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知舟》入世劫

12、冬夜里的星火 十一月

　　十一月的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掠过教学楼顶，林知夏抱着刚收上来的作业本，在走廊拐角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熟悉的皂角香漫过来时，他手里的本子已经被许砚舟稳稳接住。

　　“又跑这么急。”许砚舟的指尖擦过他冻得发红的耳垂，将一本掉在地上的周记捡起来，封面上“林知夏”三个字被雪水洇开了小半，“刚从办公室回来？”

　　“嗯，王老师让把周记送过去。”林知夏缩了缩脖子，鼻尖沾着点白霜，“学长怎么在这儿？”

　　“等你。”许砚舟的笑在呵出的白气里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塞进林知夏手里，“刚学生会查完寝，顺道来看看你有没有又忘了带围巾。”

　　暖手宝的温度透过针织手套渗进来时，林知夏忽然想起上周晨会，自己冻得直打哆嗦，散会后颈窝忽然多了条带着余温的灰色围巾——后来才知道，那是许砚舟当天刚戴的新围巾。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雪粒落在许砚舟的发梢，像撒了把碎盐。林知夏盯着他校服领口露出的半截围巾，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

　　“哟，许学长又来给小小学弟送温暖了？”

　　是高二（1）班的几个男生，为首的赵磊抱着篮球，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自从知识竞赛后，林知夏拿了全市一等奖，又在月考里冲进年级前十，校园论坛上关于他们俩的帖子就没断过，偶尔总会撞见些阴阳怪气的调侃。

　　许砚舟脚步没停，只侧头对林知夏低声说：“别理他们。”

　　可赵磊却带着人挡在了前面，故意撞了下林知夏的胳膊：“听说林学弟最近挺风光啊，又是竞赛又是月考的，背后没少得许学长‘辅导’吧？”

　　林知夏攥紧了手里的暖手宝，指节泛白。他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挤兑，可这次许砚舟就在身边，那些含混的恶意像冰锥似的扎过来，让他喉头发紧。

　　“让开。”许砚舟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将林知夏往身后拉了半步，“说话注意点分寸。”

　　“分寸？”赵磊嗤笑一声，篮球在指尖转得飞快，“全校谁不知道你俩走得近？许学长堂堂学生会副主席，总不会真看上……”

　　话没说完，许砚舟突然伸手按住了他转着篮球的手腕。骨节相撞的脆响里，赵磊疼得“嘶”了一声，篮球“咚”地砸在地上，滚到林知夏脚边。

　　“我的事，轮得到你置喙？”许砚舟的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再让我听见一句废话，明天就去教务处领处分。”

　　赵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许砚舟攥着他手腕的手，最终还是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俩，雪粒敲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林知夏捡起地上的篮球，递还给许砚舟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滚烫的，和刚才冰冷的眼神截然不同。

　　“学长，谢谢你。”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什么？”许砚舟接过篮球，顺手往旁边的垃圾桶投了个空心，“他们就是闲的。”他转过身，忽然伸手将林知夏的围巾又紧了紧，“下次再有人跟你说这些，别忍着。”

　　林知夏猛地抬头，撞进他盛满雪光的眼睛里。许砚舟的睫毛上还沾着雪粒，说话时呵出的白气拂在他额前：“或者，就告诉我。”

　　晚自习的铃声在这时响起，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次第亮起，又熄灭。林知夏回到座位时，发现抽屉里多了袋热牛奶，包装袋上贴着张便利贴，是许砚舟漂亮的行楷：“睡前喝，别又熬夜刷题。”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把香樟树的枝桠染成了白色。林知夏握着那袋温热的牛奶，忽然想起白浣清中午说的话——她看见任清雪把自己的暖手袋偷偷塞进了白浣清的书包，还嘴硬说是“买多了用不完”。

　　原来有些心意，就像冬夜里的星火，不用多说，也能照亮整个寒冬。

　　他低头翻开周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写了句话：雪很大，但有人给我留了星火。笔尖划过纸面时，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