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飞花点戏 ...

  •   寅时三刻,彦守洄便已穿戴整齐。他特意选了件靛青织金直缀,腰间悬上父亲给的羊脂玉佩——这是江南士子拜见尊长的礼数。

      正院里还点着灯,伯父彦煜诚正在用早膳。见彦守洄立在廊下,忙招手唤他进来:“洄哥儿来得正好,刚蒸的蟹黄汤包。”

      “侄儿特来谢伯父栽培。”彦守洄深揖到底,双手奉上昨晚抄好的《漕运新策》,“听闻礼部张侍郎好水利文章……”

      彦煜诚接过册子,指腹在“洛口仓改建”那页停了停,突然笑道:“难怪你父亲信上说你有经世之才。”他从袖中取出个紫绫信封,“这是通政司李大人亲笔荐书,明日让管事带你去拜会。”

      信封火漆上印着半枚虎符纹——正是彦守洄那方青铜小印的图案。

      酉时初,鹤寿堂前的海棠树下已摆开八仙桌。

      彦母坐在首位,左边是彦煜诚夫妇,右边空着的位置显然是给彦守洄留的。令他意外的是,最末席竟坐着那位总躲在西院的表小姐,今日换了身藕荷色褙子,发间只簪了朵玉兰花。

      “今日家宴,不必拘礼。”彦母举箸点了点当中的水晶鲥鱼,“这是今早运河刚送来的,洄哥儿尝尝。”

      酒过三巡,季明悦突然提议:“听说洄哥儿诗才了得,不如行个‘春’字飞花令助兴?”她眼角瞥向西院那位,“芸姑娘也读过《千家诗》的。”

      表小姐的筷子轻轻一颤。

      “侄儿僭越了。”彦守洄起身举杯,“‘春城无处不飞花’。”

      彦煜诚接道:“‘春江水暖鸭先知’。”

      轮到表小姐时,她声音细若蚊蝇:“‘春……春蚕到死丝方尽’。”

      “错了韵脚。”季明悦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该接‘花’字尾的。”

      彦守洄突然将杯中酒洒向庭前海棠:“‘化作春泥更护花’——这便算两轮了罢?”一阵风过,粉白花瓣簌簌落在表小姐发间,倒像是替她解了围。彦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丫鬟们撤下席面时,季明悦捧来鎏金戏单:“请母亲点戏。”

      戏单上烫着《牡丹亭》《长生殿》等常演剧目,彦母却转向彦守洄:“你祖父在世时最爱《浣纱记》,洄哥儿可知其中典故?”

      这正是考验。彦守洄不慌不忙道:“范蠡助越王复国后泛舟五湖,恰合西施浣纱之缘。”他指尖在戏单某处轻点,“不过今日阖家团聚,倒是《满床笏》更应景。”

      彦煜诚闻言大笑:“好个‘满床笏’!郭子仪七子八婿皆列朝堂,正是吉兆!”

      戏台上锣鼓未起,芸姑娘忽然怯生生道:“能……能加演折《黛玉葬花》么?”

      满座俱静。季明悦皱眉:“胡闹,这是喜庆日子……”

      “加在最后罢。”彦母突然开口,“芸姑娘既然喜欢,让她们用南曲唱法便是。”

      彦守洄注意到,表小姐攥着帕子的手松开了,露出腕间一道墨痕——像是常年洗笔留下的印记。

      三更梆子响时,戏已散场。

      彦守洄走在最后,默默记下伯父送客时双手交叠的位置——右手拇指要压在左手食指第二关节,这是京城官场的礼数。方才席间彦煜诚与老太太说话时总先轻咳一声,想来是提醒旁人噤声的暗号。

      “表兄留步。”

      回廊拐角处,芸小姐捧着个锦囊追来:“听说您要科考……这是前年我在大相国寺求的状元符。”锦囊针脚歪斜,显然是自己缝的。

      彦守洄郑重接过,却摸到里面硬硬的像是块小砚台。正要道谢,忽听东跨院传来摔瓷器的声响,接着是季明悦的呵斥:“……也配点《葬花》?晦气!”

      芸小姐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西院。月光照在锦囊上,隐约露出“芸”字绣纹,旁边还沾着点未洗净的墨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