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题之外》释寒

4、回忆 回忆

　　暮色像泼翻的墨汁，顺着天角往下淌。行道树的枝桠被染成暗紫色，路灯慢慢亮起，光晕在湿润的柏油路上洇开。
　　“衍哥你在外边等我，我去去就回。”
　　“嗯。”裴衍应声，倚着商场外的金属栏杆，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晚风揉碎，化作几缕绛红的絮，飘进渐浓的夜色里。
　　小店旋转门吞吐着来往的人群，带着冷气的风裹着零星谈话声掠过。直到陈浩抱着纸袋匆匆跑出来。
　　“今天店老板生意挺好。”他把一瓶橘子汽水塞进裴衍手里，铝罐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给，算是跟我一起的报酬。”
　　裴衍看了眼他，不知道想的什么，旋开拉环，气泡翻涌的声响混着远处车流的嗡鸣。两人在便利店长椅桌下喝完汽水。
　　“行，走了”裴衍跨开腿准备走。
　　“这么快，你不饿吗？又有事？”陈浩拿着空易拉罐准备扔进脚边垃圾桶。
　　“不饿，累了，明天周末，回公寓休息。”裴衍掏出手机看着微信消息。
　　“行吧，衍哥，你好好休息，下次找你。”陈浩挥挥手。
　　晚风裹着寒意掠过街角，裴衍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边。

　　回到小巷街口，裴衍除了上学日在学校住宿，周末才能来到这个公寓。
　　走到出租屋门口，指节在密码锁上悬了悬，最后几位数字按得比往常迟缓。电子锁发出清的"滴"声，门轴转动的刹那，冷风裹着空荡荡的寂静扑面而来。
　　月光从歪斜的百叶窗漏进来，在斑驳的地上切出几道银边。
　　他摸黑绕过堆在玄关的纸箱，膝盖撞上桌角的痛感让他闷哼出声。
　　他把书包随意扔到一旁的地上。
　　“每次都会积灰。”
　　他陷进沙发的凹陷，喉间突然泛起铁锈味——这张沙发曾无数次接纳过他蜷缩的脊背，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
　　他摸到肩侧的疤痕。那道狰狞的蜈蚣形伤口藏在衬衫底下，每当阴雨天就泛起细密的痒。记忆突然被拽回十二岁那年的雪夜，父亲摔碎的烟灰缸擦着耳际砸在墙上，滚烫的瓷片在肩头绽开血花。继母尖利的咒骂混着风雪灌进耳朵，而后是继母的一推，把他推开了这个终究不再属于他的家。
　　他跌跌撞撞冲出家门，雪粒落进伤口，疼得眼前一片模糊，最后栽倒在巷口时，裴衍以为自己要死了，直到融融暖意裹住颤抖的身体，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陌生面容不清的女人。
　　“孩子，孩子，你怎么了…”女人颤颤开口，声音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缓疼中，他感觉女人抱起了自己，最后是肩膀的疼痛进一步蔓延，眼前再次模糊…
　　想到这里，裴衍慢慢睁开眼，眼底是看不清的情绪，直到现在都是蓉姨收养了他，蓉姨这辈子没结婚，却把他当亲儿子养，胸口突然有些闷，带点苦涩。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蓉姨发来的消息："小衍，最近天气比较热，好好注意身体，不要感冒发烧了。”
　　裴衍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几行字，肩膀的疼痛带着沉闷的心情，开学好几个月了，学校离蓉姨家也比较远，很少能回去看。
　　点着键盘上的几个字，没一会又撤了回去。大概除了蓉姨，世界上不会有人再深刻了解他。
　　屏幕冷光熄灭的瞬间，攥着手机的右手脱力垂下，左手缓慢覆上苍白的脸，阴影将他逐渐吞噬成角落里一团模糊的轮廓，唯有急促起伏的后背还在泄露压抑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