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同途》》仙小林儿

2、暴雨与素描

　　雨水顺着程野的发梢滴落，在林雨晴的画稿上晕开一片深蓝。他弯腰去捡散落的素描纸，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腕骨，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谢谢。”林雨晴仰头看他，睫毛上挂着水珠，“你是新生？”

　　“金融系，程野。”他简短回答，把捡起的画稿递回去，却在最下面一张顿住了——那是一幅未完成的速写，画的是他自己。

　　线条潦草却精准，勾勒出他站在报到处时的侧影，肩膀绷紧，像一把出鞘的刀。

　　“啊，那个……”林雨晴耳尖微红，伸手想抽回画纸，“我习惯随手画看到的人，你别介意。”

　　程野没说话，只是盯着画里自己的眼睛。原来在别人眼里，他是这样的——警惕、锋利，又带着点孤狼般的倔强。

　　“画得挺好。”他最终只是低声说，把画还给她。

　　身后传来皮鞋踩过水洼的声音，沈墨的黑伞仍停在原地，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林雨晴的画板。

　　“雨大了，先回宿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程野皱眉，刚想拒绝，林雨晴却已经笑着点头：“沈学长，你也认识程野？”

　　沈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淡淡道：“刚认识。”

　　程野嗤笑一声，拎起行李袋转身就走。他没兴趣和这种高高在上的少爷打交道，更不需要谁的施舍。

　　可沈墨的声音从背后追来：“D区307，你的宿舍号。”

　　程野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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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里空无一人。**

　　程野推开门时，霉味混着劣质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四人间，但另外三张床都空着，连床垫都没铺。他挑了靠窗的下铺，把行李扔上去，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缴费单。

　　学费还差两千。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唯一存着的号码——“工地老周”。

　　“喂，老周，今晚的夜班我能去吗？”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里，老周骂骂咧咧：“你小子不是开学了吗？还打什么工？”

　　“缺钱。”程野简短回答。

　　“行吧，晚上十点，老地方。”

　　挂断电话，程野仰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他知道自己不该接夜班——明天一早还有军训，但他没得选。

　　窗外雨势渐小，夕阳从云层里透出一线橘红，斜斜地照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林雨晴画里的自己，还有沈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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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半，程野翻墙出了学校。**

　　工地离学校不远，但夜风刺骨，他裹紧外套，低头快步穿过小巷。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他本能地停下脚步，贴着墙根看去——

　　三个混混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男生怀里死死抱着一台相机，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妈的，让你拍！让你拍！”为首的黄毛一脚踹在男生肚子上，“沈家的工地你也敢偷拍？活腻了是吧！”

　　沈家？程野眯起眼。

　　男生蜷缩在地上，声音发抖：“我只是……作业需要建筑素材……”

　　“作业？”黄毛狞笑，一把抢过相机，“那老子帮你交！”

　　程野没再犹豫，抄起墙角的钢筋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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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钟后，三个混混躺在地上哀嚎。**

　　程野喘着粗气，手背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他弯腰捡起相机，递给那个男生：“没事吧？”

　　男生颤抖着接过相机，抬头看他时，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是程野？”

　　程野一愣：“你认识我？”

　　“我是建筑系的赵小川，今天……今天学生会招新，我见过你。”赵小川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声道，“谢谢你。”

　　程野皱眉：“他们为什么打你？”

　　赵小川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在拍沈氏集团的新楼盘……那里违规占用绿化地，我想收集证据。”

　　程野眼神一沉。

　　“你最好别惹沈家。”他最终只是说，转身要走。

　　赵小川却突然抓住他的袖子：“程野，你……你能不能帮我？”

　　程野回头看他。

　　“我听说你和沈墨认识……”赵小川声音越来越小，“能不能……帮我把照片给他？他是学生会副主席，也许能……”

　　程野冷笑一声：“我和他不熟。”

　　赵小川失望地松开手，程野却突然问：“你拍到的证据，够用吗？”

　　“够！”赵小川急切地点头，“他们连批文都没有，完全是违法施工！”

　　程野沉默片刻，伸手：“相机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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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程野回到宿舍。**

　　夜班的钱没赚到，反倒惹了一身伤。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却猛地僵住——

　　沈墨坐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他的缴费单。

　　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沈墨的侧脸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他抬眼看向程野，声音很轻：

　　“你去哪了？”

　　程野反手关上门，冷笑：“查寝？”

　　沈墨没回答，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上，眼神微微一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程野没接。

　　“赵小川的照片，我看了。”沈墨收回手，语气平静，“明天我会处理。”

　　程野瞳孔一缩：“你监视我？”

　　沈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近到程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我只是提醒你，”沈墨的声音很低，带着警告，“别碰沈家的事。”

　　程野嗤笑：“怎么，怕我掀了你的金窝？”

　　沈墨盯着他，突然伸手，指尖擦过他手背的伤口。程野猛地后退，撞在门上，呼吸一滞。

　　“疼吗？”沈墨问。

　　程野咬牙：“关你屁事。”

　　沈墨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却在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

　　“明天军训，别迟到。”

　　门轻轻关上，程野站在原地，手背上的血已经凝固，可沈墨指尖的温度却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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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军训集合哨响彻校园。**

　　程野顶着黑眼圈站在队列里，手背的伤口隐隐作痛。教官正在训话，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头，看见沈墨穿着学生会制服，正和教官低声交谈。教官点头后，沈墨的目光扫过队伍，最终停在程野身上。

　　“程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出列。”

　　程野皱眉，但还是迈步走出队伍。沈墨递给他一份文件：“学生处找你。”

　　程野接过文件，低头一看——是一张学费减免申请表，已经盖好了章。

　　他猛地抬头，沈墨却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

　　“别辜负这个机会。”

　　程野攥紧文件，看着沈墨的背影，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的是，远处教学楼的窗口，林雨晴正拿着素描本，飞快地画下这一幕——

　　两个少年，一黑一白，站在晨光里，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