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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碎金谱曲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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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走廊时,顾玖辞正对着公示栏发呆。
顾玖辞盯着艺术节报名表上的 "歌唱班" 三个字,笔尖在 "搭档" 一栏洇开小片墨渍。
阳光在林储温的名字上跳跃,像无数灯光照亮他去年歌手大赛冠军的奖状。
窗外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和着她紊乱的心跳,竟踩出诡异的同频节奏。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林储温在和顾玖域他们打练习赛,那道偶尔被喝彩声托起的清亮嗓音,早已在她耳蜗里生了根。
"玖辞?" 林储清拍了一下她的肩,打断了她的神游。
女孩眼尖地瞥见公示栏上 "歌唱班搭档" 一栏的空白,突然凑近她耳边:"我刚看见你哥在琴房给钢琴调踏板,白衬衫袖挽到手肘,那架势跟弹《月光奏鸣曲》似的......"
顾玖辞笑出声,目光却飘向操场。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碎金般的阳光,顾玖辞趴在栏杆上,看银杏叶打着旋儿坠向篮球场。
林储温正在底线发球,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恰好扫过她靠窗的课桌。
下午歌唱班开会商讨组队情况。
"听说今年歌手大赛还是默认组队?" 前排女生的议论声像针,突然扎破她的幻想。
顾玖辞攥紧钢笔,听见她们说起秦依然新烫的卷发,说起林储温去年在后台给学姐递润喉糖的模样。
话音未落,音乐教室门口的骚动突然炸开。
顾玖辞喉间突然泛起酸涩,她捏紧报名表摇头对林储清说:"你先去堵我哥吧,我...... 想去透透气。"
墨水在纸上晕成难看的团块,她抓起书包想走,却在走廊拐角撞上抱着作业本的林储温和顾玖域。
顾玖域的白色球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株移动的白桦树,可她的目光却被旁边那道蓝色身影勾住。
林储温不知何时换上了训练服,汗湿的发梢贴在颈侧,露出那颗她偷看过无数次的红痣。
"顾玖辞。"
他的声音混着风里的桂花香,惊得她差点把报名表掉在地上。
雪松气息突然笼罩过来,她慌忙抹了把发烫的眼角转身,撞进林储温微蹙的眉头里。
少年的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露出洗得发白的黑色 T 恤,袖口还沾着钴蓝色颜料,那是她昨天在画室看见他调的颜色,当时他说要画 "秋天的某种明亮"。
阳光从他侧后方斜切过来,在他睫毛上织出金色的绒毛,她看见自己倒映在他瞳孔里,像只受惊的小鹿,连耳尖的颤抖都清晰可见。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他。
她盯着他帆布鞋上的涂鸦 —— 那只歪歪扭扭的麻雀尾巴上,不知何时多了颗草莓图案,像极了她铅笔盒里的橡皮。
“你怎么了?”
她强装镇定,可眼角的泪水快挤了出来。
"没事。" 她低头盯着他手腕上未褪去的红痕,那是上周篮球赛救球时蹭的。
"只是在想...... 你们今年还唱《小情歌》吗?"
林储温突然倾身,手肘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形成半包围的温柔牢笼。
林储温怀里的作业本晃了晃,露出一角蓝色歌词纸,上面用铅笔写着一首歌的和弦谱。
那首歌像是自创。
他身上有画室的松节油味混着汗水,意外地让人安心:"本来想唱《晴天》,可惜缺个敢在我跑调时直接踩我脚的搭档。"
远处传来秦依然喊他的声音,顾玖辞攥紧袖口想后退,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按住手腕。
那触感像片羽毛掠过琴键,在她神经末梢激起细小的颤栗:"我拒绝她了。"
他说得认真,睫毛在阳光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去年是老师硬凑的搭档,今年...... 我想自己选。"
"听说你进了歌唱班?" 他忽然低头,耳尖泛起可疑的红,他停顿片刻,指尖蹭过作业本边缘,顾玖辞看见那行被橡皮擦淡的 "顾玖辞" 三个字,和她练习册上的笔迹惊人相似。
"我想听你唱歌。" 他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
"为什么选我?"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舌头,耳尖烧得几乎能点燃走廊尽头的桂树。
林储温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谱纸 —— 正是她上周在图书馆 "不小心" 落在他桌上的和弦分析,上面用红笔圈着 "副歌部分适合和声" 的批注。
顾玖辞的指尖触到报名表边缘,那里还留着今早计算他课程表时的折痕。
她想起连廊偶遇时他故意放慢的脚步,想起此刻他睫毛下跳动的光斑,她突然有一刻感觉,那些 "巧合",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因为有人说过,我的破锣嗓子配这首歌刚好。"
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谱纸边缘,那里不知何时被折成了千纸鹤的形状。
"而且......" 他突然低头,声音轻得像风里的桂花瓣,“你哥说你喜欢唱歌,我猜一定很动听......”
那一刻四周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顾玖辞抬头与他温柔的桃花眼对上。
"我......"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春天溪面的薄冰突然裂开,碎成亮晶晶的水花。
林储温笑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进她手里,糖纸在秋风里发出清脆的响。
“那我就当你同意啦!”他笑的好温柔。
她看着他,她知道了什么叫一眼万年。
远处的篮球场上,林锐轩和对手撞肩,李程宇的三分球划过天际,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上课铃突然撕裂空气,林储温直起身子,从脖子上扯下银色项链塞进她手心。
那是她无数次偷看过的吉他拨片,此刻带着他的体温,边缘刻着极小的字母 "C"。
拿好,别弄丢了。" 他倒退着往教室走,校服后摆扫过她膝盖,"放学来画室,我们一起写申请表。"
他转身时,顾玖辞看见他手机屏幕亮起 —— 锁屏壁纸竟是她上周在画室偷拍的照片:少年侧头调色,阳光从天窗斜切下来,在他睫毛上织出金色的绒毛。原来那天她假装借颜料时的手抖,终究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还愣着?" 林储清不知何时靠在楼梯口,手里晃着顾玖域的琴谱,"没看见人家把定情信物都给你了?"
女孩眨眨眼,突然凑近她耳边:"我可看见你哥在琴房给我缝舞鞋缎带了,蓝宝石耳坠掉在谱架上,那光斑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秋风卷起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顾玖辞掌心的拨片上。
她望着走廊尽头林储温频频回望的身影,想起今早路过琴房时的场景:顾玖域垂眸穿针引线,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而林储清正倚在门边哼《晴天》,拨片在指间转出银亮的弧光。
原来所有的 "偶然" 都是精心策划的相遇,所有的 "巧合" 都是蓄谋已久的靠近。
就像此刻穿过走廊的风,终将把碎金般的阳光、酸涩的暗恋与清甜的期待,共同谱写成这个秋天最动人的序曲。
艺术节筹备室的灯光暖得像融化的蜂蜜。
顾玖辞抱着曲谱站在钢琴前,看顾玖域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林储清正在和舞蹈老师争论编排细节。
隔壁传来吉他调弦的声音,她推开门,看见林储温坐在窗台晃着腿,夕阳把他的白衬衫染成蜜色,手里的拨片正敲着《晴天》的节奏。
钢琴声从隔壁飘来,混着远处的欢呼声。
顾玖辞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拨弦的节奏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