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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重自我的碰撞 - 裴星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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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电脑屏幕发出幽幽蓝光,裴星遥咬着嘴唇,滚动浏览着"如何与焦虑症患者沟通"的网页。自从篮球赛那天目睹俞川的惊恐发作后,她开始偷偷查阅相关资料。屏幕上的一条建议吸引了她的注意:"避免过度同情,保持自然态度;给予空间但不要完全远离;耐心倾听而非急于给出建议。"
她打开备忘录,记下几个要点。身后传来脚步声,裴星遥迅速切换屏幕到数学题库页面。
"在研究什么呢,这么认真?"
裴星遥转头,看见好友林小雨抱着一摞书站在身后,好奇地歪着头。
"没什么,就是...下周的月考。"裴星遥合上电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林小雨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听说你最近和那个转学生走得很近?大家都在传呢。"
"谁传的?"裴星遥皱眉,"我只是按老师要求给他补习而已。"
"张毅他们说看见你们放学后一起走,还有篮球赛那天..."林小雨欲言又止,"你知道的,他那种人...有点奇怪。"
裴星遥握紧了手中的笔:"他哪种人?"
"就是...听说他在原来学校打过人,还有那些药..."林小雨注意到裴星遥的表情,赶紧补充,"我不是说他不好,就是...你要小心点。"
"俞川比大多数'正常人'都要正常。"裴星遥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得附近几个学生转头看过来。她压低声音,"他只不过...处理问题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林小雨惊讶地眨眨眼:"哇,你居然为他辩护。该不会真像他们说的..."
"说什么?"
"说你喜欢他。"
裴星遥感到一阵热气涌上脸颊:"胡说八道!我只是...理解他而已。"
"理解就是喜欢的开始哦。"林小雨调皮地眨眨眼,在裴星遥反驳前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下周你生日怎么过?"
"大概就是平常那样吧。"裴星遥松了口气,"爸妈说有个重要手术,可能没时间庆祝。"
"啊?又这样?"林小雨皱眉,"去年也是..."
"习惯了。"裴星遥收拾书包站起身,"我得去上课了。"
走出图书馆,秋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走廊上。裴星遥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口的闷痛。父母连续三年忘记她的生日,这件事本该习以为常,但每次被提起还是会像针扎一样疼。
教室里,俞川一如既往地坐在最后一排,低头写着什么。自从篮球赛那天后,他似乎不再那么刻意避开她,偶尔还会点头打招呼。裴星遥走过他的座位时,注意到他正在素描本上画一株多肉植物,线条细腻得令人惊叹。
"画的是天台的虹之玉吗?"她忍不住问道。
俞川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认出植物品种。"嗯,新长了一片叶子。"他轻声回答,将素描本微微转向她,"看,这里的红边。"
裴星遥俯身细看,果然在铅笔勾勒的叶片边缘看到一抹淡淡的红色彩铅。"真漂亮。你很有天赋。"
俞川的耳尖微微泛红,迅速合上素描本:"只是记录生长情况。"
上课铃响起,裴星遥回到座位,但脑海中仍浮现着那幅精细的素描。她从未告诉俞川,自己每次去天台都会偷偷观察那些多肉,甚至买了一本图鉴学习辨认品种。这是她的小秘密,就像她电脑里的那些心理健康网页一样。
下午的生物实验课,老师分组时,裴星遥惊讶地发现自己和俞川分到了一组。其他同学迅速结成对子,只剩下他们俩站在实验台旁,气氛有些尴尬。
"我负责记录吧。"俞川打破沉默,拿起实验记录本。
"好,我来操作。"裴星遥点头,小心地将显微镜对准光源。
实验进行到一半,俞川突然开口:"你生日是这周五?"
裴星遥的手一抖,差点打翻载玻片:"你怎么知道?"
"学生档案。"俞川指了指讲台上的名单,又补充道,"我是临时课代表。"
"哦..."裴星遥调整显微镜焦距,"不过没什么特别的,我爸妈都是医生,经常忙得忘记。"
俞川沉默了一会儿:"我母亲从不忘记。"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即使在她最...糟糕的时候。"
裴星遥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是俞川第二次主动提起他的母亲。透过显微镜,她看到自己的倒影与俞川的侧脸重叠在一起,一个模糊,一个清晰。
"她会...做什么特别的吗?"裴星遥小心翼翼地问。
"烤蛋糕。总是烤焦。"俞川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我们会一起吃掉,不管有多难吃。"
这个简短的回忆让俞川整个人都柔和下来,仿佛有一束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短暂地照亮了他。裴星遥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这一刻的脆弱美好。
实验结束后,裴星遥留下来整理器材。当她抱着显微镜回储藏室时,隐约听到隔壁空教室传来抽泣声。好奇心驱使她推开门缝——空荡荡的教室里,一个女生背对着门,肩膀剧烈抖动。
裴星遥正准备悄悄退开,却猛然意识到那个穿着熟悉校服的背影竟是她自己。不,等等...她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是窗户反射的倒影。而真正在哭泣的人是...
"俞川?"她推开门,不确定地喊道。
窗前的身影猛地转身,果然是俞川。他迅速擦掉脸上的泪水,但通红的眼睛和颤抖的嘴角出卖了他。
"抱歉,我走错了。"裴星遥尴尬地后退。
"等等。"俞川的声音沙哑,"别...别告诉别人。"
裴星遥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我不会。"她犹豫了一下,"是...因为想起你母亲吗?"
俞川摇摇头,指了指窗台上的手机:"父亲发消息说...要卖掉钢琴。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他的声音哽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节奏又快又乱。
裴星遥突然明白了——那架积灰的三角钢琴,对俞川而言远不止一件家具。她想起补习时看到的照片,那个在樱花树下微笑的美丽女子,想必也曾在那架钢琴前演奏过。
"你跟他说过不想卖吗?"
"没用。"俞川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他说那只是'占地方的旧东西'。"
裴星遥走到窗边,与俞川并肩站着。透过窗户,她看到操场上几个低年级学生在踢足球,笑声隐约传来。阳光照在她和俞川的肩膀上,两个影子斜斜地投在地板上,一长一短。
"我爸妈从不参加家长会。"她突然说,"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有。"
俞川转头看她,眼中还闪着泪光。
"他们总是说手术更重要,病人等不起。"裴星遥继续道,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去年我参加英语演讲比赛得了第一,提前一周告诉他们决赛日期。比赛当天,观众席上还是没有他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分享这些,只是觉得此刻的俞川需要知道,他不是唯一一个带着隐痛生活的人。
"所以你才那么...完美?"俞川轻声问。
裴星遥愣住了:"什么?"
"你拼命当优等生,学生会长,参加各种活动...是希望他们能注意到你?"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中了裴星遥从未言明的秘密。她感到喉咙发紧,视线突然模糊起来。多年来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所有压抑的委屈、孤独和渴望决堤而出。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蹲在地上,脸埋在手掌中,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锃亮的地板上。
"对不起。"俞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不该..."
"不,你说得对。"裴星遥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俞川蹲在了她面前,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无措,"我只是...从来没听人这么直接说出来。"
俞川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我们真奇怪。"
"什么?"
"在别人眼里,你是阳光优等生,我是阴郁怪胎。"俞川轻声说,"但实际上..."
"实际上我们都擅长伪装。"裴星遥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突然笑了,"好狼狈啊,学生会长蹲在空教室里哭鼻子。"
"至少没有目击者。"俞川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除了一个怪胎。"
裴星遥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俞川的手掌比她想象的要温暖,指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子。那一瞬间,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电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谢谢。"她轻声说,不确定是在感谢他的纸巾、他的手,还是他的理解。
从那天起,午休时间变得不同了。裴星遥不再埋头学习,而是带着便当去天台。俞川通常已经在那里,有时照料植物,有时画画,有时只是安静地看着天空。他们并不总是交谈,但这种沉默不再令人不适,反而成为一种舒适的陪伴。
周五早上,裴星遥打开储物柜,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小盒子掉了出来。没有署名,只有一张纸条:"它会开花,在冬天。——K"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小巧的陶瓷盆,种着一株叶片肥厚的多肉植物。她立刻认出来是俞川天台收藏中的"静夜",一种会在冬季开出星形小花的品种。
裴星遥捧着花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她收到的最不像生日礼物的生日礼物,却莫名地让她眼眶发热。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俞川的身影,但这份隐秘的温暖已经足够。
午休时分,她抱着生物课本来到天台。俞川正坐在栏杆旁看书,阳光在他的黑发上跳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花盆上。
"谢谢。"裴星遥在他身边坐下,"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俞川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它很好养,只需要阳光和偶尔的水。"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裴星遥调皮地问。
出乎她的意料,俞川竟然轻笑出声:"差不多。"
阳光洒在他们之间的地板上,花盆里的多肉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裴星遥翻开课本,俞川继续阅读,两人肩并肩坐着,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又奇妙地连接在一起。
这一刻的宁静与理解,比任何生日派对都珍贵。裴星遥偷偷瞥了一眼俞川专注的侧脸,心想或许这就是成长的礼物——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能看懂你所有伪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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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作者,轻点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