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问诊 问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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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看着眼前的do文档，墨蓝的代码青绿的注释一行行穿过他的脑海，没留下丁点痕迹。
‘没关系的，放学就能去看医生了'
林放这样想着，手自然垂放在大腿上，指尖无意识地抽搐，心跳如擂鼓砰砰地锤着耳膜。下课地铃声终于响起，林放在舒缓地钢琴曲中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我今天兼职，等会出去，不用给我带饭。”林放回头跟室友许嘉年说。
许嘉年是班长，这会正急着去跟老师解释为什么今天上课突袭点名时没来的几个同学都组团去上厕所了。
“行，你先走。哎，远哥！帮我带份饭！”许嘉年喊了江归远一声。
“叫爹就给你带。”
“爹。”许嘉年喊的脆生生地不带一点犹豫。
江归远失笑，抓着旁边的季知时就往二餐跑。新来的这届军爷好像没吃过饭，一点活路不给学长学姐留，再晚一点踏进食堂就得在挤死和饿死中间抉择一下了。
林放走出多媒体教室，直奔八宿，在去医院之前他得先把兼职干完。
兼职其实就是送餐，给不想出门的同学把外卖从楼底下拿到楼上，毕竟宿舍楼有六层，上下一趟还是很耗费体力的。送一份餐能赚一块，二十分钟大概能挣二十块，不占用其余时间还能顺便强身健体，林放挺满意这个工作的。
但是林放今天觉得腿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勉强打着精神送完今天的餐时林放已经疲惫到一个字也不想说了。
林放的身体素质其实不差，甚至可以说是很好，体测一千米从来不出小组前三，引体向上向来都是满分。
真该去好好检查一下了，林放心里想。
走出宿舍门时林放被四月中旬的阳光刺地眯了眯眼，但他也懒得抬手挡阳光。
就这么晒着吧，还能晒死不成。林放想。
林放一声不吭地走过绿荫正茂的镜月湖，一言不发地坐上公交车，默不作声地过马路，林放终于在路口被一连串尖锐的车喇叭鸣笛声惊醒了。
红绿灯对面的路人闯了红灯，着急忙慌地跑过斑马线时没注意右转的车辆，被一串笛鸣给吓愣在原地，转弯的师傅猛打方向盘撞向路口等红灯的灰色揽胜。
林放人生第一次在一辆车的身上看到惊吓，揽胜油门轰的一声响想往人行道上紧急避险结果发现此路不通，又一个紧急刹车堪堪停在林放面前，彻底憋熄火了，于是终于让转弯的师傅完美地撞上了。
林放一直觉得车头像一张脸，他现在在车灯的眼神里看到了想打人的冲动。
转弯的吉利车主骂骂咧咧地下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想找人理论，回头看见车头凹进去一块的揽胜典范，干脆利落地跪在林放旁边。
揽胜车门打开，一双薄底皮鞋踩在林放面前，视线顺着熨烫锋利的褶皱攀上去，是好看的唇形和有神的眼睛。金里透红的夕阳给来人的轮廓镶上了一圈光边，一只手朝林放伸了出来。
“有没有事？”
林放回过神，发现自己勇闯绿化带。
刚才为了躲这两辆车，林放匆忙后退几步，结果被马路牙子绊倒直接移栽坛里为城市绿化做贡献去了。
林放借着秦戈伸出来的手重新回到人行道上，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秦戈带着关切的目光将林放上上下下检查了三遍，确认林放真的没磕到碰到之后，转头准备处理这起无妄之灾，一回头就看见直挺挺跪着的吉利车主。
“你应该也……没事吧？”秦戈一顿，新中国成立之后没有奴隶，面对跪拜大礼有些不太适应很正常。
吉利车主撑着地踉跄爬起来，连忙摆着手往后指“不是我！都怪那个男的突然跑出来……”，回头再去找闯红灯路人的身影，哪还能找的到。
“走保险吧”，秦戈掏出手机来熟练地拨了个号码，等接通的时候扫过林放的眼睛，那里还停留着惊魂未定的情绪。
“喂，哥。给你同事拉了个业绩，不用谢我。”
路口就是市警局，三分钟不到警车就开着鸣笛呜哇地来了，跟秦戈长相相似的警察从警车里下来就给了秦戈一拳。
“你小子能不能少给我找点事！”
秦戈一边喊冤一边躲，三两句交代清楚了事情原委，成功让他哥的注意力转到了消失的路人身上，在分出些警力去调路口监控后，秦止终于注意到了一直在在旁边站着捏着书包带一言不发的林放。
“我路过”，林放注意到警官的目光后开口。
等做完简单的问询，距离林放预约的专家号时间也近了，好在过了红绿灯就是医院。
“如果之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秦戈拦住正准备离开的林放，递过来一张名片，林放顺从地接下，转过路口时顺手揣进卫衣口袋。
累死了。
两个小时后手里握着诊断书站在医院药房门口缴费的林放还是这么想。
累死了。贵死了。
林放在来医院之前事先在网上做了许多攻略，细细地计算过一共要花多少钱，觉得金额可以接受才预约了这个医院的专家号。
他本来是不想买药的，可医生看完检查结果后委婉地拒绝了林放的请求，开完单子就让林放去拿药，检查费和药费一加，一千六。
一千六就换了一打检查报告和这么小小的一袋药，这还仅仅是一个月左右的药量。
林放把袋子挂在手腕上，他为一个半月的生活费感到不值和后悔，同时有些愧疚，他知道家里的收入和开销在妈妈的精打细算之下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林放不愿打破它。
还不如不买，之前活着不也这么活着了吗。林放在医院后门的公共铁座位上落座，自暴自弃地想。
诊断书一页页翻过去，林放把内容都拍了照发送出去，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发完盯着手里的心电图和脑电波检测报告单发呆。
手机铃声响起，不大的音量落在在喧闹的医院门口甚至没激起一点涟漪，无人在意的声音此刻在林放耳旁却像是投下了一颗炸雷，心跳声猝然重起来，声声砸在耳膜上。
“啥意思？”
林放甚至分不清这是否是一句简单的问询，比心脏撕裂般痛楚来得更早的是控住不住落下的眼泪。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回应。可是，不是说，在天堂投胎前人就已经看过了一生的经历，然后才选择了命运吗？那他现在在为谁哭泣？
电话另一边的付玲眉头皱得比林放更紧，她根本不信林放能得这什么奇奇怪怪的抑郁症焦虑症，她只觉得自己命苦，离婚的关头又出来一件闹心事。
自己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拉扯大这么一个孩子，衣食住行教育没一点亏待，到头来林放还给她扯出什么抑郁症来了。
她觉得心寒，什么压力什么不容易，自己小时候都吃不上饭，两个发黑梆硬的窝头一杯凉水就是一天伙食，不比林放难？离婚的紧要关头儿子不仅不体谅自己还给送了她一个抑郁症诊断书，给付玲整的一个头两个大。付玲还都没得抑郁症呢，林放养尊处优长这么大凭什么得的抑郁症，矫情。
但林放在电话那头一直沉默，付玲心有点虚。
她平时没少在短视频网站上刷到亲子教育的鸡汤视频，也没少听某些专家分析现在年轻一代的心理问题。
生活质量上来了承受能力就下去了，付玲一向抱有以上观点，但这次毕竟事关自己儿子，她耐着性子想安慰的话。
“要不你回家来待两天？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没有回应，付玲一顿，继续道，“小放，妈妈明白现在你们这一代压力大，但是现在就业这么难哪有压力不大的啊，爸妈没本事，就算弟弟以后不指望你，你也得好好努力给自己谋个出路啊。”
重复过一万遍的话再次传到林放的耳朵里，林放几乎能一字不差地把话背出来。
疲惫更甚，林放简直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忍不住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付玲听到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叹气声，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火苗又有点旺起来的趋势，“那你想怎么办啊？”
林放这一瞬间真想闭上的眼睛再也睁不开，嘴唇张了几次才吐出字来，“我，我自己待会就好了”。
“嗯”，付玲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有什么事再跟我说。”付玲叮嘱完最后一句结束了通话，留林放一个人在门口的角落里慢慢被黑暗吞噬。
他还是没勇气张嘴要生活费。付玲和林荣山半个月前大吵了一架，林爸反手把一旁放酒瓶和玻璃制品的柜子掀翻后夺门而出，至今没再踏进家门。
付玲和林荣山结婚后便把工作辞了，回家当起了家庭主妇，整个家的收入来源完全靠林爸在外干销售。半个月前林爸一走，母子三人断了生活收入，好在付玲平时存了些定期还能撑一撑，但估计也撑不太久。
所以自打林爸离开的第二天，林放就找了兼职应急，如果不是整宿失眠难受到受不了，林放才不舍得来医院问诊，不然也不会现在的状况。
一笔巨款花出去后微信里就剩两位数，林放按灭屏幕，头后仰抵到墙上闭上了眼睛。
得再找个兼职，林放想。
卡着寝室锁门的点回到宿舍，林放一进门就爬上床蒙上被子，跟室友连声招呼也没打，留下许嘉年和江归远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其实林放没睡也睡不着，他只是很想倒下。
憋了一整天都眼泪此刻在无人看见的黑夜里爆发，源源不断的泪珠汇成一条细小的水流顺着太阳穴划过耳廓，最后洇进枕头和无尽的夜里。
想哭又控制着不能哭出声才是最难受的，林放把脸埋进被子里，断断续续的沉闷的呼吸声从悲伤的缝隙里挤出来散在空气里。
谁来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问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