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许肆野

1、听山 不记得

　　不记得是在哪听得，白山茶的花语是——“你怎能轻视我的爱……”
　　但她的爱，我甚至从未得知。
　　二零年冬月十八，寒风初临这座滨海的小城，疫情肆虐，也使得宁静比以往更甚几分。
　　那时，我被迫闲居家中，社区只允许定期出门做补给，而那一天，也正是补给的日子。临出门时，母亲也不知道怎的，要我弄些鲜花来，说是想为家里添点生气。我推脱几次，偏偏拗不过她，便应了下来。
　　冬月的太阳似不喜北方，总黑的匆忙，我尽量加快步伐和父亲一起买好必需的物资，又独自抱着侥幸心理去替母亲寻花店。
　　往常去过的几家也都因为疫情关门了，因此，我只能去更远一些的地方找。
　　说来也怪，那家花店颇为偏远，我绕了好几个街口，才在一条窄巷里看见它。那是一片千禧年样式的小楼，蓝白墙砖，锈迹早已爬上铁制的门窗，像一副古怪的油画。
　　我在这小城长大，对这里竟然毫无印象。
　　我不禁想，店主应该同这栋小楼一样，饱经沧桑。
　　门没有关，我便走了进去，店面不大，陈设也极具年代感，岁月的痕迹斑驳于小小的房间。而与此呈鲜明对比的，是鲜花被打理的很好，我难能描述那样的地方，只觉得温馨之感尤然心生。
　　我听见被花遮挡的深处窸窸窣窣，我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单薄的背影，就在花店的深处，背对着我，一心一意地打理着花。
　　而仅凭此背影，就激发了我的好奇心，因为——她很特别……
　　在漫长冬日，我无法想到一个女孩会身着单薄的白色长裙，忙碌在花丛中。她的身影似乎像一只蝴蝶，轻盈又引人瞩目。
　　柔和的夕阳为她增了一层滤镜，哪怕我还不曾看到她的面容，却仅凭这忙碌的背影，已使我心跳慢了半拍。
　　良久，似乎是夕阳映照我的影子，暴露了我的存在，她转过身来，微笑着问我：“你好，买花吗。”
　　那的确是一副清秀的面孔，哪怕戴着口罩我也能够确信……
　　而我一时沉浸在那迟半拍的兵荒马乱中，好一会儿没做出反应。
　　她见我不答，便又开口：“需要我帮你推荐吗？”
　　我茫然的点点头，她便开始向我介绍店里种类并不多的花。我见她瞳孔在笑，温柔的有些不像话，说了什么，我丝毫未曾入耳。
　　最后，我选择了她所说的第一种花——白山茶，因为我只听到和记得了它。
　　她细心地替我挑选，然后从柜子里抽出一张黑色的花纸，然后温柔地将花包好。
　　花纸与花都很素，可包花的人却满身光亮。
　　我接过花，道了声：“谢谢。”
　　她笑着点点头，说：“慢走。”
　　踏出花店的刹那，我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好好收拾自己一下再出门。
　　那个下午，太阳很低很低，几乎与我并肩而行。而它那么刺眼，致使我的眼睛似乎出现幻觉，频频浮现她的背影，直至现在依旧难以忘怀。
　　回去时，母亲很开心，我也是。我递给母亲那捧鲜花前，悄悄地抽了一支出来，随手插在了花瓶里。然后任由它自然干燥，成为一支永存的干花。
　　后来，每买一次白山茶，我便留下一支，渐渐地越来越多，好几个花瓶都要插不下了。
　　最后，也许是神都觉得这花瓶里的花拥挤，竟让这花瓶里的花儿再添不了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