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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良家少男 昏暗的 ...
昏暗的藏书阁内闪着几簇火光,沈忱将脑袋侧枕在书案上,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弹着烛心的焦痂,被戏弄的烛火倒映在那双澄澈漂亮的瞳孔中,明明灭灭
这副样子,让谢今朝想起午后懒散的大猫,摇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就让她一时看的失了神
自从灼北世子进京的消息传入燕中,不知多少人对这张脸心生好奇,这些人中,有平民百姓,世家子弟,乃至朝中高官权臣,皆想一睹真容
沈忱的出现对谢今朝来说,过于突然,过于巧合,过于惊艳。
在她遇险之时出现,在她将要及笄的时候出现,在她最容易心动的年岁出现。
若谢今朝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也许早已理所当然的倾心于这位沈世子,但很可惜……她是大燕的嫡长公主,她的驸马之位,早已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
于是谢今朝不由疑心——沈忱,会不会也是旁人精心为她送来的“礼物。”
一颗被揉进糖霜的朱砂,一味浸过毒药的蜜饯。
墨香飘散在空中,摇曳的烛火成了房内唯一的锚点。
谢今朝就这般直勾勾望着沈忱,半点不避嫌,丝毫不怕被沈忱发现,甚至隐隐希望被他察觉
她分明看出沈忱早已发觉自己的目光,因为她看见沈忱的耳朵红了。
沈忱将脸埋的更低,心里慌的厉害,他是真怕谢今朝看上自己了,只盼着谢今朝只是看这里的空气发呆。
自己虽不算大燕第一美男,那好歹也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再加之先前种种……难道殿下真对他见色起意了?!?别啊!我连冠礼都还没行!!
不对,但京中不是都说公主与季家的嫡长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圣上还打算为两人赐婚吗?……她难道真要纳本世子为面首?!?
不对不对,沈忱,你不可擅自揣测别人
“沈世子。”
谢今朝忽然开口
沈忱下意识抬头坐正,却依旧偏着头,不敢与谢今朝直视
谢今朝见沈忱这幅模样,越发觉得有意思,便开口故意逗他:“沈世子可知,京中的说书先生都是如何评说你的?”
沈忱当真有几分好奇,眼尾轻轻一抬:“不知……”想要留京,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谢今朝随手翻过一页书,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们说,沈世子在清河一骑一枪,出神入化,沙场之上,宛若游龙,直取敌军首级,黄沙翻飞间,好似一位玉面修罗,你觉得如何呢?沈世子?”
“回殿下”,沈忱语气轻松,带着几分少年意气,“臣倒觉得,这京中说书先生的消息渠道是时候该换一条了。”
“臣可比他们说的,还要厉害几分。”
谢今朝没有听见预想之中的慌张自谦,反倒撞进一句如风过桃花般的轻俏玩笑,闹的谢今朝心头一颤。
抬眼看去,正对上他不再拘束,也不在羞怯的目光。
沈忱再迟钝,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位,分明是在拿自己寻开心,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取乐。
明明方才自己才救过她,沈忱不禁在内心腹诽
这么能有这么坏的人……
“殿下?”
沈忱在唤她,谢今朝听到了,她没有回应,只是注视着那双眼睛。
谢今朝想,沈忱究竟是不是别有用心之人精心布下的诱饵吗?
还是说自己放下了什么巫蛊之术,不然她如何无法剥离自己的视线。
她看见沈忱因不解而微微皱着的眉头,此时自己应该立刻垂下眼睛,别过头去,但她没有
从来都是她想看,便大大方方的看,不管人还是物。
还没有人能让谢今朝回避。
烛芯上的焦痂早已被沈忱弹去,火焰燃得正旺。
谢今朝云淡风轻地开口:“沈世子,你挡着我的光了。”
“……哦,抱歉。”沈忱默默侧开身子。
阁楼上的窗户外,掠过几声鸟雀轻啼。
沈忱抬头看着藏书阁的紧闭大门,平静开口:“外面似乎乱起来了。”
谢今朝的视线却依旧没有离开书页:“只要乱的不是我们便好。”
三声叩门声响起。
“公主殿下安,奴才求见。”来者是皇上的御前太监。
谢今朝终于舍得抬头,她合上书页,整理衣襟,沈忱也识趣的退到她身后。
“进吧。”
门被缓缓打开,冷风被卷进入,吹地桌上的烛火乱颤,一只宽大修长的手稳稳护住烛火,看得出,手的主人应是常年习武。
许公公身后跟一名太医:“殿下,陛下命奴才带着太医来为您、沈世子和季公子查看伤势……”
谢今朝微微颔首:“我不必劳烦,给沈世子与季雨歇看看便好。”
当太医带着宫人来到自己面前时,沈忱大大方方的起身接受“检查”
其实就是搜身吧,唉,最是无情帝王家呀
太医给季雨歇开完醒酒汤后,许公公就准备带人告退
临走之前,他传了陛下的口谕:让三人半个时辰后,前往偏殿前厅。
谢今朝与沈忱继续对弈
落子声终于停了,不是因为分出了胜负,而是季雨歇的脑门青得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了。在下一局开始前,两人默契地摆手,宣告了这场游戏的结束。
醉酒的沉钝感像一层厚纱裹着季雨歇,他终于从那片光怪陆离的酒局幻梦里挣脱出来,抬手扶着额头想坐起身,可皮肉上的钝痛却像被隔绝了一般,丝毫传不到他混沌的神经里。
谢今朝和沈忱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方才那桩“下棋”的秘事,轻轻按在了心底。
季雨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藏书阁雕花木梁,脑子还停在半空。
他没注意到桌边两道注视的目光,猛地弹坐起来,嘴里还碎碎念着:“完了完了,谢今朝该拿《礼记》砸死我了!”
他一转头,就看见拿着《礼记》的谢今朝正坐在蒲团上,对面桌上还趴着个貌若潘安的“良家少男”。
季雨歇脑子一懵,才想起谢今朝先前说过的话:“调戏良家少男去了。”
一个荒诞又大胆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她不会真要强抢民男吧?!”
季雨歇一脸惊恐地看向沈忱——虽说这“民男”确实有几分姿色。
沈忱被他那混杂着惊恐与悲怜的眼神看得一愣,抬眼不解地望向谢今朝:“殿下,他这是……”
他抿了抿唇,用小臂撑着桌面微微倾身,附在谢今朝耳边用气音笑道,“咱是不是把季公子的脑子打坏了?”
谢今朝听出了玩笑,笑着转头想接话,却在转头的瞬间怔住了。
她和沈忱靠得太近了。
沈忱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脸颊,当她转过去时,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那不过是一瞬的心悸,沈忱便已坐回原位,举着手强调自己刚才绝对没用力。
那双眼睛里还凝着未散的笑意,望向谢今朝时,像奔江入海,势不可挡。
两人都还没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谢今朝笑着回应沈忱:“可能吧”
一旁捧着书的季雨歇:“……”
三人离开藏书阁时,季雨歇的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他凑到谢今朝身边,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试探着开口:“你俩……”
谢今朝领着沈忱穿过宫道,偏头回望季雨歇,淡淡应道:“边走边说。”
此时,前殿的宾客还在丝竹声中推杯换盏,而偏殿里,萧家主正抱着裹成棕子的萧许痛哭。
谢世安沉默地坐在上位,凝视着案上跳动的烛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今朝一行人刚到殿门口,就听见了这俩爷孙未曾间断的哭声。
三人无声对视一眼,季雨歇的眼神里满是“这也太丢人了”的无语,脑子里飞快盘算着该怎么在皇上面前给谢今朝强抢民男打圆场。
谢今朝却对被“强抢”的沈忱道:“一会见了我父皇,无需顾忌,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沈忱温顺点头:“嗯,我明白”
一旁不明所以的季雨歇还以为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入殿后,三人向谢世安行礼。谢世安见他们安然无恙,神色稍缓,挥手免礼:“先坐下吧。”
待三人坐定,谢敛余也回到偏殿中,将调查到的消息一一道来。谢世安闭目静听,殿内烛火摇曳,无人敢发声,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局。
末了,谢敛余退到一旁坐下。谢世安睁眼,轻轻叹了口气。
“萧家主,朕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问你,公主与沈世子身上的衣裳,你从何而来?”
萧家主浑身一颤,“咚”地一声五体投地:“臣万死!臣对‘刺杀’一事毫不知情啊,臣……”
“朕问的是,衣裳,从何而来?”
谢世安的声音压得更低,打断了萧家主的辩解。帝王之威下,萧家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在南梧……前几日查私盐时,从商人手中截获的。”
听到“刺杀”二字,季雨歇猛地瞪大了眼,转头看向谢今朝和沈忱。那两人脸上无所谓的神情,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继续说。”
“后来,臣本想将衣料制成衣裳,献与公主和季公子,可……可阴差阳错,季公子那件,到了沈世子手里。”
谢世安转而看向沈忱:“沈世子,当时刺杀时情况如何?”
“回陛下,臣当时正在亭后,忽然有一箭从我后方袭来。”沈忱从容行礼,缓缓道,“杀手共有三人,为首的目标明确,是我。他们先动手,想一击致命,却不知臣的底细。一击不中,便想联手除掉我和公主殿下,其中两人已被臣解决,尸身现在……”
见沈忱卡壳,谢今朝适时解围:“在御花园东苑,花满溪旁,就是上次萧许失足掉进去那条。”
提到“花满溪”,座上原先冷的瑟瑟发抖萧许,突然来了劲:“什么失足掉下!那分明是你故意把我踹下去的!”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谢今朝却只是看着他眯了眯眼,仿佛在说,又如何?把我也踹下去?
沈忱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对,东苑,之后剩下的一人便跑了。”
待沈忱说完,谢世安示意他起身回座。沈忱起身时,谢今朝瞥见他微微弯起的眼尾和噙着笑意的嘴角——原来他刚才是在憋笑。
沈忱偏头看向谢今朝,笑着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我演得不错吧?”
谢今朝忍俊不禁,可一回头就撞上了父皇和皇兄的目光,她连忙敛起笑意,偏头去数季雨歇额前的碎发。
目睹全程的季雨歇再次刷新认知,不是谢今朝色心大发强抢民男,是灼北的狐狸成精了。
“今朝,别神游了。”谢世安开口。
“嗯?何事?”
谢世安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身后铜像上的蜡烛:“将它拿下来。”
谢今朝回头望去,那铜像是一位跪着的宫女,右手高举烛灯,宽大的袖摆垂在烛台后方。蜡烛已燃过半,蜡泪正一滴滴往下淌。
她走过去伸手去拿,谢敛余想起身代劳,却被谢世安按住:“坐回去。”
“父皇,此事……”
谢世安看着身旁的长子,语气沉厉:“你今日替她,护她,往后能护她一辈子吗?谁又能护她一辈子?”
谢敛余一怔,低下头,默默坐回原位。
谢今朝拿起蜡烛的瞬间,一滴滚烫的蜡油正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吃痛,手猛地一松:“嘶……”
但谢今朝还是咬牙握住了蜡烛。滚烫的蜡油顺着纤细的手指往下淌,她知道,父皇这是在罚她在萧家一事上“自作主张”。
今日若没有刺客现身,和谢敛余在宴上为她兜底,她与萧家都将身败名裂。
先前沈忱不解萧许为何敢公然拿出墨锭,如今想来,背后少不了她与季雨歇的推波助澜。
她捧着蜡烛一步步走回殿中,蜡油有的已在皮肤上凝固,有的还在顺着小臂滑落,滴在青砖上,手背上烫出一片通红的印子。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沈忱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就在谢今朝要举着蜡烛跪下时,一声叹息传入耳中——谢世安终究还是心疼这个女儿。
“萧家家主,将蜡烛接过去。”
谢今朝难以置信地抬头,只见谢世安正示意她把蜡烛递给萧家主。
跪地的萧家主颤抖着伸出手,都说人到老年双手枯瘦如朽木,季太傅没那么严重,但与季太傅年岁差不多的萧家主却是十指粗肥。
他诚惶诚恐地接过蜡烛,箫许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蜡烛离手的瞬间,谢今朝松了口气,可凝固的蜡油扯动烫伤处,疼得她龇牙咧嘴,只能攥紧袖口强撑。
回到座位,她松开袖口,手放在扶手上时还在不住轻颤。
沈忱立刻转身想询问她的伤势,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另一边,季雨歇卷起一边袖子给谢今朝扇风:“你没事吧?嘶,看着都疼,还好我喝醉了,没跟你去东苑。”
谢今朝苦笑:“我有事,你也得完蛋,太傅肯定知道了。”
“你别咒我,我可不想跪祠堂。”
谢今朝和季雨歇在一旁斗嘴,倒显得隔桌望着他们的沈忱格外落寞。
沈忱插不上话,便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蘸着茶水在桌上画小人,然后用幽怨的眼神盯着两人,在心里腹诽:“喂,好歹我也救了你们,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只要谢今朝一转头,他立刻又变回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萧家主手中的蜡烛快燃尽,地板上已凝了一滩蜡液。谢今朝只是走了几步就疼得难忍,更遑论萧家主撑了整整半个时辰。
“笑家主,私盐一案,查得如何了?”谢世安缓缓起身,走到萧家主面前。“私盐”二字像惊雷,萧家主浑身一抖,蜡烛“哐当”掉在地上。
皇帝什么都知道了。
萧家主开始疯狂磕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谢世安看着他,抬脚踩灭了地上的烛火,声音冷得像冰:“恕罪?你找朕恕罪有何用?你该去找那些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求他们恕罪!”
众人被这声怒喝震慑,包括两位皇子都纷纷下跪。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女声从殿外传来:“哀家听闻宫中来了刺客,皇上不在寝殿安歇,在此处做什么?”
三小只给各位拜个年,祝大家除夕快乐,万安好运不断来报
谢今朝:“愿大家今朝有酒今朝醉,门前没有是与非”
沈忱:“祝大家新的一年,骐骥一跃便是千里”
季雨歇:“祝大家,学业,事业步步高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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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良家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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