为宜。”

      “——我不回去!”

      听得让他回去,沈燃香又想起噩梦里一屋子的鬼影和血迹,大叫着抗拒。

      祝解忧垂头,冷风骤雨里,平缓无波的目光望下来。

      沈燃香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脸色惨白,赤足散发,一身里衣淋得湿透,活像个井里捞出的溺水鬼,简直狼狈不堪。

      这人是国师,那他和其他臣子官员一样,一定知道小太子的乖戾做派。可是他脸上没有一点畏惧之类的情绪,只像是无意遇见一个陌生人半夜跑出门外淋雨,便驻足撑一把伞,仅此而已。

      看着沈燃香的这双眼睛,眼里装着他的影子,又仿佛是不曾看到他,没有任何的诧异或者探究。

      正如风吹雨打,这双眼睛的主人,他身上的饰物也不见响动。同样的置身雨中,却好似尘世风雨俱是无关于己。

      这平淡乃至于将近不敬的态度,反而令沈燃香冷静了不少。

      “我不回去,”他低着脑袋,嘴唇冻得青白,闷闷道:“……我做了个噩梦,现在不想回去。”

      祝解忧认真考虑了一下,道:“那么,殿下可愿到臣府上暂住一晚?”

      不管是按照邢国哪朝哪代的礼制,都是绝不允许外氏在皇宫建府。但沈英檀时常需要召见国师议事,执意要把国师府建在宫中,便于她传召。

      女君陛下的旨意,百官也只能看着皇宫里多出一座国师府,莫敢不从。

      沈燃香没去过国师府,眼下浑身湿冷,再这么待着就要冷死过去了,咬咬牙松口了:“……好吧。”

      “那你要告诉宫里的人,我今晚不回去了,让他们别来找我了!”

      “是。”

      祝解忧把伞往沈燃香的方向倾斜过去,保持一段得体距离,为沈燃香领路。

      “殿下,随臣走吧。”

      国师府,听着有些气派,等沈燃香到了,发觉这座府邸比皇宫里最偏僻的宫殿还要寒酸。

      说是府邸,居然只有一院一室,纵横走个一百来步就能走到头。里面更是连一个侍从都没有,丝毫不像个能住人的地方。

      祝解忧无意解释,领着沈燃香到唯一一间卧房,床榻也是崭新的,从来没有睡过人的样子。

      进门前,祝解忧收了伞,细看,伞面见不到一滴雨水。

      沈燃香正打量着这间简朴到可以说是简陋的卧房,身上一轻。

      祝解忧隔空往他额前轻轻一点,他那身淋得湿透的里衣就变得干燥如新,连他身上头发上浸满的雨水都消失了。

      沈燃香吃了一惊,再看门外那柄根本没有沾到雨的伞:“你会法术?!”

      “雕虫之技,不足以称作法术。”

      “殿下,安心睡吧,”祝解忧眉眼无波,“臣该告退了。”

      “……等等,你不准走!”

      那片衣袍即将飘走之际,沈燃香连忙去抓,一不小心,手指从一簇环饰之间穿过。

      “你……”沈燃香揪着一圈连环,一想到那个噩梦,死死拉着祝解忧的衣角,不肯放开,“你要留下来,留在这里陪我,没我的命令,不许离开。”

      迎着少年人故作强硬的视线,祝解忧静了静,收回踏出房门的一步。

      “是。”

      他当真听从沈燃香的命令,留了下来。走向房间另一侧,只留一盏柔缓的灯,就着冬夜里跌落宫中的雨声,提笔书字。

      沈燃香躺在床上,偏着头去看。

      既然是国师,他想祝解忧一定是在画符抄经之类的,定睛一看,却都不是。

      不是画符,也不是经书,是在誊抄一本诗文。

      被人不加掩饰地注视着,案前端坐的人影依旧安稳,不问沈燃香为什么看他,也不因此改变落笔的速度,只是如此,旁若无人地提笔写字。

      ……这个祝解忧,和他想象中的国师一点都不一样。

      雨声渐弱,昏黄的灯,沙沙的笔墨声,和着一室清幽的气息,沈燃香恍如陷入一团冷凝的云雾,却有种奇异的安宁。

      他以为今晚很难再睡着,结果只盯着祝解忧看了一会儿,眼皮渐渐地沉重。

      一夜无梦,醒来时天已大亮。

      祝解忧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窗前,是由着沈燃香的命令,守了他一夜。见沈燃香睡醒起来,才搁下纸笔。

      “你就这样待了一整夜?”没想到祝解忧连动都没动一下,沈燃香没忍住关怀一句,“不会困吗?要不要休息会儿?”

      祝解忧只说:“臣并无困倦。”

      沈燃香凑过去,把祝解忧看来看去,确定他是真的不困,暗自惊奇。

      经过这一夜,沈燃香不得不承认,难怪陛下这么器重国师,时不时的就要召见议事。

      这个国师,他好像真的有点本事。

      “你不困啊,那正好。”

      沈燃香很久没有找到新的玩伴了,这下遇着个稍微有意思的国师,把他给相中了:“那你就陪我出宫散散心吧!”

      不料祝解忧道:“陛下昨夜有令,今日将召百官朝会,臣便无法陪同殿下了。”

      沈燃香欣喜的表情一冷,脸色不大好了。

      祝解忧似是不觉,给他指了个去处:“殿下若想出宫游赏,可去皇都西部近郊一观。”

      “山郊野外,有什么可看的?”沈燃香没好气。

      祝解忧徐徐说来:“近来臣听朝中官员提起,皇都近郊一处满山枯萎的梅林,年前冬至时分,枯树忽然一夜生花,至今盛放不谢,想是一个散心赏景的好去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沈燃香虽然不快,朝会时辰就要到了,陛下的谕令,祝解忧总不能违抗。这次就先放过他,沈燃香大声放话:“今天就算了,你下次得再找个时间陪我!”

      祝解忧:“臣明白了。”

      =

      沈燃香的确是打算出门散心的,回了趟太子府拾掇好衣着打扮,再次出宫了。

      身边的暗卫有增无减,沈燃香懒得去管了,直奔皇都近郊。

      到了地方,祝解忧果然没骗他。

      近郊有座荒山,满山的梅花林枯死好些年了,年前的冬至日,那天一夜过去,山上千树万树的梅花蓦然开放了,一时间在皇都传为美谈。

      山中梅花枯败多年,一朝重现于世,仿佛是要将错过多年的花期补足,枝上繁花连开数月不败。远望时似满山覆雪,近看是白梅凌寒盛放,点青梢头晕开密密匝匝的花瓣。每逢山风吹过,香雪浮荡,落花便是细雪飞霜,簌簌地洒向行人。

      远近游人慕名而来,还有不少过来拜香祈愿的。昨夜皇宫一场大雨,近郊却是宁和天气,沈燃香在山上赏景赏了个尽兴,日头偏斜,该回宫了。

      赏花的人多,下山的车马也多,沈燃香嫌大路拥挤,拐进一条小路七弯八绕,绕着绕着,不晓得跑到了哪里。

      同一座山,一边人群络绎,这里却是人迹罕至。有暗卫跟着,沈燃香倒是不怕,只是绕来绕去的,找不到出路了,只好叫出暗卫首领,让他认一认路。

      暗卫首领奉命行事,末了禀报说,此地有几处机关。

      ——机关?

      沈燃香玩乐的心思浮上来了,索性让暗卫们动手,破解了那些机关。

      不多时,一个隐蔽角落,地底打开一道狭窄的暗门。

      沈燃香看得有趣,出山的路也不走了,一只脚踏进暗门。

      “殿下且慢!”

      暗卫首领看一眼暗门,出声阻拦:“此处尽是宵小鼠辈,切莫污了殿下的眼。”

      沈燃香更感兴趣了:“哦?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暗卫首领只好回答:“回殿下,此处便是暗街。”

      暗街,埋藏在邢国皇都地底的一座街道。汇集于此的都是些三教九流,无法行走日光下的邪门歪道,于是窝藏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底暗街,操持着见不得人的营生。

      暗街庞大,其中势力汹涌复杂,明面上不与官府百姓冲突,官兵也就不好将其清剿,只定期地派出探子潜入,便于掌握暗街动向。

      沈燃香头一回知道皇都底下还有这种地方,这下说什么都要进去看看,暗卫首领无法,只好让手下暗卫们各自看紧了,护送小殿下往里去。

      进了暗门,一条向下的巷道,而后一段长长的崎岖小路,伸手不见五指,潮湿阴冷的气息铺开,蔓延过头顶。

      沈燃香怀疑他掉进了老鼠洞。

      真有人整天住在这种地方?

      这么暗这么逼仄,不会难受得疯掉吗?

      过了好一阵,脚下的路终于宽阔了点,四周也有了忽明忽暗的微光。沈燃香的眼前终于能够视物了,刚眨了眨眼,昏暗当中,无数黑洞洞的眼睛转了过来。

      四个暗卫闪身,前后左右挡在沈燃香身边。

      早在进来之时,暗卫首领就叫三个暗卫和他一起现身——暗街太过危险,他们不能再全部隐蔽,明处也得留出几个必要的护卫,用作震慑。

      尽管有着一圈护卫,暗处蠢蠢欲动的影子不见减少。光与影幢幢,晃过一张张面目狞恶的脸,人不人鬼不鬼——形似久居地底的老鼠,好不容易发现一块鲜美的肥肉,就要扑上去把它分食一空了。

      一个面上刺满炮烙的彪形大汉抢先动手,靠近了那个锦衣玉面的小少年,不怀好意咧开嘴来:“这是哪里来的小公子,不知天高地厚,闯进了咱们暗街哪?”

      沈燃香捂住了鼻子。

      ……臭死了。

      还以为这里面能找到好玩的东西,想不到都是这种倒胃口的老鼠。

      有暗卫挡着,大汉碰不到他。沈燃香用袖子挡着口鼻,呵斥:“你再多说一句难听的话,我就把你的舌头拔下来。”

      “哟呵,小公子脾气挺大啊!”

      四周蛇虫鼠蚁一般的尖笑声里,大汉两只眼睛眯起来,笑得挤成一条线:“不过啊,这位小公子,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件好事啊!你知道不知道,像你这样误入了暗街的富贵子弟——你的这身行头,这张面皮,这对手脚,还有肚子里的这副心肝脾肺,都能卖上大价钱的呀!”

      沈燃香笑了。

      笑得纯真无害,一边五指做了个手势。

      守在明面的四个暗卫,以及隐藏在暗地里的,另外的几十个暗卫,同时出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猪一样的惨叫声,大汉倒进黑暗里,过两下子,惨叫声听不到了。

      沈燃香出了一口恶气,环顾四边昏暗里投来的各色眼光,对它们笑说:“今天我的心情不太好,谁再过来打扰我,我就送给他比这个更好玩的叫声哦。”

      “……”

      昏暗之后的影子们纷纷一悚。

      这哪里是天上掉下来的肥肉,怕是个过来砸场子的魔星吧。

      隐藏在暗处的这些人和大汉一样,起初只以为这小公子只带了四个护卫——带了四个护卫又能如何,管他是哪里的富贵公子,今天都别想好端端地走出暗街。他们本来是这么想的,哪里晓得护卫根本不止四个,暗地里还藏着几十个……不,可能还有更多!

      看起来天真无邪,心思却这般黑;还有那数量之多的随身护卫、护卫们超乎寻常的身手……暗街的人醒悟了,这人是个他们惹不起的来历。

      能叫暗街众人老实下来的,除了今天,也只有当年那个把他们教训得不能还手的恶鬼了。

      没人再敢过来找晦气,沈燃香边上清净了。边走边看,路过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看得他兴致缺缺。

      无聊,真是无聊。

      什么暗街,还没有庙会好玩。

      沈燃香想回去了,再往前也没有东西可看,似乎是到暗街的尽头了。

      已经是到地底的最深处,沉重的黑暗几欲把人淹没,附近静悄悄,就连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也不再有了。

      沈燃香逛得没趣,就要折返,黑暗里洒落了一缕光照。

      沿着光看过去,才知道那不是谁点亮的灯光,是一缕入夜初升的月光——暗街尽头有一处地方,顶上开着一条缝隙,让那一线天光从缝隙里穿过,照进了地底。

      月光洒落的地方,那里像一座囚笼,让一条条栏杆给围困,隔出一片十尺见方的天地。

      也是因为洒下来的这缕月光,沈燃香才看清,暗街的尽头的那个地方,竟然是坐了个人。

      那个人侧对着他,乌黑的束带覆面,左手握了一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借着明灭光影,沈燃香费力地辨认一阵,地面画出许多纵横相间的格子,那人信手拨动树枝,落到纵横交叉处,勾勒出一轮圆。

      ——他是在和自己对弈。

      沈燃香对照着月光,才将将能看清地面的棋盘图案,这盘棋局却是对垒正酣、开始了许久——囚笼里的这个人,他先前是在无尽黑暗里,自己与自己下出了一局盲棋。

      远处过来了他们这几个人,这人不知是看不到,或是不在意,只管自顾自地勾画棋局。

      沈燃香左右望望,称不上棋盘的“棋盘”边角,囚笼另一边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盒,盒子里是些碎片样的东西,却被人悉心地摆放好;木盒的旁边有一卷旧书,摊开了来,纸张都泛了黄。

      旧书是册话本,书封一面上写着题名,“西越奇闻之上部”,书中扉页夹一朵落花,已然干枯了,还看得出是个白梅形状。

      沈燃香想折返的脚步掉转回来,把几样东西又看一遍。

      地面的“棋盘”,一边的木盒,盒子里的碎片,木盒旁边的话本,话本里的落花书签。

      沈燃香疑心自己眼花了。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那个木盒子里面的碎片,假如把它们拼起来的话,其实很像邢国皇室工匠打造的一件茶具,“一枝梅”?

      隔得远远的,他把囚笼里面那个人的侧影来回看过。随即一股遏制不住的无名冲动,他走了过去,对着里面叫了一声:

      “喂。”

      那人动也没有动,只注视棋局。

      “喂喂喂!”

      还是没有动,也没有理他。

      沈燃香久等无果,让暗卫从老远抓了个人过来,讯问:“这里面的人是看不见?还是听不见?谁把他关在这里的?”

      被抓来的人一副贼眉鼠眼,刚被抓来落了地,看清前边这座囚笼,转瞬吓出了惊恐万状:“不是,都不是……小公子,奉劝你一句,马上离开这里的好啊!”

      沈燃香充耳不闻:“我问你的问题呢?你先给我回答清楚再说。”

      贼眉鼠眼进退两难,叫暗卫押着,只能交代了:“哎呀小公子,里边这位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你要问是谁把他关进去的,那哪里能有别人,只能是他自己呀!”

      “自己关进去的?为什么?”

      “这、这还能有为什么,约莫是嫌咱们暗街的人吵闹,不想叫我们去打扰他呗!嗨呀,这位恶鬼大人的心思,小的哪里敢猜呀!”

      “‘恶鬼’?你们很怕他吗?”

      “呃,这个嘛,”贼眉鼠眼讪笑,“小的不好说,不好说哪。毕竟这位大人专是做首级买卖的,有十几来年了吧。小公子你还是快点走,顺道放了小的吧,这位要是不开心了,你我的命可得留在这了呀!”

      这可是暗街的恶鬼啊,贼眉鼠眼没胆子细说:当初那些不知死活过去挑事的,去一个是一个,统统都被这位给灭口了啊!

      贼眉鼠眼越这么说,沈燃香越是有种执拗劲儿犯了,非得让里面的人开口不可:“喂,里面的,我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你把面罩摘下来给我看看!”

      有着暗卫护身,沈燃香才不会忌惮一个势单力薄的杀手,颐指气使地下命令。动作急了,挂在胸前的长命锁撞到铁索,震开两声脆响。

      一声是长命锁发出的声音,另一声却是从囚笼里面传来。

      那人的左手边,握着的树枝陡然折断了,在地面上错划出一段凌乱弧线。

      一步差错,全盘皆毁。

      贼眉鼠眼快吓死了,在沈燃香后面劝:“小公子,求你了快走吧,别白费力气了,那个面罩他是绝对不会摘……啊???”

      话没说完,笼中的人摘去了面罩,自下而上,现出了面容。

      贼眉鼠眼差点咬断了舌头。

      “……嘶。”

      那人的面相,看起来大略是二十出头,而他的容貌……

      在此以前,沈燃香在皇宫见过的宫人臣子,不乏面容绝色之人。

      然而摘去面罩的这个人,他的容色之盛,比沈燃香见过的所有美丽,都还要惊人。

      宛如一幅绘法造极的画作,乌发是烟墨渲染,唇色是朱红洇晕,为画作点出的神来之笔,则是他的眼睛。

      他那两只眼瞳,颜色居然是碧绿的。

      像清亮泉水里浸着两颗翡翠……不,沈燃香见过的最名贵的翡翠,也没有这么光彩夺目的颜色。

      是春波烟雨,翩跹拂绿河岸。最名贵的翡翠与之一比,也失去了颜色。

      沈燃香有一刹那,忍不住觉得那双眼睛,很……

      漂亮。

      碧绿眼瞳的青年,身形始终隐在暗处,只是那样望着沈燃香,还不打算出声。

      沈燃香愣了好半晌,思绪才回笼:“你,”说不清是焦躁还是生气,“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为什么不理我?!”

      青年置若罔闻,面临沈燃香的气恼,没有显出波澜,悄然凝望着他。

      过了好久,或者仅仅是瞬息,他抬眸,薄唇开合,说了第一句话。

      他说:“你是何人,名姓如何称谓。”

      ……

      简直是反客为主,气煞了沈燃香:“是我在问你!”

      沈燃香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透露名字,他没回答,青年眸色微凝,侧转过脸去,又要将面罩束起。

      那是不想再理会他的意思了。

      “……”

      三番五次,被一个无名之辈彻底地无视了,沈燃香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来人!”

      “这个人,”沈燃香指着碧瞳青年,表露了势在必得的神气,给暗卫下令,“把他给我带回去。”

      不理他是吧。

      好啊,那他就把他带回宫去,让他做个太子府里边最下等的宫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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