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偏差》七窝窝头

4、遇险2 遇险2

　　纪泯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地上，周围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一盏发黄的小灯泡，门鼻尖围绕着雨过后泥土被打湿的味道。
　　纪泯稍微一动，后脑勺传来一阵撕心的疼痛，他下意识地要用手去摸，结果发现双手被捆在身体前方动弹不得。
　　“醒了？”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伴着嗡嗡的鼻腔共振感仿佛在耳畔低语，直接钻进纪泯的骨髓里，冷得让人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纪泯下意识就要回头，后脑勺处传来的痛感让他忍不住撕了一声。记忆渐渐苏醒，他记得自己昨天为了躲避警察的追踪慌忙逃窜，晚上光线太暗，大雨更是雪上加霜，一脚踩空滚下山坡没了意识。
　　可这不是警局，这人是谁？
　　纪泯头靠在地上，用余光悄悄打量停在他身前的男人，男人的脸背着光藏在黑暗里看不清面容。
　　来人慢慢蹲下，似乎是觉察到了纪泯的视线，轻笑一声，纪泯闻到一股廉价香水和腐烂味混合在一起的，甜腻与腐朽交织的矛盾气息，忍不住皱了皱眉。
　　“你是谁？”纪泯声音沙哑地不像话。
　　“咱们一道的”，纪泯听到男人说，“做笔交易吧，我可以让娇妹重新回到你身边。”
　　纪泯猛地转头看向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顾不上身体传来的不适感努力扭过头面向男人，“你要干什么！”
　　男人低低地笑起来，动作带着脸上的肉一颤一颤地抖动，口鼻呼出的气体一下一下喷在纪泯脸上，霉味和汗馊味中混着微微的汽油味。
　　纪泯用手肘撑着潮湿的地面，把头抬起一个角度冲着男人的方向梗着脖子又问了一遍，多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要干什么。”
　　男人拍了拍纪泯的脸，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真不愧是他儿子，脑子里只有女人。”
　　“别跟我提他！”纪泯猛地往前一冲又绊倒，又狠狠地摔倒在地。
　　“别生气啊”，男人后退一步，又呼哧呼哧地笑起来，像个漏气的手风琴，“跟我们走吧，我保证警察抓不着你，娇妹也能回来。”
　　“我凭什么信你。”
　　纪泯本来就浑身酸痛，经过这么一摔感觉浑身都散架了，吃力地仰着头，眼里快要冒火。
　　“警察现在还在山里找你，你知道因为你警方派了多少警力吗？”男人转身作势要走。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信，半个小时后警察就该搜到这了，当然如果你喜欢吃枪子”，男人朝纪泯摆了摆手，“那随你”。
　　“等……等等！”纪泯连忙出声，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不是什么善茬，但警察更不好惹，天网恢恢马上就挥到自己头上了，先活着才有从长计议的资本。
　　男人的脚步顿在门边，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转过身来。
　　“为什么是我？”纪泯问。
　　“你爸有本事，能跑，警察抓不到他”，男人笑了，“你最好继承了他的本事。”
　　“我可以跟你们走”，纪泯沉默了一瞬继续道，“但我的脸被人看到了。”
　　“我会处理。”
　　三小时后。
　　“秦队”，秦止听着通话里方砚修略带沉重的语气，心里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没找到。”
　　南部山区的封锁区域已经搜了两遍了，两个小时前，警犬对着林里的一片空地狂吠，方砚修上前两下扫开地上的落叶，一个方形地窖门出现在眼前。
　　地下的房间已经空了，警方对比了地窖和平房内出现的脚印，其中一双完全对的上。秦止立刻加派了警力对周围环境增加了搜索强度，可两小时过去还是没有收获。
　　最近一辆从平房里驶出去的车是在一天前，已经找到了，一辆五菱荣光小卡。
　　在路上被警方截停时车主吓了一跳，当即跳下车拉着方砚修的手，大喊青天大老爷草民冤枉，不要把我打入监狱，方副队后面两个小警察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车主确实跟这件事无关，他甚至不知道车被偷偷开走过，警方把车扣下做了全面检测，又跟车主保证，明白他是清白的不会诛他九族之后，在几声大人明鉴中，终于是给人送走了。
　　雨水将泥土中的脚印一寸寸蚕食，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彻底吞噬。纪泯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苍茫山色中，仿佛他从未踏足过这片土地。
　　天宇66楼的办公室里，林放已经实习三天了。
　　这三天不管是在工位上整理资料，还是下班走在路上，他总能感觉到有眼睛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林放怀疑自己被跟踪了，事实上那晚离开警局时他也确实收到了秦止的警告，警察提醒他凡事小心多加留意，有事及时联系警方。
　　但林放找不到人影，被监视的感觉断断续续，没等他找过去就先消失了。
　　就比如现在。
　　林放放下水杯抿了抿唇，用瞄了一眼一旁的秦戈，后者正一脸严肃地批文件，察觉到林放的视线后大大方方地抬头回视，微微一笑。
　　自从知道林放要来实习，秦戈很自然地在自己办公室加了一组跟自己同款的办公桌椅，把林放的工位安置在自己身旁，并跟投来疑惑目光的林放解释，作为助理既要安排日程表，又要准备资料，还要给他递需要批复的文件，一遍一遍地敲门进办公室很打扰总监工作的。
　　马永听完再次免费赠送秦戈一个白眼，表示不对禽类动物做任何评价。
　　林放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敢跟上司摆脸，马秘书不怕丢了工作吗，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等了一会见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才跟秦戈道了谢，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安了家。
　　秦戈懒得管马秘书什么反应，反正小时候抄马永作业的时候也没少挨他白眼，早就习惯了。
　　自打这时起，秦戈的嘴角就没再放下过，平均两秒悄悄瞄一次林放，终于在今天被林放突然投来的目光吓了一大跳。
　　秦戈一震，故作镇定地露出自己在家对着镜子练了八百遍，找出的自认为从林放的角度看过去最迷人的微笑。
　　“怎么了？”秦戈心虚，说话倒是中气十足。
　　“没事秦总。”林放连忙摇头，他也没想到能跟秦戈对上视线，顿时感觉自己摸鱼被发现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林放的手从下巴挪到额头，似是感觉有些明显，又移到嘴边挡了下嘴角，再次放下来拿起桌上的书摊开，拔下笔帽，再次抚上杯柄。
　　林放再也想不出一个动作来，悄悄抬起眼皮来观察秦戈，又跟秦总对上了视线。
　　林放哧啦一声站起来，“秦总渴了，我去卖咖啡”，随后迅速逃离现场。
　　老婆脸红了，可爱。
　　秦戈看着林放的耳尖慢慢烧红，匆匆出门，嘴角的笑意更胜，放下笔，两手交叉，撑着下巴行注目礼。
　　秦氏集团给公司每一位职员都配备了Costa Coffee的员工优惠，一个月三十杯免费额度，算是公司福利。
　　这个员工福利的提议还是当时秦戈给他爸强烈建议的，原因是前一天喝咖啡时听到秦止一句‘生产队的驴都不会在拉磨时候抽自己几鞭子，你竟然自费买咖啡’的评价默默破了防，痛定思痛后跟他爸闹去了。
　　Costa Coffee在隔壁的商业街就有一家，林放坐员工内部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准备从这里穿过去免受正午阳光的拷打，转了几个弯后感觉越走越冷，被监视的感觉再一次出现，林放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不是错觉。
　　林放这次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并且正因为林放的加速而骤然变重，一步一步像踩在林放心上。
　　林放终于忍不住跑起来，回头一瞟，甩棍末端已经来到眼前了。
　　连忙往旁边一滚，林放咚的一声侧身撞在一旁停靠着的车上，汽车报警器登登响了起来。
　　林放忍不住咳出一声，还没来得及喘气，甩棍再次劈向他的头顶。林放手往前一撑，堪堪躲过这次攻势，没他站稳，一把反着寒光的匕首突然刺向林放的颈动脉。
　　躲不开。
　　林放这一刻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没给妈妈养老，没给弟弟买他最爱的玩具，没跟许嘉年说他知道大家为他做的一切……还没给秦戈买回咖啡去呢。
　　林放几乎能感受到刀刃上的寒气了。
　　林放突然想起临走时关上门的一瞬间，从门缝里看见的秦戈堆着笑意的眼睛，像一片暗涌的海。
　　不知道看到自己遗体时秦戈会是什么反应，林放突然有点好奇，会伤心吗？大概率只会感到惋惜吧。
　　想象中的刺痛没有出现，两名警察冲出来把歹徒掀翻在地，并为他献上了最新款玫瑰金手镯，歹徒激动的当场跪倒在地，一个劲的问候对方母亲。
　　“没事吧？”
　　方砚修走到林放身边，扶他站起来，“摔倒哪了？还能走吗？”
　　“没事没事”林放慢慢起身，脚尖点地的一瞬间，脚踝处尖锐的疼痛如电流般窜上小腿。
　　林放忍不住撕了一声，“没事没事还能走”，说完就要往前再走一步，一个踉跄差点跟歹徒对拜。
　　“我好像崴到脚了”，林放不好意思地看向方研修。
　　“看出来了”，方研修回道，“我送你去医院。”
　　林放沉默了一瞬，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应付这次的医药费，又如何跟兼职的同学请假，不治的话是不是能剩下这笔钱？林放瞄了一眼已经肿起来的脚踝，还是低了头，他没时间倒下。
　　“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