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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昔年旧事 松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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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风院。
国公夫人张氏正在廊檐下观雨,老远就瞧见余玄舟撑伞阔步走来。
他素日里忙于公务,不到戌时极少会回院中,多年夫妻,张氏也习惯了他早出晚归。
余玄舟行至房门前,张氏就忙替他接伞,入了屋,又体贴地取了软巾给他擦拭衣上残留的水珠。
“老爷今儿回的早,可是有什么要同我商议的。”夫妻近二十载,丈夫什么秉性她自然清楚,循规蹈矩,还有些古板,藏不住心事。
余玄舟默不作声,神情灰沉沉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张氏是好脾气,既没有追问也没有生气,又兀自去倒杯热茶给他送来。
“要不还是换身衣裳,免得着凉,这天冷着呢?”
余玄舟饮了杯热茶,面色感觉都好了些许:“换吧。”
他随手将茶杯搁在小几上,自然踱步入里间,张氏也随了进去,熟练地去柜中取了件同棕色的长袍,伺候他换上。
二十年来,张氏在照顾丈夫上,凡事亲历亲为,一丝不苟,夫妻二人相处的很和睦,没有任何不愉快。
在外袍脱下时,忽见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张氏一顿,自然屈身去捡起。
余玄舟想阻止已来不及,张氏早一步捏着那枚玉佩和信笺端详起来。
“这玉佩怎觉熟悉,是老爷新得的吗?”
“嗯......”余玄舟不善说谎,不知如何解释。
张氏瞧那云纹玉佩雕刻精致,样式虽简单却质地温润,握在手中跟绸缎似的舒服。
张氏越看越觉熟悉,忽然想起这个样式很久以前见过,目光又移向那封信上,没见落名,她想打开,但还是先抬头观丈夫神色。
“方才听闻老爷在前厅见客,这是客人送来的么?”
余玄舟没打算瞒着妻子,只不知怎么解释。
这个玉佩的主人与他渊源颇深。
见丈夫又不说话,张氏感觉心抽了下,收敛情绪去将东西放好,又回来继续伺候他穿衣袍。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放不下么?”她冷不防开口,余玄舟当即发愣。
这是二人的心结,见着丈夫当年亲自雕刻送出的玉佩,张氏怎会不记得。
“夫人,不是你所想那般,我同你多年夫妻,没什么是可以比较,也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余玄舟低头凝望妻子,端庄冷静,多年不曾变过,岁月虽在她脸庞留下些许痕迹,可仍不失当年风华。
待衣服穿戴整齐,他轻揽妻子的双肩,同她一道步入外间榻上小坐,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白。
张氏听罢,心底的那丝委屈反转成惶恐。
“所以,她此次入京,目的是想求老爷搭救沈家?”
余玄舟点头。
张氏心有不平:“沈家是重罪,若非宫中有沈贵妃在周旋,沈大人难逃一死,这姑娘所求,可要将余家推上风口浪尖?”
她在意的不过一个家门清正,丈夫体贴,孩儿孝顺,旁的不求什么,可若慈儿前来打破这份宁静,她是不愿的。
余玄舟稍稍思忖:“沈家一案的确疑点颇多,虽证据确凿,可沈尚书官品人尽皆知,眼下到了告老的年纪,何苦又玷污自身名誉。”
张氏:“我不懂朝廷大事,但我知道,此事余家不可插手啊老爷,陌儿入仕不久,若因此受牵连……沈氏让那丫头入京找你,是料定老爷放不下前尘往事,必会有所动摇,还请老爷勿要受其所惑。”
余玄舟拍拍妻子的后背做安慰:“别担心,此事我会仔细斟酌。”
张氏虽担心,可也知道丈夫从不会做糊涂事,只是害怕,他心中始终放不下故人:“老爷,我想见见那丫头。”
余玄舟神情和善:“明日吧,她刚入京,先叫她休息。”
张氏没有闹性子,顺从了丈夫的意思。
翌日。
一缕金辉自窗棂缝隙映入屋内,洒落满地斑驳。连日多雨,今儿的日头竟破天荒放晴。
慈儿也起了大早,还不等她下床,就见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三四个婢女接连踱入屋内,手里都端着洗漱之物。
“姑娘,现在可要梳洗?”一婢女问道。
慈儿从未被如此对待过,险些没反应过来,但也没失去仪态,不紧不慢地掀被下床,由着几个婢女伺候。
晴虹听着动静从耳房过来,见这阵仗也是一愣,这国公府待客如此周到?
往日里,姑娘身边只有她这么一个丫鬟,许多事都是亲历亲为,这回倒真享受了回大家闺秀的待遇。
众婢女服侍她梳妆完毕,又送来了早膳。
慈儿与晴虹看着满桌精致膳食,颇有惊讶。她们出身大户,不是没见过这样的膳食,只是轮不到她们用罢了。
那几个婢女围绕在餐桌前,准备侍奉她用早饭。
“不必了,你们下去吧。”许是自立惯了,总觉不适应。
几个婢女闻声行过礼,便接连退了出去,颇有规矩。
“晴虹,我们吃。”往日一方小院里也就只有她与晴虹,不分主仆,无外人在场就不避讳。
用过早膳,她带着晴虹走出院门,踱了几步,又回头观那院落门匾。
“兰亭居”三字刻入门匾间,这字迹与国公府门头上的相似,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挥洒如风,宛若游龙。
慈儿在想,能写出这般好字的人,会是何等英姿?
“可是慈儿姑娘?”听身后传来温和语音。
慈儿回身,与一美妇人打了照面。
妇人装扮素雅端庄,挽着妥帖的低发髻,簪着银饰发钗,着宝蓝色衣裙,瞧着矜贵却不张扬,眉眼带慈笑,一副和蔼可亲模样。
“见过夫人?”慈儿福身行礼,也颇有礼数。
妇人看清慈儿模样,也觉心惊,却没表露出来,只道:“是个聪明的丫头,我瞧你是想出门?”
府里能有这装扮气质的,除了国公夫人还会是谁,这天尚早,总不能是贵客造访。
慈儿点头道:“想寻国公爷请示些......要事。”
张氏笑了笑:“这个时辰,老爷已经上朝去了,你晚些再找他,若觉府里乏闷,今儿日头好,你不妨上街走走,屋里要缺什么就买些回来,我叫人随你出去买,你尽情逛就是。”
慈儿受宠若惊,不知这夫妇二人为何如此善待她,心下怀疑,又感觉为难。
“谢夫人盛情款待,慈儿感激不尽,府里一切周到,没什么缺失的,我认得路了,让我自己的丫鬟陪着就好,不必麻烦。”
后者也没有勉强,只是笑着点点头,又道:“见你方才瞧这门上的字出神,可觉得不妥?”
慈儿回笑解释:“并无不妥,只觉这字,宛若惊鸿游龙,颇具风骨,一时赏得出神。”
张氏闻言面上更喜,像尊含笑的活菩萨:“这字是出自我儿之手,他对字画倒有些造诣,这府里大小匾额都出自他手。”
这妇人谈吐自信却不自傲,比同样出自高门的母亲还要得体。
这京城高门大户,果然非偏远商贾之家可比较,此前觉得姜府在母亲掌管下算有规矩礼仪了,当下才瞧清,有些东西原本就是骨子里透出来的。
慈儿陪笑道:“令郎确是博学多才。”
张氏:“他今日也出门去了,待改日与你引荐,眼下就不耽误你出门了,玩去吧。”
慈儿又礼貌回了个礼,带着晴虹寻路离开。
张氏瞧那道身影逐渐远离,神色间浮现出一丝凝重。
昨夜夫妻二人为此一夜无眠,张氏实在想瞧这姑娘是何等模样,大早就屈尊过来。
见过才知,这姑娘,与她亲娘简直如出一辙,就连谈吐都相差无几,孰难料,可是祸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