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mixx短篇》提尔犀牛

2、26/第十一只黑羊（2）

　　当天放学后，向阳将桌子搬到了我的左边，何晓敏将桌子搬到了我的右边。

　　班级里原本的格局是两两一组为同桌，四排座位正正好将教室塞满，我作为全班唯一一个拥有单人座位的人被放置在了第三排的最末尾，而经过班主任的操持，我一下子拥有了两个同桌，这三张连接得密不透风的桌子瞬间将本就不宽敞的过道完全堵住了。

　　“这样坐别人不好过去。”

　　我头疼得紧，试图将这两个死心眼的人给劝退。

　　“那咱再往后挪挪！”向阳像是听不懂我的弦外之音，梗着脖子把这排桌子往后一拽，那桌腿在石砖板上发出难听的呲呲声。

　　“看，这样就好多了吧！”向阳将那寻求表扬似的热烈目光放在我身上灼灼烤着，我难受极了，在心里重重埋怨起班主任来。

　　何晓敏像是看出了我的不耐烦，打哈哈地同时揽住了我和向阳的胳膊，轻快地说道：“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苍天，这句话对于我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把我自己吃完早上剩下半个三明治后回宿舍看一会儿书的计划打得粉碎。

　　但为了暂时性地安抚难缠的班主任，我不想再惹出多余的事端，于是，我极不情愿地跟着她们走出了教室。

　　离开座位的时候，我不忘把没看完的书塞进了空荡荡的包里，毕竟那点重量能成为我稍微安下心来的支点。

　　我来食堂的次数屈指可数。南门路女中的伙食是出了名的不错，相应的，菜品的价格也不算特别美丽，因此，我更喜欢跑到校门口的经济小炒店，或是去宿舍楼下的便利店买三块钱一大袋的面包。

　　好在本人口腹之欲不算过于旺盛，过着凑合一顿是一顿的日子不仅不难熬，还是极为便利高效的。

　　向阳和何晓敏不知发的哪门子疯，对于班主任的任务要尽心尽力到这等地步——她们一左一右地夹着我的胳膊带我向食堂走去，时不时挑起一个无聊得爆炸的话题。

　　奇怪的是，向阳这样不正常也就罢了，何晓敏对我的不喜欢就算没摆在脸上，也从没藏着掖着，这会儿怎么也一起跟着班主任胡闹了起来？

　　待会儿到了食堂，我要假装口袋里钱不够，露出窘迫的表情后转身离开。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五分钟后，我的手里揣着一个铁盘子，木头一般地杵在食堂自助区前对着那些亮晶晶的菜品张望。

　　向阳和何晓敏依旧是一前一后地将我囚禁在中间，神色自若地挑起了菜。

　　“吃这个，这个好吃！”向阳一边浅浅擓了一勺酱鸭一边对我说道。

　　我庆幸那勺酱鸭的归处是她自己的盘子，而不是我的，否则等盘子沾了食物，我再想跑也来不及了。

　　“我去那头看看。”为了我的逃跑计划，也是防止她们真的不讲分寸到帮我夹菜，我决定先绕着自助区逛一圈，等她们把菜打得差不多了再佯装苦恼地回来，同她们道歉后走掉。

　　我绕到素菜那头，装模作样地研究起菜色来，时不时还盯着价格牌皱皱眉头，仿佛真的骑虎难下。

　　这一打量，我刚好也把食堂的菜品琢磨出了个七七八八——说实话是比小炒店的卖相更好些，但没什么锅气，气味也远远比不上门口两块钱一大份的土豆泥和粉条来得香。

　　卖的最好的确实是向阳推荐的酱鸭，在其他菜还剩了个七八成时，那大盘子里的酱鸭已经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了。

　　奇怪的是，我注意到每个打了酱鸭的同学的餐盘里，都整整划一地只摆了三块鸭肉，周围是少许红色的酱汁。

　　“这个鸭子是限量的吗？”我问站在一旁给人倒汤的阿姨——虽然我不爱同人打交道，但我的好奇心却该死地重。

　　“不限量。”那阿姨笑得如规尺般标准，“我们食堂的菜都是不限量的。”

　　“我看每个人都只拿了三块鸭肉。”

　　“三块是最合适的。”她的笑一成不变，“三块正好能尝清楚味道，又不累赘。毕竟这鸭子味道重，吃多了就腻了，女孩子还容易长胖，对消化也不是特别好，所以三块是最合适的。”

　　她连串说出了好几个只打三块鸭肉的理由，却都没有说服我。

　　难道不会有人不爱吃肉，迫于蛋白质的输入压力只夹一块？应该也会有人特别爱吃，忍不住馋劲夹了六块。再或者，有的人本想夹三块，但是手一抖多捞了一块，盘子里就会出现四块鸭肉。

　　我的意思是，在没有限量，没有通告和纸质说明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每个人不多不少只夹了三块酱鸭肉？还是以如此规整的方式放在盘子里的？

　　我说过，我是个怪咖。

　　而倔脑筋是我古怪的一环，只要脑海中萌生出什么问题，我就非得打破砂锅追究到底不可。

　　于是，我忘记了向阳和何晓敏的存在，走到那盘酱鸭旁边，一下子夹走了四块鸭肉放进了空荡荡的盘子里。

　　我一边夹着，一边留意自助台旁阿姨的反应，我总觉得她瞧着奇怪。

　　她注意到了我的动作，果真向我走来了。她看了一眼我盘子里的鸭肉，脸上那标准化的微笑精准地消散了一半。

　　“同学，这菜吃太多对身体没好处。”她的声音依旧柔和。

　　我没有搭理她的劝告，夹起第五块鸭肉，放进盘子里。

　　“同学，你的胃一定会不舒服。”阿姨的笑又打了个折，她试图伸手来拉我的胳膊。

　　我躲开她的抓捕，当着她的面在盘子里放下了第六块鸭肉。

　　此时，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用那漆黑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盯得皮开肉绽。

　　“我饿了。”对于这六块肉，我有充分的理由。

　　“这里还有那么多菜，你为什么偏偏只夹这道？我说过，这对你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听话？”阿姨生气了，气得几乎要浑身发起抖来。

　　我愣住了，我没有想到多夹了三块肉能让她愤怒到此等地步：“我只是喜欢吃鸭肉，我会好好付钱的。”

　　我一躲不躲地对上她那双冒着火的眼睛，视线与视线相撞之间，我夹起了第七块肉。

　　忘了说，固执和缺少畏惧也是我古怪的一环。

　　“啪！！”

　　像是再也忍无可忍，阿姨低着头，全身抖得厉害，她抬起手将我手里的盘子打翻了，而在那酱汁弄脏了我的衣领之际，阿姨重新抬起了头，再度露出标准的笑，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同学，三块是最合适的。”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