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荧惑劫 紫微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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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微垣东南，荧惑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心宿二。
谢砚修雪色广袖掠过青铜星盘，袖口银线刺绣的二十八星宿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忽然按住震动的星盘，一滴血从唇角坠落在天玑位，将青铜染成暗红。
"戌时三刻，荧惑守心。"他轻声道，声音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
钦天监的铜钟骤然轰鸣，惊起栖在观星台金顶的寒鸦。小道士明尘跌跌撞撞冲进来，正看见国师用指腹抹去血迹，在《天象簿》上画出一道凶煞符。
"备朝服。"谢砚修合上册子，玉簪上的北斗七星纹在转身时划过一道光弧，"今日大朝，有人要掉脑袋了。"
——
太极殿前尚未散尽的晨雾里，文武百官被那句预言劈得鸦雀无声。
"荧惑犯心，主兵戈，丧乱。"谢砚修立在丹陛之下，雪色朝服与乌木簪形成刺目的黑白对比。他忽然抬手结印，梵语咒言如珠玉落盘："??? ?????????????.——"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殿外传来整齐的铁甲碰撞声。玄色蟒袍的厉危宿踏着咒语余韵迈入大殿，腰间龙雀刀未解，刀鞘上还沾着漠北的风沙。
"国师好大的排场。"他停在谢砚修三步之外，凤眼里淬着刀光，"这咒念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给陛下送终呢。"
年轻的皇帝在龙椅上抖了一下。
谢砚修连睫毛都没颤："摄政王戍边归来，身上煞气冲了紫微星。"他忽然转向皇帝，袖中滑出三枚龟甲，"请陛下准臣焚香净殿。"
"净殿？"厉危宿嗤笑一声，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转得飞快，"不如先解释解释，为何你预言的'血光之灾'总应验在反对你的人身上？"他忽然逼近，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上个月死的户部侍郎，前天暴毙的陇西节度使——"
"王爷！"明尘突然尖叫。众人这才发现谢砚修指间的龟甲不知何时裂开，细小的血珠正顺着纹路蔓延。
厉危宿挑眉，却见谢砚修用染血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卍字。那血符竟悬停不散，梵语低吟如叹息："??????????????..."
"要装神弄鬼回你的观星台去。"厉危宿突然抽刀，雪亮刀光劈碎血符，"陛下，臣请彻查钦天监近日所有星象记录。"
谢砚修看着消散的血雾，忽然轻笑："王爷刀上冤魂不少于三千，难怪荧惑星追着您跑。"他广袖一展，星盘指针疯狂旋转，"今夜子时，东南方见血——"
"报！八百里加急！"传令兵浑身是血冲进大殿，"漠北军粮被劫，押运官兵全数...全数枭首！"
死寂中，厉危宿的扳指"咔"地裂开一道缝。
谢砚修弯腰拾起崩飞的翡翠碎片："东南方，三十里亭。"他指尖一弹，碎片精准落进厉危宿掌心，"现在，王爷信了么？"
暮色吞没观星台时，谢砚修正在焚香。迦罗香混着龙脑的气息里，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腕上银链发出刺耳的嗡鸣。
"主子！"明尘捧着药碗的手在发抖，"您今日不该强行催动血占..."
"闭嘴。"谢砚修扯断三根银链，铜盆里的水瞬间结冰。他忽然转头看向窗外："摄政王既然来了，何必学梁上君子？"
雕花窗棂被人一脚踹开。厉危宿挟着夜风翻进来，蟒袍下摆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三十里亭的尸首，"他把一个染血的布包扔在案上，"头颅全部朝向观星台。"
谢砚修用银簪挑开布包，七枚铜钱排成北斗状。他瞳孔骤缩："七星锁魂阵..."
"解释。"厉危宿的刀尖抵住他咽喉，刀尖传来的脉搏跳动让厉危宿想起漠北的雪夜。
那时他刀下也抵着一个人的咽喉——敌国大将拓跋凛的亲弟弟，十八岁的少年将领。冰原上的血是黑色的，粘稠地顺着龙雀刀的血槽往下淌，那孩子临死前还在笑："...哥哥会把你碎尸万段..."
"王爷走神了。"谢砚修的声音突然刺进回忆。厉危宿猛然惊醒，发现国师白玉似的脖颈已被刀锋压出细细血线，像雪地里一道突兀的鞭痕。
多像啊。厉危宿鬼使神差地松了半分力道。那夜他砍下少年头颅时，血也是这样蜿蜒过苍白的皮肤，在锁骨汇成小小的血洼。后来拓跋凛确实来了，带着三千铁骑将他围困在葬魂谷，箭雨覆盖时他数着自己肋骨折断的声音...
"叮"的一声，谢砚修用银簪拨开了刀刃。厉危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虎口处旧伤崩裂，血染红了翡翠扳指。
"西北向，葬魂谷。"谢砚修突然说，指尖沾了厉危宿的血在星盘上画线，"去年腊月初八，荧惑入舆鬼。"他抬起眼，瞳孔里倒映着摄政王骤然收缩的瞳孔，"三千亡魂的怨气，足够让任何星象异变。"
厉危宿一把掐住他下巴："你监视本王？"
"星斗不说谎。"谢砚修被迫仰头，却露出胜券在握的笑，"那夜谷底升起七盏孔明灯，是王爷给亡魂引路的吧？"他忽然按住厉危宿手腕的旧伤，"就像现在，您明明可以拧断我脖子..."
剧痛窜上神经的瞬间，厉危宿看见少年将领死不瞑目的眼睛与谢砚修的重叠。他猛地甩开手，撞翻了青铜星盘。浑天仪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惊得明尘尖叫着扑上来护主。
"滚出去。"厉危宿拎起小道士的后领扔出门外，转身时龙雀刀已出鞘三寸，"国师既然能窥天机..."刀光劈开香炉，青灰飞扬中他声音沙哑，"可曾算到拓跋凛会屠尽我三十亲卫？"
谢砚修抹去脸上的香灰："算到了。"他忽然解开衣领，心口处一道狰狞箭疤，"所以那夜我改了星轨。"
厉危宿的刀僵在半空。这道贯穿伤他认得——漠北玄铁箭，拓跋氏独有。
"不可能..."他刀尖挑开雪白里衣，疤痕边缘泛着诡异的蓝，"这是三年前的旧伤！"
迦罗香突然暴涨。谢砚修结印吟诵："?? ????? ??????????..."咒语声中，他心口疤痕竟渗出星光般的金线，在空中交织成漠北地形图。
厉危宿看见葬魂谷上空浮现出陌生的星阵，北斗勺柄正指向自己当年突围的路线。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那支射偏的冷箭..."
"是因果。"谢砚修合拢衣襟，"王爷现在相信了？荧惑守心不是预言..."他忽然剧烈咳嗽，银链寸寸崩裂，"...是警告。"
窗外惊雷劈落，照亮厉危宿苍白的脸。他忽然扯断谢砚修最后一根银链，在对方痛呼声中将人按在星图上："既然如此..."染血的扳指碾过国师唇瓣，"你就继续看着——看本王怎么把这场死局走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荧惑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