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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许河 “不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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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闻声猛然回头,却没在亭外见到什么人。
怪力乱神的事她是不信的,必定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什么人?别躲在后面......”
“行了丫头,以为自己拍古装剧呢,”声音换了个方向,“我在这边。”
话音刚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从石碑后走出来,看见周伊,还友好地对她笑了一下。
周伊的话戛然而止。
“我住这附近。”老者解释道。
“......不好意思。”
老者摆摆布满老茧的手,会心一笑,“年轻人很少有往这里来的,丫头,你来邗州旅游?”
“对的。”
“那很少有人来这边乡下,年轻人更是不多见。”
周伊如实道:“我是为了写故事来这里采风的。”
“那你是作家啊!”老者笑笑,“写的是什么题材的书?”
“不敢当不敢当,我也就是自娱自乐,不敢说是作家。”她连连摆手。
老者像是已经看出来她此行目的,笑得慈眉善目:“你是为了将军冢来的吧?”
周伊不隐瞒,点头。
“您对这个将军冢,了解得多吗?”她顺势从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准备记录。
老者对她的反应不觉奇怪,反而呵呵笑了两声,说:“不算太多,今天我正好有空,咱俩就当讲故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周伊笑着应了声。
历史故事么,讲起来无非还是枯燥多一些,就像是高中上语文课背翻译,囫囵记着大概的意思,然后乱七八糟地在考试中运用到题目里。
或许是年龄增长,周伊对这种故事反而感兴趣得多,笔尖触碰到纸张,竟没有停下来过。
故事讲完,老者笑笑:“你这丫头倒是很有耐心。”
周伊合上本子,说:“您讲的好。”
“我见过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几乎没有,”老者忽然陷入回忆,良久才继续说:“不过早个几年我还见过一个小伙子,拿着一本杂志跑来这边,说要找将军冢。”
课本里讲过的故事,会有人慕名前来不是罕事,但周伊莫名多了几分好奇。
“是什么样的人?”
“他兴许跟你差不多大,是为了杂志上的故事来的,我记性不好,忘了他拿的是什么杂志了,”老者看了周伊的本子一眼,“但那小伙子名字很好记,那么多年村里就来过他一个,我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周伊点了点头,自然而然接话:“什么名字?”
“他说,他叫许河,言午许,河流的河。”
猛然间听到这个前不久才出现过的名字,周伊不由得一愣脑海里不自觉就想起照片上那个脸上表情淡淡的小男孩。
老者见她反应不对,便止住话头,问道:“你认识?”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认识。”
“对了,他那本杂志没带走,我收起来了,改天你有空来这儿,我拿给你看看。”
老者从石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背着手道:“时候差不多了,我还得下地,就不跟你多聊了。”
外面日头正烈,火辣辣地炙烤大地,小丘上已经没人了,几汪水池像快要沸腾,似乎在源源不断地冒热气。
周伊站起身跟着走了两步,没出小亭,“这会儿正是最热的时候吧?”
老者笑了笑没解释,朝周伊摆摆手就踏入阳光之下。
萍水相逢,她也无意干涉别人,便回到小亭,把刚才老者说的故事的一些细节润色了一下,思索着准备写大纲。
思绪莫名就飘到了许河这个名字上。
是这个人,指引自己来到编剧的道路上,为她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尽管他本人并不知道他退圈这么多年,竟然还会影响到其他人。
其实她也挺想见他一面的,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选择了什么职业,过着怎样的生活。
但实际上,这么多年过去,可能她与许河擦肩而过,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吧。
奋笔疾书了一会儿,周伊瞧着日头弱下去不少,拿起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了。
屏幕刚亮起来,她就被满屏未接来电刺瞎了眼睛。
吴朗逸不知疲倦地给自己打了几十个电话,但可惜周伊向来喜欢静音,而且每次吴朗逸打来,说的都不是什么大事。
她放下笔,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那边传来吴朗逸略微有些急切的声音。
“喂,周伊你搁哪呢?”
“邗州啊,不是说我要来采风吗?”
“我靠,”他骂了句,“卫升凯他妈的爆丑闻了,实锤,你赶紧看我给你发的。”
卫升凯就是那个周伊不喜欢的男演员,本人油腻得要死,看面相就不像什么稳重人。
周伊退出电话界面,打开微信翻到“事多老吴”,把他发来的PDF粗略扫了一遍。
二十一号刚杀青,二十三号下午就被人拍到殴打路人,还骚扰之前同组女演员,后脚跟一个女人亲密无间地进出酒店。
这个女人被爆出来是他所在公司总经理的老婆,而后总经理暗中操作让人爆出了更多他的黑料。
那位被殴打的路人也在社交平台发长文,详细阐述了事情的起因经过,附上图文以及视频,一锤砸死卫升凯。
更别说他们自己人爆出来的黑料了,可以说完全已经将他放弃了。
“那怎么办?跟他工作室那边沟通了吗?”周伊问道。
吴朗逸叹口气,说:“正在协商,我在考虑要不要换脸,换人成本还是有点大。”
“换脸会很奇怪吧?想要自然点,费用跟再找一个演员差不多了,到时候你直接跟我说个结果吧。”
这卫升凯会塌房,其实完全在周伊意料之内,其实早些年她在某典礼上跟这个人有一面之缘,那时候他不过刚出道。
那时候周伊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太好,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她也渐渐忘记了这号人,直到这次拍摄。
印象依旧是差。
她很想给孔笙申请工伤,以此慰藉美少女心灵。
吴朗逸又爆了声粗,“真他妈的不让人省心。”
“行了,也别太烦心了,你那朋友就是那个总经理吧?”
“是,”他没否认,“这几天跟我哭呢,说他瞎了眼。”
“你俩都瞎了眼,抱一块儿哭去吧,”周伊依旧嘴下不留情,“事已至此,还是快点跟对面协商好,把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
她语气平平,吴朗逸莫名就觉得她似乎有点不耐烦。
周伊脾气他还是了解的,闻言又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了:“行,有结果了我告诉你,你忙吧。”
“嗯。”
电话挂断,周伊再次拿起笔,手腕垫在本子上,漫不经心地转了转笔,但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她将大纲以及细节通读一遍,合上本子准备回民宿了。
微信专属铃声响起,周伊第一时间接了,牵起一个笑面对屏幕。
“你不忙吗?”
对面传来许尧君的声音:“还好,刚开完一个会。”
他没开摄像头,声音还有些杂。
周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眉:“许尧君,你干嘛呢?怎么不开摄像头。”
对面又一阵窸窸窣窣,没一会儿,许尧君菱角分明的帅脸就出现在屏幕上。
周伊满意地点点头,笑容更大了一点。
“你在忙吗?”许尧君反问。
她抬起手把本子放在面前晃了晃,说:“刚写完一点点,准备回民宿。”
“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一听这话,周伊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苗头。
她撇撇嘴,笑:“你是不是看那个新闻了?不对,应该是娱乐新闻。你还会刷微博关注这个吗?”
即使被拆穿,许尧君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他抿抿唇,声音平淡地说:“开会间隙听见其他人八卦的,听你说过,所以有点印象。”
他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大堆,只换来周伊意味深长的“哦”,和一个贼兮兮的眯眯眼。
她故意拖长声音,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听我说,所以才有印象啊,许尧君,你记性真好。”
其实她记性更好,她根本就没跟许尧君说过工作上的事,更别说什么傻逼男演员了,片场内外这屌丝根本无人在意。
就是可怜粉丝,钱也花了、精神上也支持了,到最后换来一句恋丑癖来的。
有时候夜戏,很晚了,粉丝都还在片场外等着,给他慰问品。他收下,扭头扔了。
辜负真心的人根本就不配站在聚光灯下,享受千呼万唤。
许尧君没听出来她阴阳怪气,天真以为她真的在夸自己,如同风平浪静湖面般的脸上荡漾起一丝笑意:“还好。”
“......”
好吧,她忍。
“你打算在邗州多久?你挑个地段......”
“打住,”知道他又要买房子,周伊急忙制止,“我在这儿待不了多久,我在这儿不喜欢去市区,这民宿就很好,周围环境也很好。”
听她话说的决绝,许尧君只好作罢。
其实周伊有私心,从大学开始,她就很喜欢邗州,甚至还打算未来在这里定居,体验古城慢节奏生活。
这个想法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就是大学毕业那年实在忍不住了,在许久不用的小号上发了一条微博。
那个小号没关注什么人,只有一个名叫“伊始”的网友,还是打游戏认识的,现在完全没联系了。
最重要的是,她甚至想在邗州花的每一笔钱,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不靠父母,不凭丈夫,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
许尧君不再纠结这个,换了个话题:“你中午吃饭了吗?”
周伊这才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今天到现在,就早上喝了几口许尧君煮的粥。
奔波一天,清粥早就消耗殆尽。
肚子后知后觉地响起不争气的鸣叫,周伊眼见屏幕里自己的脸瞬间通红,只能欲盖弥彰地把视线扭过去。
“你在哪?”
“我等会儿自己去买点吃的......”
下一瞬许尧君翻转摄像头,对准阳光下红得发紫的高铁站站名,声音清澈得如同一汪清泉,驱散炎炎夏日的燥意,不偏不倚砸在她的心尖上。
“我在邗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