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我来跟你和亲了》麦乐笛

28、情花劫 夫妻双双大

　　日影偏西，归鸟的叫声此起彼伏。迟复樱抬起头来，眼看着晚风吹动了碧海般的树叶，隐藏其中的枯黄老叶纷纷掉落下来。

　　这里是浪花酒肆的后院。那棵被火球劈倒的大树，竟又完好无损地站起来了。迟复樱茫然地环顾着四周，地面上没有一点被烧过的痕迹。

　　她从凡界落入了鬼地。是谢清鸣在最后一瞬间把她送了回来？又或者那道悬崖下面就是酒肆的后院？想到谢清鸣留在樊字号的地盘上孤军奋战，迟复樱立刻紧闭双眼，试着用意念寻找回到那里的通道，却一无所获。

　　头顶响起了嘁嘁嚓嚓的声音。迟复樱心头一亮，急忙跳上屋顶，果然看见金风和韩无刃在修补瓦片。

　　韩无刃招呼道：“复樱，上来晒太阳啊？”

　　迟复樱一把抓住他，迫切地问道：“冬天走了吗？怎么又开春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回来多久了？”

　　韩无刃被她问得一愣一愣的，木讷地答道：“你不是一直在后院练弹弓吗？”

　　金风跟着说道：“别再想那个小谢了，你把他赶走是对的。”

　　迟复樱啊了一声，松手后退了两步，差点一脚踩空、落下屋顶，还是金风伸手捞了她一把。迟复樱问：“火球砸到我们长街了吗？五木仙人来过吗？”

　　金风奇怪地问：“什么火球？没有人砸我们长街啊。”

　　迟复樱只觉得一阵眩晕。原来后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是她在树下做的一场梦。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在打飘：“这么说，我从来都没有跟冥王和亲啦？”

　　“什么？和亲？”韩无刃吃惊地说，“你怎么还惦记冥王宫？你醒的那天晚上，我就告诉你了嘛，很多俊男美女自投冥王宫，都被打成碎渣了……”

　　不知为何，迟复樱心里怅然若失。但这种失落没有持续两秒钟，她就猛地想起一件头等大事，拉着金风和韩无刃说：“快设个结界！也许一会儿就有火球来打我们……”

　　话音湮没在一声巨响中。后院被天降火球击中了，轰轰隆隆，轰轰隆隆，满世界都是黑烟。迟复樱大声喊着两个同伴的名字，双手拼命扑腾着，摸索着，却怎么都摸不到她们的衣袖，也听不见她们的回应。迟复樱心中大急，逐渐什么都不知道了。

　　啪地一声，有谁打开了一盏大灯，黑烟像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流走了，满世界都是光明。迟复樱坐在小会议室里，透过合拢的百叶窗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阴沉的晚空。

　　她的顶头上司正坐在她面前，猩红的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只能容纳两人的小会议室，狭窄得像个电话亭。迟复樱转头看着墙上的屏幕，黑色的镜面上倒映出她枯瘦的身形。她身上的休闲衬衫和西裤已经皱皱巴巴，看起来缺乏打理，她的高层次空气感短发也因为太久没有修剪打薄，而长成了一个箩筐。

　　迟复樱将目光投向了她的上司。上司的说话声变清晰了。

　　“说说吧，这周怎么回事？”上司的眼神和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匪夷所思的犯人，“现在我要听你解释，你解释得不够，远远不够……”

　　上司说：“……我要跟你每周谈话一次，听你剖析自己的错误。”

　　原来后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是她在会议室里做的一场梦。

　　在后来的梦里，迟复樱一再忍气吞声，为了不丢掉这份工作、为了不被同事看笑话，而压抑着反抗的意愿，从一个笑声响亮的年轻人，变成了因抑郁症和心脏病而猝死的不知名员工。

　　她失去了生活，连父母和朋友都抛弃了，最后死也是死到了自己的游戏里。真是不可思议。

　　接着，迟复樱做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面上的大开本文件夹，狠狠砸到了上司的面前。在上司骤然放大的瞳孔里，文件夹贴着他的鼻子落了下去，发出一声巨响。然后是鼠标飞了出去，最后是笔记本电脑，每一样都摔到他鼻子底下，把桌面都砸出了坑。

　　去冥界转了一圈，她似乎把自己的斗志给找回来了。可是一想到谢清鸣其实是个不存在的人，她的心脏就滋儿地抽了一下。酸痛感像一道闪电，一下就劈进了心房，让她不省人事了。

　　丝绒般的花瓣盖在她的身上，她是在一朵巨大的花里醒来的，满世界都是花香。她昏头涨脑地站了起来，脚下是无穷无尽的花海。每朵花有一张床那么大，色彩艳丽而浓郁，没有一朵是颜色相同的。几百种颜色拼在一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百纳被，晃得人精神混乱。

　　迟复樱踩着花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混沌的天空里漏下几道粉条似的光，不像是太阳散发出的光芒，倒像是有人做了一处人造的光源。周围没有山川湖海，更没有城镇或耕地，只有走不完的花田。她几乎要糊涂了。她又做梦了吗？

　　忽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复樱！复樱！”

　　迟复樱猛地抬起头。天上什么也没有，可她确信那是谢清鸣的声音。

　　她伸手捂住了头顶，那里有朵樱花，是谢清鸣插在她头发上的。她出声说道：“谢清鸣！”

　　樱花里传来急迫的呼声：“你在哪？你刚才怎么了？”

　　迟复樱晕头转向地说：“啊……可能是睡着了。我做了两个梦，在梦里，我以为现在才是梦。你在哪里？你喊了我很久吗？”

　　“我在一片食人森林里，不过已经没事了。”谢清鸣飞快地说道，“你周围有什么？”

　　迟复樱试着用灵力催动头上的樱花：“我把我看见的画面灌到樱花里了，你能看见吗？”谢清鸣嗯了一声，有样学样，把自己那头的场景也传了过来，可惜迟复樱只看见黑压压一片树木，姿态如同抓人的鹰爪一样可怖，有好些树还被拦腰打断了，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

　　两人将画面传来传去，根据彼此的影子位置，辨认着光源的方向。先是一起往光来的方向走，却怎么都碰不到一起。后来索性踏遍了八个方位，结果每一个方位都不见对方的身影。迟复樱暗叫不妙，沉吟道：“谢清鸣，不用再转悠了。我猜我们是在一个立方体的不同面上，所以怎么走都碰不到一起。”

　　“这樊字号的法阵很狡猾，我们中计了。”谢清鸣阴沉地说，“我们不能再追溯光源的方向了。比如说，如果光在我的东面，却在你的北面呢？那我会一直往东走，走到另一个面以后，或许光的位置又变成了北，我会转而往北走。而你一直往北走，走到我原本的那一面上，就会立刻转身往东。这就可以无限循环下去，我们一直被光源遛着跑，两条路线曲里拐弯，你追我赶，但人永远不会碰面。”

　　“你说得对，这里的任何一样提示都不可信。”迟复樱伸手一摸，腰间的弹弓还在。然而，这里是望不到头的立方体星球，甚至还可能比立方体更复杂，是个多面体。如果打出去一张小抄或纸鸟，却没能带回来谢清鸣，那她本就没剩多少的小抄就白白少了一张，连个响都听不见！

　　迟复樱现在非常后悔，和亲那晚不该花费那么多小抄去打谢清鸣。她徒劳地搜刮着衣襟和荷包，突然摸到了一样东西。是韩无刃塞给她的彩色馒头。

　　谢清鸣的声音听起来真着急了：“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了？等我一掌把这立方打穿，你先用灵力护体……”

　　“不用不用。”迟复樱一口回绝，娴熟地搭上弹弓，对着天空缓缓拉开弓绳。她说：“我会发出一朵彩色的礼花，你注意看天，看准火星是从什么方向落下来的。”

　　谢清鸣顿了一下，问：“是你那个彩色馒头？”

　　“对。”

　　谢清鸣轻声笑了：“好吧，我明白了。礼花的火星是往四面八方掉的，无论我在哪个立面上，的确都可以逆着火星的轨迹找到你。”

　　迟复樱得意地说：“这叫指北针。”

　　谢清鸣说：“打吧。”

　　欻地一声，彩色雕花馒头飞上了高空，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接着，就像迎来一场盛大的庆典，硕大如云的礼花炸开了。因为馒头足够干硬，炸开的渣子久久漂浮在空中。最后，闪着金光的彩色馒头渣如流星般拖着长尾落下，抛物线经久未散。

　　迟复樱屏住呼吸，在心里默数着。现在，谢清鸣应该瞬移到她脚下的立面上。现在，谢清鸣应该瞬移到烟花升起的这一点。如果信号也没能带来谢清鸣，她还有别的办法吗？

　　数到第五个数的时候，就听噼啪一声巨响，不远处冒出一团白烟。不等白眼散去，她就激动地奔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谢清鸣。

　　谢清鸣的两只大手立刻也按到了她的后背和腰上。他在她耳边说：“别呼吸，我带你冲出去。这些花是梦里欢。”

　　迟复樱像被烫了脚似的跳了起来。她震惊地看着脚下的花田，这片鲜活的梦里欢立刻摇曳起来，差点把她们晃得摔进花芯里。

　　她刚说了一句：“那我会不会——”就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自主地瘫了下去。在残存的意识里，她的心像一条船一样，翻了。

　　不好，不好，我吸入了太多花毒……

　　心里这样想着，身体似乎被谢清鸣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他的锁骨上，两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两人往上飞去，谢清鸣的周身又爆发出蓝光，撞碎了虚假的天空。

　　法阵被冲破了，迟复樱耳边听见叮里咣啷的碎裂声，立方体和包裹着它的天空都坍塌了。她抬起头来，想跟谢清鸣说点什么，余光却瞥见团团的人影将她们围住。

　　她知道一场打斗在所难免，急着要清醒过来，却浑身乏力，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