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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犯错的天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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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铃声催命般响起,送走最后几个逃命的学生,白维舟取下了袖章把登记册也放回了门口保安室。
他一走出门就看到了刚刚还垂头站在一旁的人跑去了正往回走保安身前。
白维舟双手插兜,凝眸看了几秒女孩的背影就转身离开。
“叔叔,你辛苦啦!”莳夏翻着书包递了盒牛奶过去,又低头在她一直提着的塑料袋里拿出一颗黄色的石头花,“这颗石头花漂不漂亮,我可以送给你吗?”
黄色的石头开着一朵蓝色的小花,旁边还贴了几片嫩叶,就像眼前的姑娘,灿烂如花苞的脸蛋,明艳艳的。
保安叔叔怔愣了一下,又勾起了唇角,粗糙的手掌接过石头花,“谢谢姑娘,这个我拿着。牛奶就不要了,你自己喝吧,长身体的时候多喝点奶。”
“好吧。”
他看起来面色如常,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大人哄着小孩。
莳夏想了想就点点小脑袋,挥挥手离开,“那叔叔放学再见哦。”
“嗯,放学见。”
这个大人的声音充满着安全感。
她转过身没看见白维舟,就往教学楼方向追去。
安静的校园像她一个人的冒险,越过台阶,穿过操场,闯过花坛小路,晨风贴着她的发丝一路飞扬。
终于在香樟路的尽头看到了那道身影,脊背消薄,下摆翻飞。
“白维舟!”
他的脚步依旧稳健,没有丝毫的停留,好似一股风从林间掠过。
莳夏怔怔地停在原地。
她想,白维舟可能是真的不想理她了。
……
当铃声不耐烦地响了两遍,斜倚在讲台前的人终于仪式性地扫射了一圈,拿起保温杯往桌上一碰走人。
莳夏终于把那本快被她涂成画本的书往桌上一甩,悄悄地从抽屉里把塑料袋拿了出来。
她先打开袋子往了确认了一下,接着又把眼神落在了一旁。
又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葡萄般的黑眸一颤一颤,毛茸的眉毛都要拧在了一起。
几秒后吐了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就被从前门探头的橡皮章打断。
“莳夏!”他一脸坏笑,“老马办公室有请~”
“哦。”莳夏赶紧把袋子收了进去,正要起身,又想起什么回头揣了个东西离开了。
白维舟察觉头顶的阴影离开,低头又快速翻了一页卷子。
而办公室内,老马这次却是耐心十足,浓眉舒展,端起了茶杯极浅地抿了一口。
“最次月考感觉怎么样啊?”
“不好。”
看着老马眼角的笑纹,她觉得她又行了。
“不好?”
老马又抿了一口,话音一拐,满脸的纹路都放松了下来,“那以后再接再厉。”
“???”
“那……好吧。”
“不要害怕,你爸爸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选择艺考的确是一条不错的出路。”老马那茶杯轻轻放下 ,眼纹弯成了宠溺的弧度,“不过就算学画画文化课也不能全丢了哦,该背的还是要用心去背,知道吗?”
某人简直受宠若惊。
“哦、哦哦。”
“好了,去吧。”老马悠然地挥挥手,“一会卷子发下来了也不要太伤心,心态最重要。”
“哦…哦…哦哦~”
莳夏脸色都跟着老马红润起来了,像泡在蜜罐般飘飘然。
正要走到门口,揣在裤兜里的小手碰到了一块冷硬,又立马回了神。
她又跑回去石头花往老马桌子上一放,嗓音甜滋滋的,“马老师,这是我昨晚连夜做的哦,你辛苦啦,送你的!”
老马正浑身轻松,闻言看了一眼桌上斑斓的石头,笑得更灿烂了,“连夜画石头?不错,就是要保持这种心态!”
“嗯。”莳夏狠狠地点头,她和老马终于共鸣了。
在一片祥和中老马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这次月考后班上就要重新换座位了,你,没问题吧?”
—
晚自习前。
白维舟表面镇定地整理着错题,而某个人毫无自觉地用赤裸的目光一趟又一趟扫视着他。
一会落在左脸,一会落在下颌,一会在脊背,一会又巡回指间。
偏偏还有空档,巡完一个地方就揉着脖子假意放松,等他慢慢松了下颌,贼眼又飘了回来。
等到第三次巡回之际,灼热的目光顺着他嶙峋的锁骨一路往下,他直接撂下笔,淡淡地转过头。
刚刚还胆大包天的某人无辜地瞪大了双眼,而后受惊般迅速转身,脸蛋都快要贴上玻璃窗,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
白维舟俊眉拢起,薄唇微张,突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几秒后,又重新转回身。
一旁的莳夏忐忑地盯着玻璃,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后才慢慢地转了回来。
她摩挲着裤兜里放了一天的最后一块石头,微凉的石头贴着肌肤已经有了些温热,她又偷偷地拿了出来。
这是那堆花花绿绿的石头里面最显眼的一颗。
玉色的石子表面没有用颜料覆盖,只是中间画了一直掌心朝上瘫开的手,白玉是他的肌理,骨节弯曲,虚虚拢着,仿佛握住了什么。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只手。
可是,她却不敢送给他。
会不会他又觉得自己不务正业。
莳夏垂眸看着刚发下来的月考卷,又想起了老马的话。
也许现在连白维舟也不想和自己坐了吧。
整整一天两人都没有了什么交流,白维舟还好,就像往常一样上课,刷题,去办公室改作文。
莳夏这才注意到他似乎每天都很忙,即使老师没有给他安排事他也会给自己安排的满满当当。
原来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跟自己说笑,他也没那么多时间给自己讲题,更不会有时间来关心她的情绪。
以前他不过是把自己的事情往后放了,她却一直没发现。
莳夏沮丧地摩挲着兜的石头,她好像有些明白了白维舟对她的失望。
或许这些石头在他的眼里就是幼稚的。
她笨拙地张了几次嘴,又纠结或者说胆怯地缩回了壳里。
—
“试卷都到手了吧?”
铃声响起,老马顶着晚风迈入教室,沥青色的“假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活像戴了顶摩托头盔。
莳夏看着刚到手的卷子上一个大大的红字,耳边突然响起老马的那句“就要保持这种心态”。
呵呵。
此时讲台上传来他做作的咳嗽。
“这次考题嘛...”老马点了点桌子,“确实简单得不具备参考价值。”
莳夏的一双大大的眼睛逐渐空洞。
“不过嘛……”台上的人突然拔高嗓门,粉笔头精准命中后排某颗昏昏欲睡的板寸头,“真正有实力的同学照样能考满分,不像某些人..……”
他踱到橡皮章的桌前,两根手指夹起那张31分的卷子抖了抖,“连等差数列都能排出等比数列的答案?”
“咣当!”原本瘫成史莱姆的章子杰瞬间挺成标枪,后脑勺"咚"地撞上窗台。
他头顶叛逆的发根立起,像一根根钢针。
“噗嗤!”不知谁先笑泄了气,整个教室顿时笑浪翻滚。
老马憋着笑敲黑板:“上次说按排名选座位还记得吧?现在全体收拾书包...”
咦?什么时候说过?
莳夏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人,白维舟依旧没多大反应,也没急着收拾书包,还在改着他的作文。
“白……”
“老马我爱你!”后排突然爆出一嗓子狼嚎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说爱太迟了。”老马指着墙上的钟走出去,“给你们十分钟,拎着书包去走廊排队去,超时的值日一个月!”
教室瞬间化身花果山。练习册在空中表演飞行绝技,某人的保温杯盖“咻”地飞进垃圾桶,还有人边搬家边哀嚎:“我藏在《辞海》里的辣条啊啊啊!”
“都给我收着点!”林可抄起三角板哐哐砸讲台,马尾辫气得直打转,“章子杰!让收书包又不是拆桌子!”
众人转头一看,好家伙,那个哥正同手同脚扛着课桌往墙上怼呢。
“班长冤枉!”章子杰扒着歪斜的桌腿欲哭无泪,“是老王昨天偷吃我橡皮,害我今早没东西垫桌脚!”
“放屁!”角落传来正义举报,“你拿橡皮雕了一早上美羊羊当我瞎?”
在越发跑偏的哄闹声中,不知哪个戏精捏着嗓子学老马:“同学们呐,数学不会背叛你,不会就是不会——”
而在这一片嘈杂中这一处角落就显得尤为安静。
莳夏慢吞吞地把一堆试卷掏出来,小手一张张捋着装进花花绿绿的文件夹,接着又把粉色的文具盒扫进了书包。
而等抬她收拾完旁边已没了动静,东西整齐地堆放在桌子一侧,白维舟依旧淡定地做着题。
这次她却不敢再盯着他,看了眼窗外,又有些犹豫地清了清嗓子。
“白……白维舟。”
话有些烫嘴。
身旁人写字的手一顿,却没抬头。
“我……我知道这段时间占用你了不少时间,我……谢谢你。”
软软的嗓音却难得的一本正经。
他似乎都能想象豌豆公主的模样,一定是小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脑袋垂着,眼皮耷拉,浓密的睫毛不安的颤抖着,眸光都暗了下来。
“没事。”白维舟喉结上下一滚,语气依旧礼貌体贴。
还没等到头顶的回应,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往一旁低头,只看见刚刚还在耳旁的人此时溜圆的眼里眸光闪烁,一脸惊愕的呈大字窝进了倒下的椅子里,头顶杂毛窘得仿佛能够立起。
像一个犯了错的天线宝宝。
她倒下的那刻,哐当一下,踉跄地把后面桌子推出去半米。
“莳夏!”
后面的王小红一手堵住快要散落满地的书,一脚蹬在桌下稳住倾斜的趋势,声如利刃,眼冒火光。
白维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把人卡得死死的椅子里提溜了出来。
“你……怎么样?”
他一言难尽地把人扶回了座位。
唉呀!
莳夏真的绝望了,不顾屁股隐秘的火辣辣的疼,绝望地把绯红的脸蛋埋进两臂间,不敢见人。
她知道自己的成绩肯定跟白维舟坐不到一起了,明明是想懂事地告个别,怎么……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