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良夜》planina

2、解决的视角

　　六十三年前，战争爆发前夕，有一群人撤离到恩尔济平原西侧的山谷中生存。
　　但这并非是它第一次被烙上人类的足迹。
　　此前，还有猎人一家移居此地，和那群人一般，为了逃避现世。
　　前者聚为村落，安居在河流下游。
　　后者下场凄惨，如今只剩家里的小儿子柯罗还住在山顶的木屋里。
　　……
　　以上就是《牧狼人》的故事背景，乐章把它们讲述给面前一头粉色长发的人。

　　粉毛边听边记录，圈出几个关键词后，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站在窗边的乐章转身来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等”字被一声叹息送出。
　　“等？”
　　“对，因为本姑娘只知道故事设定，不知道游戏规则。”
　　逃亡、冒险、找物、解谜……不知道基本的游戏规则，任谁来都是无头苍蝇一只。
　　“所以，我们要等知道规则的人来？”
　　乐章点头，给坐在壁炉前的粉毛道了句“晚安”后准备去休息。
　　“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乐章，你呢？”她折返回来问。
　　就在粉毛准备回答时，公屏开始播报：

　　【玩家程序，杀掉猎人柯罗，等级提升，获得道具“庇佑火种”】

　　这人把主角杀了！
　　乐章听见公屏播报瞬间来了精神，一个箭步冲到粉毛面前，抓着他的手激动大喊：“你听见没？有人动了！我们走！”
　　“去哪儿？”
　　“出发去猎人的木屋！”乐章说着就取下墙上的枪和刀具。
　　“去找他？”
　　“不然……”
　　乐章的回答遽然中断，刚拉开的门不过眨眼间就被她关上。
　　她一双手抖个不停，门锁都挂不上去。
　　粉毛见状，连忙起身去锁门，一边疑惑道：“外边是有什么东西？”
　　乐章的脸上满是惊恐，张口欲言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你怎么了？”

　　【玩家乐章，被狼群吞食了恐惧，技能点-10】

　　机械播报过后，乐章镇定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没事，狼群而已。那会儿你说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解决。”
　　他打量着面前骤变的人，她真的没有恐惧了吗？
　　“这些狼应该不会再来攻击我们了，以防万一，我今晚守在这里，”乐章把弹夹填满后，继续道：“你没什么事就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去柯罗的木屋。”
　　“十二点，换我来守。”
　　乐章抬眸看了挂钟，指针刚过九点，遂点头同意。

　　解决阖眼侧卧，并无睡意。
　　时针的步伐在夜里格外清楚，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血腥味漫入鼻腔。
　　睁眼后发现有一个浑身血迹的人躺在面前，距离不过咫尺。

　　“你哪儿冒出来的？”
　　“你为什么守在这？”
　　躺在一张窄小床上的两个人几乎同时发问。

　　那人手中匕首直冲着解决的面门而来，解决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他的两只手腕。
　　在绝对压制性的力量面前，即便利器在手，也不过徒劳。
　　解决任由匕首轻抵在他的下颌处，故作僵持，才有机会交谈。

　　“杀心别这么重，你又不是屠夫设定。你刚刚要问什么？”
　　“这里是所有玩家的初始落点，你为什么守在这里？”
　　“什么叫守在这儿？房子里就两张床，我同伴睡另一张，我不在这儿还能在哪儿。”
　　那人闻言，松了口气，道：“手松开，我不伤你。”
　　解决听见这话反而把他的手腕抓得更紧。
　　“不行，万一有什么杀一个玩家就得到道具或奖励的规则……”
　　“原本没有的，现在有了。”
　　话音落下，解决感觉自己脖颈间有点发凉是怎么回事？
　　“乐章！救我！”
　　“你喊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个游戏原本的设定里没有，被篡改过后的现在有，而且需要玩家自愿死亡才行。”

　　乐章闻声赶来，一脚踹开房门。
　　对着床上的闯入者开了一枪，解决来不及喝止乐章，匆忙间将那人拉进自己怀中，后双双滚落床下。
　　无意之间，那人的匕首在他颈侧划了道口子，鲜血如珠，串成一条红线蜿蜒而去。

　　【玩家解决，自愿死亡，技能点-50】

　　“？”
　　“？”
　　除了解决，两脸问号。
　　烛台上的半截蜡烛在蹦跳呻吟，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屋里满溢疑惑。
　　那人率先打破这气氛，推开解决后，他起身用衣摆擦净匕首上的血，径直出了房间。

　　“这什么情况？”
　　“他说有‘杀玩家得道具’的规则，我以为他要杀我，你也看见他手里有刀的……”
　　解决说着，起身在房间里翻找能止血的东西，俨然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我问的是，‘自愿死亡’是什么鬼？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乐章说着想到了什么，停顿片刻后恍然大悟：“等等，你的意思是他知道游戏规则。”
　　乐章自答其问，还省得他去解释了。
　　“bingo！他刚刚还说这里是每个玩家的初始落点。”
　　乐章把牛皮挎包里的一卷纱布扔给解决后，环顾整个房间，不可置信道：“这里？”
　　解决打了个“OK”的手势。
　　“但我昨天睁眼看到的第一场景明明在外边……”
　　乐章细思觉得不对劲，赶忙出去叫住正要开门离开这栋房子的人。

　　解决看着被踹坏的卧房门，心中唏嘘。
　　山中松木制的门，她一脚就踹坏了。这姐来之前是干什么的？
　　靠在门框正巧能听清两人交谈，解决便索性倚着门框静静当听者。

　　“请等一下，你是杀了柯罗的那个人吗？”
　　那人顿住脚步，只是转头看了乐章一眼，继续要去开门。
　　“门外有……”
　　那人拉开门，除了月光和寂静，外边空无一物。
　　狼群呢？
　　“门外有什么？”那人转身，看向乐章。
　　“刚刚外边全是狼，怎么会不见了。”
　　那人疑惑：“柯罗已经被我杀了，这里怎么会有狼？”
　　“刚刚公屏播报过的，我，乐章，被狼群吞食了恐惧。我能听见你杀了柯罗的播报，你也听见这条了吧？”
　　程序摇头。
　　“解决，你呢？你知道的，对吧？”
　　乐章看着走出房间的解决，他也表示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
　　“怎么会？你明明看见了。”
　　乐章说着，一边往后退了几步，手中猎枪指向解决。

　　公屏：【玩家乐章，被狼群吞食恐惧，技能点-20】

　　“刚刚又播报了，你们听见了吗？”乐章试探性问到。
　　两人都表示没有。
　　“日暮之时，牧狼人会领着狼群沿路而行，寻找并锁定目标，待到月上西山，狼现窗外吞食恐惧。”
　　“玩家在最后的剧情里会找到线索得知猎人柯罗就是牧狼人。
　　“狼群随行于他，但今天日落之后不久，柯罗就被我杀死。
　　“你怎么会见到狼群？”
　　程序简单解释了一遍，乐章听完后心中恐惧更增。

　　【玩家乐章，被狼群吞食恐惧，技能点-30】
　　【玩家乐章，被狼群吞食恐惧，技能点-40】
　　【玩家乐章，技能点为0，死亡】

　　而程序听见的是另一句。

　　【玩家乐章，在初始落点停留超过24小时，失去玩家资格，自动死亡】

　　秒针越过数字12，乐章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这是？”解决问到。
　　“原地不动，会扣技能点。六个小时-10 ，下一个六小时递增-10。初始技能点100，数值为0时死亡，可以算是生命值。”
　　解决听完后上前一步拉住程序的手臂，态度诚恳：“你可以带上我吗？我绝对不拖后腿！”
　　程序拍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那表情好像在说：看你刚才的样子应该很擅长拖后腿。
　　“你把游戏规则告诉我，我……诶？你别走啊，我可是会自愿为你去死的人！真的不打算把我捎上吗？”
　　话没说完时，程序已经自顾自离开，走向铺满月光的道路尽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解决的眸中。
　　“日落再见。”
　　解决笑着，缓步登上阁楼，等待下一个日落。

　　日头西悬时的老旧房子，是每一个玩家的初始落点。
　　但房间里的落点，仅限程序一个人抵达。
　　因为解决修改了这个故事。
　　其他玩家会进入正常设定的《牧狼人》副本，而程序进入的《牧狼人》有着新的规则。

　　昨天夜里，是程序第十一次杀掉柯罗。
　　如以前一般，今天日落时，程序还会回到这里，与他见到的整个世界一起，被刷新记忆。

　　——

　　猎人一家不满那群逃难的人侵略此地，但他们原也是这片土地上的外来者，并没有立场指责他们。
　　他们用锯齿割断树木的喉咙，用轮胎撕破大地的皮肤……
　　自从他们居于此地，山间鸟兽尽散，猎人一家的生活逐日艰难起来。

　　六十年前的初秋，狼群的嚎叫回荡在平原上。
　　老猎人与妻子奥缇娜为了一家四口过冬的粮食踏上荒原，最终老猎人被狼群啃食瓜分。
　　奥缇娜拖回的一头麋鹿，勉强足够她和两个孩子熬过冬天。

　　次年夏天，这个沿河而居的村落遭遇洪水，为了救助村民，奥缇娜和大儿子被洪水吞噬。
　　恩尔济平原长风不息，夏季的积雨云总被刮到西侧山谷这边来。
　　村民们知道这点之后，搬离河流，把建筑安放在山腰。

　　七岁的柯罗还没掌握父母教授的打猎技巧，不过一些好心的村民会送来食物，他不至于被饿死。

　　村落安宁了十四年，突然有一天，有个新面孔带来战争停歇的消息，部分村民想要回到他们自己的国度。
　　不知为何，最后没有一个村民离开这片山谷。
　　倒是河流尽头多了几具人类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