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景》浮生中贤

2、入彦府

　　申时三刻，彦守洄的马车缓缓停在彦府侧门前。

　　管事领着两个小厮早已候在门外，见他下车，上前行了一礼："表少爷安好。老太太吩咐，您到了直接去鹤寿堂。"

　　彦守洄微微颔首。抬眼望去，青砖门楣上"明德传家"的匾额略显陈旧，倒是两侧新挂的竹帘在暮春的风里轻轻摆动。他下意识抚了抚腰间玉佩——临行前父亲给的羊脂玉环，此刻触手生温。

　　穿过两道回廊，领路的婆子在一处垂花门前停下："表少爷稍候，容老奴先去通传。"

　　鹤寿堂内，沉香袅袅。

　　彦守洄进门时，看见一位白发老妇人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老人家穿着靛青色对襟衫，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

　　"孙儿给祖母请安。"彦守洄依礼深深一揖。

　　"起来吧。"彦母声音平和，"路上可还顺利？"

　　"托祖母的福，一路平安。"

　　老人家用茶盖轻轻拨着浮叶："你父亲来信说，你这次是来备考的？"见彦守洄应是，又道："西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离书房近，适合读书。"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位约莫四十岁的妇人走了进来，浅青色衣裙上绣着细密的缠枝纹，发间只点缀着几枚珍珠簪子。

　　"母亲。"妇人先向彦母行礼，这才转向彦守洄，唇角含着得体的微笑："这就是洄哥儿吧？路上辛苦了。"

　　彦守洄连忙行礼："见过伯母。"

　　季明悦——彦守洄的伯母，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语气温和："你伯父今日去衙门了，特意嘱咐我要好生安顿你。"她转向彦母："母亲，我先带洄哥儿去看看住处？"

　　得到首肯后，彦守洄再次向祖母行礼告退。跟在伯母身后穿过回廊时，注意到她走路时裙裾纹丝不动，只有腰间玉佩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西厢房是个独立的小院，推开雕花木门，屋内窗明几净。

　　"这原是你父亲年轻时住过的屋子。"季明悦站在门边，没有进去的意思，"知道你要备考，特意让人重新收拾了。书架上的书都是你祖父留下的，应该合用。"

　　彦守洄环视一周。靠窗的书案上摆着崭新的文房四宝，床边小几上放着一盏青铜灯台，连帐幔都是素净的靛青色。

　　"多谢伯母费心。"

　　季明悦微微颔首："缺什么就告诉丫鬟。明日辰时来正院用早膳，你伯父想见见你。"顿了顿，又道："府里规矩不多，只是老太太每日卯时要诵经，那会儿最好别去打扰。"

　　说完这些，她轻轻颔首，转身离去。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檀香味。

　　暮色渐浓时，一个穿着淡绿色比甲的小丫鬟端着烛台进来。

　　"表少爷安好，奴婢叫春桃，夫人派来伺候您的。"小丫头约莫十五六岁，放烛台时动作很轻，"热水已经备好了，您要现在梳洗吗？"

　　彦守洄点点头，随口问道："你在府里多久了？"

　　"回表少爷，三年了。"春桃手脚利落地整理着床铺，"原先是在老太太院里做粗使的，上个月才调到正院。"

　　"府里现在都住着哪些人？"

　　春桃停下手中的活计，规规矩矩地答道："老太太住在鹤寿堂，老爷夫人住在正院。东跨院住着二老爷一家，不过二老爷外放做官，现在只有二夫人和两位小姐在府里。"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西边小院住着表小姐，是老太太娘家的远亲。"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彦守洄走到窗前，看见一弯新月已经挂上枝头。京城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平静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