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春》远弗届

4、第六振

　　第六振刀是夜里锻好的。

　　刀匠通知了住在最近部屋的加州清光，清光前来急匆匆通知七星剑。作为近侍，他需要天守阁服侍你，同时兼守卫之职。

　　加州清光过来的时候，你尚未休息，房间里还亮着灯。五十音图作为日语的基础，怎么也得背下来。因此纵使晓夜星沉，你犹不肯睡去。

　　而主人未睡，刀剑们怎会愿意歇下呢。他们本来就无需休息，晨起暮归不过是迎合你作为人类的习性罢了。

　　得知消息的七星剑让清光先去锻造室等待，在等房内声音渐歇时，才推开了你房间的拉门。

　　“主君，第六振刀剑已锻造完毕。”

　　你装满了日语拼音的脑子卡壳了一下，才意识过来他在说什么。

　　最后一振刀剑已锻造完毕，你得去锻造室迎接他。

　　同时意味着马上就可以出阵了。

　　你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了手中的书，拍了拍衣服起身：“嗯，走吧。”

　　去迎接你们队伍的最后一员。

　　会是谁呢？

　　眺望着庭院中的溶溶月色，你心下一片谧静。

　　是谁都无所谓吧。

　　无外乎有着俊美的面容，忠主的天性。身为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性，被一群出色的男性众星拱月着，倘若换个人……一定会感到十分幸福的吧。

　　幸福啊……

　　你抬头望了望天上清冷的月亮。

　　亘古之月呀，从古至今照拂了多少的游子与离人。

　　“出阵……是有阵亡可能的吧？”你忽然出声。

　　七星剑脚步顿了顿：“是在担心我们保护不好您吗？”

　　“战场上何时有过常胜将军呢？”

　　只要上了战场，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是胜者，能够百战百胜呢？

　　而一旦输掉，会怎么样？

　　“会死掉吗？”

　　七星剑抿唇。

　　“如果战死，时政会收敛我的尸骨，遣送回乡吗？”你继续追问。

　　“恕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你哂笑：“哪一个呢？”

　　你又问：“那么，请告诉我，曾经有审神者战死吗？”

　　你是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审神者。

　　七星剑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回答了你：“……有。”

　　战死是存在的。

　　“谢谢你的回答。”

　　你释怀地笑了笑：“那么这份工作的高薪便可以理解了，毕竟，它是这样危险的工作啊。我拿的可是自己的买命钱。”

　　“您会辞职吗？”

　　“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对于女子来说，出生入死是一件值得恐惧的事。”

　　你面上不由露出好笑的神情，好似他说出了什么招笑的话：“莫非经年与男性为伍，刀剑们心底里也由衷轻视着女性吗？出生入死确实是一件令人恐惧的事，但不是对女子而言，而是对所有和平年代长大的人们而言。我不认为我的同龄人仅仅因为是男性就不害怕死亡了。”

　　“中国有句古话：‘死生亦大也’。生死终归是大事，主君如此，莫非是有什么缘由吗？”

　　他终于一语中的。

　　又或许其实他早已猜到了原因，但还是用曲折的话语同你提及。

　　你停住脚步，侧过身子看他。月光越过廊檐洒在你的脸上，呈现出雪一般静谧的白，越发显得你面容秀气。这样毫无攻击力的容貌，眉目却是那般的凛然，眼神却是那样的尖利。一个人的眼神最能反映出他的内心，你的眼神证明了你绝不像自己外表那样的软弱，毕竟一个敢于独身远渡重洋的少女，内心的坚韧是人所不能想的。

　　你答复他：“自枝头为风吹落的木叶，何必再问它被吹落的缘由？无外乎命运罢了。”

　　七星剑于是深深看了你一眼，敛袖一礼道：“诺。”

　　见到你的身影出现，加州清光惊喜地喊道：“あろじ！”

　　大和守安定的声音也随后传来：“あろじ。”

　　刀匠们在锻造室前明显心情很愉快的跳着舞，他们是你用灵力化成的式神，锻刀是一把好手，其余的就都不会了，连交流都成问题。

　　你朝他们颌首，便伸手推开了门。

　　烟雾缭绕中勾勒出男人高大的身影，待雾气散去，你终于窥得他的全貌。

　　一身军官装束的紫发青年，身后系一条双色披风，手按着帽檐同你致意：“面影といいます。目覚めの歌を聞いて、やってきました。”

　　你用日语说道：“欢迎。”

　　出阵所需的六振刀，至此全部锻造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