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陌喧尘

33、第 33 章 司不凡的剑

　　司不凡的剑仍旧指着司天宇，两人似乎都已经陷入了某些久远的回忆中，气氛僵持不下，然而没人想到，甚至华妃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何竟从背后推了司不凡一把，司不凡整个人呆了，就连被刺中的司天宇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华妃看着从司天宇身上流出的血才猛然醒悟，她一边惊恐的往后退一边叫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杀人，我没想要皇上死！”走进来的司傲然与顾九渊自然听到了华妃的话，更自然看到司不凡的手握着剑柄，而剑身没入了司天宇的身体，两人皆震惊不已，根本未曾料到会看到这样的一幕，华妃仍不停说着她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可拿剑的却是司不凡，谁也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
　　随后赶到的卫子钦看到的还是这一幕，他同样震惊不已，特别是看到依旧握在司不凡手中的剑时，可相对于这些他此时更关心司不凡。
　　“不凡！你怎么了？”卫子钦走到司不凡身边，很明显司天宇已经死了。
　　司不凡茫然的看向卫子钦，“我…杀了他！”他又看着自己的手，“我杀了他，我竟然杀了他，我杀了他…！司不凡一遍遍重复着，他的声音里有着害怕和恐惧的颤抖，甚至他的身体都在不停的抖着，他像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困兽般，眼里是彻骨般心死的绝望，是生命燃烧到尽头的绝唱，苍凉的悲痛欲绝，卫子钦知道司不凡的心这一次真的死了，他的心里这一刻盛满了酸楚，他甚至不忍再看司不凡的脸。
　　“不凡，不凡别这样，你醒醒！”任卫子钦摇着他的肩，可司不凡仿佛已经掉进了一个无法有正常思维和混乱的空间，执著的陷在自己无从再思考的状态中出不来。
　　卫子钦不忍再逼他，扶着他就要往外走。
　　“来人！”司傲然直视着卫子钦唤道。
　　“司傲然你还想怎样？你现在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
　　“卫子钦！事情的严重性你也看到了！”
　　“我不管，我一定要带他走！”
　　“不可能！”
　　卫子钦一把抽出顾九渊手中的剑横在司傲然颈上。
　　“子钦，你不能乱来！”顾九渊忙道。
　　“师兄，难道连你也要拦我吗？他都已经这样了，我只想带他离开这！”
　　司傲然不说话，只冷冷的看着卫子钦。
　　“司傲然，叫他们全都退后！”
　　卫子钦边扶着司不凡边推着司傲然向外走，四周的禁军全都虎视眈眈亦步亦趋的紧跟着，直到行至宫门口。
　　“司傲然，叫他们站住，从里面将宫门关上。”
　　“卫子钦，本王不信你真的敢动手。”
　　“司傲然你不要逼我，你知道的，为了他不管什么代价我都不再乎！”
　　司傲然抬手朝众人示意。
　　“你以为这样，你们就能全身而退？”
　　“司傲然你…”
　　卫子钦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顾九渊的声音。
　　“子钦！”
　　顾九渊竟不知何时早他们一步出了宫，而且弄来了一辆马车。
　　“子钦你们乘马车走！”顾九渊说着从卫子钦手里将司不凡抱上马车。
　　“顾九渊你在做什么？你竟然背叛本王！你不要忘了答应过本王什么！”
　　司傲然愤怒的斥道。
　　“答应你的任何事都不包括子钦在内。”顾九渊看向卫子钦，“子钦，走吧！”
　　“可是师兄你…”
　　“不要管我，快走！”
　　“师兄！”
　　“这里交给我！”随着这句话一个快如闪电的身影急掠至几人面前。
　　“聂无心！”卫子钦喊道。
　　“保他安全是你的责任，马上走！”
　　卫子钦刚上了马车，聂无心就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一脚踢在马腹上，马儿吃痛，立时撒腿狂奔起来。
　　卫子钦驾着马车绝尘而去，将身后的一切都远远抛开。
　　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途中只停下几次查看司不凡的情况，终于在夜幕又一次降临前赶到杭州。
　　抱着司不凡进入上次和他住过的那间院子。卫子钦不禁想到从这回临城时，还问司不凡再来杭州是不是要等到来年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到了这里，可如今却是这番境地。
　　卫子钦看着躺在床上的司不凡，他已经这样守着司不凡整整两天两夜了，自从皇宫出来以后司不凡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从卫子钦将他放在床上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张着眼睛，双眼空洞的睁着，连动都不曾动过，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具躯壳。
　　“不凡，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卫子钦扳过司不凡的脸，要他面对着自己。
　　“不凡，我们离开这好不好？我们一起走的远远的，永远都不再回来！
　　你说你想去哪里，不管哪里我都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们只要离开这就可以一直都在一起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
　　不凡，你看看我啊！你说话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很难过！
　　我的心会痛！”
　　司不凡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他看着卫子钦，泪汹涌而出。
　　“不凡！”卫子钦的心酸痛不已，他伏在司不凡身上拥住司不凡，眼眶一片湿热。
　　两人就这样过了好半晌，卫子钦见司不凡终肯于闭上眼睛休息了，起身帮他拉好被子。他知道司不凡是真的太累了，突然间的变故对他的打击太大，他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承受那种种的灾与难。
　　又看了司不凡好一会，见他一时半会也许不会醒来，卫子钦便打算出去买些吃的回来。张泊名不知道司不凡来这，之前来这里伺候的那个丫头也不在，这两**寸步不离的守着司不凡，两人没吃过任何东西，司不凡的身体本就瘦弱，再这样下去会支撑不住的，卫子钦并不打算让张泊名知道他与司不凡在这，不管跟司不凡交情多好，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让他知道也只是多连累一个人而已。还有师兄和聂无心，他们究竟都怎样了呢？司傲然是不是已经下了令，要辑拿他和司不凡？
　　又看了看司不凡，卫子钦决定快些出去，最好能赶在司不凡醒来前回来。
　　到了街上并没看见贴有通缉他们的告示，卫子钦便多买了一些干粮，一直待在这也不是办法，要趁现在这里还风平浪静时赶紧离开这，卫子钦打算带司不凡回师父那里，那比这里安全多了，而且那够清静，司不凡一定会喜欢，卫子钦相信只要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司不凡就一定会好起来，这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反正他有的是时间，不管需要多久，他都会好好陪着他守着他，直至他完全好起来的那一天。
　　这样想着，卫子钦便赶紧将需要的东西买好往回赶，天好像有些阴，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呢？今天收拾好，明天一早就可以上路了，带司不凡离开这让人不得安定的地方！
　　可卫子钦决想不到，当他回院子的时候，房里已经没有了司不凡，顾不得手中的东西纷纷掉落在地上，卫子钦跑出门到街上四处张望，哪里还有司不凡的影子？
　　卫子钦心慌意乱的走着，想到司不凡本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不可能会趁自己出去时到街上漫无目的走，他这时候出来必是有原因的，可是什么呢？
　　猛然间想到湘妃，他娘亲的墓地！对，他一定是去那了。卫子钦不再多想立即赶往湘妃的墓地。
　　一路上卫子钦都在后悔，他一遍遍的暗恨自己太大意，他怎么能在这时候出去呢？怎么能在司不凡情绪尚不稳定的情况下丢下他一个人呢？他明知道司不凡的心这一次已经彻底死了，明知道他已经对生不抱任何希望了，他应该哪也不去的时时守着他的，可为什么要离开呢？
　　“不凡，你一定要等我！”卫子钦说。
　　可司不凡听不见他的话，他的后悔，他的自责，司不凡全都听不见。
　　尽管他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可已经晚了。
　　他看见司不凡的身体倒在宋微湘的墓碑旁，他的心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恐惧从头顶直冲到脚底，身体像是被灌了铅重若千斤，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那短短的距离这样近又那么远，就像走了千万年才终于到他身边。
　　天，不知何时已飘起了雨，司不凡的一袭白衣被血迹模糊了一片，殷红的鲜红色经雨水的冲洗，变成了浅淡的桃红色，尤如落在他身上的无数朵桃花，晃花了卫子钦的眼，刺痛了卫子钦的心。
　　他弯下腰将司不凡已经湿透的身体紧紧的抱在怀里，他怕，他不敢有一丝放松，似乎只要有一丝缝隙都会让司不凡消失不见，可即使这样，他仍能清楚的感到司不凡的生命正以极快的速度在他怀里流逝，他的脸上一片湿润，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司不凡努力的想抬起手去抚卫子钦的脸，他甚至想挤出一个笑却是徒劳。
　　“对不起，子钦！你不要怪我好吗？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了！
　　我是恨他，却没想过要他死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真的！”
　　“你一直都相信我的，可我却不能跟你在一起了，我想娘，真的很想，我想去陪她。”
　　司不凡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如他的生命即将要到尽头。
　　“你不要再说了，不凡，不要再说了，我不许你丢下我，你听到没有？”
　　“对…不起！子钦！”
　　这是司不凡留给卫子钦的最后一句话，他终是走了。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不凡！不凡！不凡！你不能这样对我！”
　　卫子钦从未如此无助过，天地都陷入了无底的黑暗，看不见光亮，看不见希望，看不见司不凡。
　　他就这样在雨里死死抱着司不凡已经冰冷的没有温度的身体不愿放开，若这只是一个梦那该多好，只要醒来就仍旧能看到司不凡的笑，可撕心裂肺的痛让他连自欺的勇气都没有，他失去司不凡了，永远的失去他了。
　　“啊…啊…啊！老天啊！你为什么这样残忍？你为什么让他受了那么多苦以后还狠心的收走他的命？为什么？为什么？”
　　那是怎样无可名状的一种痛啊！痛进五脏六腑，痛入骨髓，痛入全身每个毛孔，恨不得要将他狠狠撕碎般的窒息，吞噬着他的每个细胞，这一刻，他宁愿自己心痛而死，这一刻，他明白何为痛心刻骨。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除了陪他一起痛哭的滂沱大雨外，天地间只剩死寂，寥落的悲痛欲绝着的卫子钦这一刻让天地都为他刹那间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