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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采风 “我老婆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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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在住的房子位于京桥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差不多在周伊工作室和许尧君公司直线距离的中点位置。
许尧君本来不住这儿,原本的房子离他自己公司更近,结婚之后就有了换住址的打算。
但刚结婚的时候周伊跟他客气,说随便住哪都行,他不想让她刚结婚就有心理负担,于是就挑了正中间的位置。
说起来,两人婚礼办的简单,只请了关系最亲近的亲朋好友来见证这不算纯粹的仪式。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她不知是眼花还是怎么,竟然感觉许尧君在笑。
周伊见过的笑太多了,无论什么样的笑容都能被她一眼看穿,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跟许尧君明明交集不多,对他也不甚了解,但她莫名就觉得,那个笑,是完全发自内心的、真实的、愉悦又轻松的笑。
周伊出神片刻,回过神来时已经到地下停车场了,许尧君以为她睡着了,动作轻柔很多,也没有立刻叫她。
“下车吧?愣着干嘛?”周伊解开安全带疑惑道。
许尧君如实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确实有点困,走吧。”
到楼上洗漱完周伊就回卧室拿起平板开始规划自己的采风之旅,时间到很晚,书房才传来一阵响动,而后是次卧门打开的声音。
周伊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关掉iPad和床头柜的台灯,把枕头拍打到最舒适的高度,裹着被子睡了过去。
许尧君是个正人君子,从结婚到现在一直跟她分房睡,极有协议婚姻的自觉。
她呢,也乐得清静,一个人占领主卧超大空间超大床,心安理得地跟他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采风地点定在江南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镇,游客不少,几乎都是被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吸引的。
而且那座城市本身就是古代兵家必争之地,许多历史故事都在这里展开,所以即使周伊不太喜欢往人多的景点去,但还是不忍心割舍。
一觉睡醒,许尧君已经去公司了。他留了张纸条,说早饭在微波炉里,让她醒了热热吃。
早晚一般都是许尧君做饭,大多都是清粥小炒,但味道很好,怎么都吃不腻。
她喝了几口,拿过手机给许尧君发消息。
【河边草:厨艺见长。】
后边跟了个潦草又抽象的简笔画表情包依稀看得出竖了个大拇指。
许尧君没好好工作,秒回她的消息,盯着表情包看了一会儿,动动手指点击保存。
【许妖妖:偷偷练了。】
【许妖妖:中午要不要检查一下成果?】
周伊喝完最后一口粥,鼓着脸颊打字。
【河边草: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今天我就要出去采风,过一阵再回来。】
对面沉默好久,就在周伊以为许尧君在忙,打算关掉手机的时候,他才发了一条消息。
【许妖妖:好。】
【许妖妖:你怎么去?】
发完这句就没了下文,屏幕最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迟迟不见消息进来。
魏乐站在办公桌边,拿着文件等待许尧君签字。
几分钟前,许尧君刚对他撂下几个字:“稍等会儿。”
接着就拿起手机飞快打字。
许尧君工作时从来不看手机,就算电话也是用办公室座机或者存放在魏乐那里的工作专用手机打,而且很少人有他私人电话号码。
魏乐捏了捏文件边缘,视线从许尧君脸上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他扪心自问,他真的没有窥探老板隐私的癖好,但是许尧君这人把手机举的老高,超出正常人玩手机的高度,大喇喇地把屏幕露出来。
他谴责了自己一下,悄悄转了转眼珠子。
手机屏幕上是与一个人的聊天框,背景是双人婚纱照。
许尧君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随意道:“我老婆发的消息。”
魏乐:“......”
作为总助,他是知道许尧君结婚了的,也见过老板娘真人。
但是谁问了?
他看着许尧君打字又删减,来回反复多次,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发送。
【我可以送你去吗?】
魏乐:“......”
周伊果断拒绝,发了条语音:“不用,我先坐飞机到省会,再坐高铁,你忙你的就行。”
魏乐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把文件不动声色往许尧君面前一递。
许尧君终于放下手机,抽出空看了一眼可怜的文件,刷刷签上字。
最后对魏总助撂下冷冰冰三个字:“出去吧。”
盛夏,南方小镇的温度只会比京桥更高。
周伊在衣柜前挑挑拣拣,选了好几套清凉十足的衣服,又拿了几顶帽子塞在箱子里,把日常用品备好,最后满意地合上了箱子。
她把车开到机场停车场,本想着要不要让许尧君抽空来把她的车开走。
但转念一想,已经拒绝他的好意了,还是不麻烦人了。
从京桥飞到禄城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再转高铁到邗州。
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她来过几次,春夏秋冬,每个季节的邗州都呈现出不同的景象,无一例外都令人流连驻足。
只不过那时候年轻恣意,想法也光怪陆离,所见所得自然不能跟现在比较。
但二十岁独自一人南下,这种感觉还是不能让人忘怀的。
这次她没定景区边或市中心的酒店,而是城乡交界处的一家民宿。
远离闹市,周围的村子显得格外安静,通往民宿的小路被成群结队的月见草包围,中间还夹杂着许多洋桔梗。
从这条小路往远处水田看,大片荷花此起彼伏,在低矮的水中摇曳。
没一会儿就到了民宿门口,老板是个有些年纪的阿姨,日头正晒,她坐在门前的爬架下摇着扇子听戏。
似乎是听见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她抬起眼往这边看过来。
“丫头是你吧?”她放下扇子,步履轻快地朝周伊走过来,准备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叫我玉姐就行,这大热天的,我切了西瓜,你尽管吃。”
“好,”周伊笑了声,“您忙您的就行,我自己上去收拾收拾。”
女人的手讪讪收回,脸上表情热情依旧:“行的呀,锅里还有炒饭,你饿了随便吃。”
“行,我先去房间了。”
这家民宿前身是古邗州的一处驿站,朝代更迭,城市中心不断变化,这个驿站也渐渐废弃了。
据说是玉姐的祖辈很久之前买下这块地,本来是打算改造后自己居住,但不知为何没有实现。
后来房子传到玉姐手上,她有钱,大手一挥将其打造成古色古香的民宿,但其实来的人不多,因为大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周伊的房间靠东南角,面积很大,采光很好。
屋内不知何时点上的熏香,一进门便有扑鼻的香气,还带有一点檀木味。
她放好东西,拿出手机给许尧君发了条消息,顺便给蒋女士弹了个视频。
对面很快接起来,不过画面很晃。
“你干啥呢?这次怎么接这么快。”周伊把手机在支架上放好。
“诶哟,可算包好了。”
那边的画面终于稳定下来,不多时,蒋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周伊笑着打趣:“包什么?又找到什么新爱好了?”
“我这一阵新打了两条围巾,你跟尧君一人一条,我准备向手套进发了。”
周伊看了一眼外面的烈日,扯了扯嘴角:“蒋女士,现在才八月。”
“不着急啊,先织了再说,”蒋霜终于抽出空正视了自家闺女一眼,奇道:“你上哪去了?”
“邗州啊,我要采风,准备写新剧本。”
“你不是才写完一个吗?不歇歇脑子,小心上了年纪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周伊“嘁”了一声,强烈表达不满:“我那个都拍完了!距离我写完都过了快一年了。”
蒋霜态度依旧无所谓,将周伊的控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把两条围巾拿起来怼在摄像头跟前,兴高采烈地献宝:“怎么样,是不是做工相当之精细,色彩相当之融洽?我看了都想围,你爸都没这待遇。”
“那你还是把这待遇给我爸吧,让他现在就围上,以此感受你浓烈又炽热的爱意好吧。”
蒋霜又“啧”了声,“你什么时候回来?让尧君来拿也好。”
“我要在这儿待几个月吧,你给他打电话,我要出门了。”
说罢眼疾手快按下挂断键,把蒋女士即将脱口而出的长篇大段扼杀在屏幕对面。
许尧君的消息弹进来,只有两字“好的”。
周伊没管太多,拿上手机走出房门,在民宿里转了转,拍了几张照片就出了门。
玉姐已经不在爬架底下了,周伊向四周望了望,撑起遮阳伞往东边的小山丘上走。
其实选这家民宿还有一个理由,就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似乎有着古代一位将军的衣冠冢。
这位将军传奇一生,军功赫赫,文能辅佐武能退敌,但最后的结局却十分潦草,甚至是被斩于市前。
史书不曾记载过他,年少时学过的课本中也只有寥寥几字提起过他的生平。
彼时尚且感性的她也提笔,想象着为他改写一个结局,但始终不满意。
一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又有机会,尝试去更了解这位堪称传奇的人。
顺着小路一直往上走,树荫渐渐多起来,偶尔起风也变得凉快不少。
前面安静地立着一个小亭子,正中间是一块石碑。
这就是衣冠冢了。
石碑上写的东西更加详细,但由于历史悠久,上面的字都不甚清晰。除此之外边上还立了两块牌子,一块写着原文,另一块是翻译。
周伊拿出相机把两块牌子拍下来,转过头研究起石碑来。
周围万籁俱寂,一点风吹草动的声音都没有,忽然一阵风刮过来,响起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很多年没有人来看过了,近十年,你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