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白烬》泡牛奶的曲奇饼

3、清幽 马车在夜色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鼓点。白栀靠在车壁上，脖颈处的伤口已经止血，但妖气紊乱带来的刺痛仍让她忍不住蹙眉。
　　"谢二公子不会放过我，边境的人族士兵也在搜捕..."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谢云归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白栀，女孩的眼神里难掩感伤的神色，是对自己悲惨命运感到不公。
　　"明日父亲他们离府后，你就以侍女身份留下。"他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三分。
　　“你为何要把我留下。”
　　“锁妖铃的铃声可控制妖物意识，使妖物的神识在铃声的压迫下，如同被驯服的野兽一般，乖乖听从铃响者的命令。那日，云宸带人围剿你与老树妖，锁妖铃竟对你毫无伤害，就连那噬魂铃也没伤你半分。我总感觉你身上必有蹊跷，在没有查出你身世之前，我会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清幽林充满妖气，大多妖类都会在此处游荡，嘉平帝便派钦天监重兵在附近把守，一旦有妖物出现，格杀勿论。
　　下了马车后，谢云归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披在白栀身上。
　　“披风上的人族气息应该能遮掩一些你身上的妖气。”
　　很庆幸，一直走进清幽林都没有锁妖铃的声音。
　　清幽林深处有一处灵渊潭，潭水有奇效，民间传闻，喝下此潭水之人，可长生不老，命与天齐长。而妖族喝了，可掩盖住妖气，增长妖力，提升修为。灵渊潭不难找，白雾飘来之处便是。
　　灵渊潭边雾气缭绕，月光穿透白雾，在潭水上洒下细碎的银光。白栀站在潭边，指尖轻触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这水..."她忽然蹙眉。“为何会有血腥味？”
　　谢云归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潭边的石头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几片破碎的符纸漂浮在水面。
　　“镇妖封魔符。”
　　“这是何物？”白栀伸手想要触碰符纸，却被谢云归拦下。
　　“只有皇室才能使用这镇妖封魔符，这符是只有碰到修为强大的妖才能使用的。为何这里会有。”
　　水中虽然有些许血腥味，但潭水却依然清澈。
　　“灵渊潭沾有了血腥味，潭水还有用吗。”白栀有些担心。
　　“灵渊谭的力量不会因为一点血就消失。只是为何会有人来过此处，那人为何会有镇妖封魔符，这里又发生了什么？”
　　白栀两手并拢，盛起潭水往嘴里送。
　　“这潭水…怎会如此甘甜，像是兑了蜜糖般，不愧是灵渊潭呐。”白栀小声嘀咕着。
　　不知怎的，一旁树丛中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云归一把扣住白栀的手腕，带着她迅速隐入潭边的古树阴影中。月光被浓雾遮蔽，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别出声。"谢云归的呼吸喷在白栀耳畔，温热中带着紧绷的警惕。他的手按在剑鞘上，拇指轻轻顶开剑格，露出三寸寒芒。
　　树丛中的声响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白栀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的缝隙，看见三个身着玄甲的身影出现在潭边。
　　“这里有人闯入，快搜！”玄甲士兵拾起谭中破碎的符纸。
　　白栀看出谢云归想要干嘛，忙按住他的手腕。
　　谢云归不解，只见白栀两指并拢，手腕微微转动，便用法术将三名玄甲士兵迷晕。
　　眼看士兵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白栀拉着谢云归走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他们怎么了？”
　　白栀歪歪头望向谢云归。像是在向他邀功。
　　“他们只是睡着了，过几个时辰就会醒来，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杀人的妖。”
　　“你这是？在点我？”
　　“没有啊。”
　　说完，白栀对着谢云归吐了吐舌头，好一副俏皮模样。
　　“走啦。”
　　。
　　第二日，白栀换上侍女裙子，就由府内最年长的嬷嬷领着到了谢云归屋前。
　　“少爷最忌有人不敲门进屋，进少爷屋前一定要敲门，每日一早进屋时要先伺候少爷穿衣，每日一日三餐一定要准时送到少爷屋内，晚一刻钟都不行……”
　　“这谢云归真难伺候。”白栀心想。
　　嬷嬷的话音未落，白栀已经好奇地踮起脚尖，透过雕花窗棂朝里张望。屋内陈设简洁，唯有墙上悬挂的一幅残破画像格外显眼，旗面上暗褐色的墨迹勾勒出狰狞的图案，图案上是……九尾狐……
　　“看够了吗”
　　谢云归的声音从白栀身后传来，白栀吓了个激灵，缓缓转过身，谢云归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少…少爷早..."白栀慌忙行礼，却不慎踩到裙角，整个人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谢云归单手扶住她的肩膀。
　　白栀连忙起身，向谢云归行礼。
　　“少……少爷”
　　“进来吧，帮我研墨。”
　　“哦…好。”
　　进屋后，桌上放置的墨锭，像是专门等着她一样。
　　白栀在这边研磨，她瞄了一眼谢云归正在抄的书籍。
　　“医书？你为何要抄医书。”
　　谢云归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他抬眸看向白栀，眼神深邃如潭
　　"问这么多干什么。"
　　白栀撇了撇嘴，继续研磨的动作却轻快了几分。
　　"我就是好奇嘛。堂堂镇国将军，不去练剑反而在这里抄医书..."
　　谢云归剜了她一眼，但也只是耐心解释。
　　"《百草经》记载了三百六十种克制妖毒的药材。"
　　谢云归蘸了蘸墨，笔锋凌厉如剑
　　"比如你昨晚喝的那碗药。"
　　白栀研墨的手突然僵住。砚台里的墨汁泛起细微的涟漪，倒映出她骤然睁大的眼睛。难怪那药苦得离奇。
　　“你这是……在研究怎么对付我？”
　　谢云归笔下不停，却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折痕
　　"研究怎么救你。"
　　他放下毛笔，从案几下方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
　　"锁妖铃对你无效，噬魂铃伤不了你，这不合常理。"
　　白栀凑近一看，那古籍上画着的正是九尾狐妖的图案。
　　“万妖之主白泠……母亲……”她无意识呢喃出声。
　　“你认识万妖之主？为何叫她母亲？”
　　白栀眨眨眼，避开谢云归的眼神。
　　“我生于妖族，万妖之主我必然是认识的，对于妖族而言，万妖之主同母亲般守护着妖族，叫一声母亲又如何……”
　　谢云归虽有些怀疑，但也没说些什么，继续低头抄着医书。
　　“谢云归，还要磨多久啊……”
　　谢云归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他抬眸看向趴在桌上的白栀，少女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弄着墨锭，一缕碎发垂落在她光洁的额前。
　　"累了？"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白栀立刻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终于肯理我啦？"她凑近几分，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墨香萦绕在谢云归鼻尖
　　"我都磨了两个时辰了，手都酸了。"
　　谢云归伸手拿过白栀手上的墨锭。
　　“歇息会吧”
　　话音刚落，门外敲门声响了起来。
　　“少爷，谢二公子求见。”
　　“谢云宸？”白栀从站起来，担忧的看向门外。
　　谢云归起身打开门，丫鬟正在门口站着。
　　“萱儿，你带着白栀去采购些笔墨来。”
　　谢云归的声音沉稳有力，却让白栀心头一紧。她不安地绞着衣角，目光在谢云归和门外来回游移。
　　"少爷..."萱儿疑惑地看向屋内的白栀
　　"采购的事一向是奴婢..."
　　"就现在去。"谢云归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囊递给白栀
　　"去城南的翰墨堂，告诉掌柜要一方青麟墨。"
　　白栀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里面冰凉的物件。她抬头对上谢云归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的眸子此刻竟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快去快回。"他低声道，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
　　萱儿领着白栀刚转过回廊，远处就传来谢云宸张扬的笑声
　　"大哥这是金屋藏娇呢？听说你新收的丫头..."
　　“从西边的后门走，会比较近，快一点。”萱儿应了一声谢云归，拉着白栀的手一路小跑到后门。
　　从府内后门出去之后便走进一处无人小路，较为隐蔽。
　　到了集市，白栀松了口气，这里人多，就算谢云宸带人来了也那么轻易找出来。
　　白栀的视线向旁边瞥了一眼，一群手持斩妖剑的人在寻着什么。为首的人腰上系噬魂铃。
　　“这便是钦天监的人吗……”
　　白栀眉头一皱，捂着肚子拉住萱儿。
　　“萱儿姑娘，我突然腹痛难忍，该是来了月事，你先去吧。”
　　萱儿点点头“白栀姑娘，你一会解决了就直接回府吧，翰墨堂若是要走过去，一两个时辰肯定有的，怕是你身体会扛不住。”
　　“便麻烦你了。”说完，白栀皱着眉转身走了。
　　白栀躲进一胡同，她窝在墙角打开谢云归给自己的锦囊。
　　“云纹玉符？”
　　白栀将玉符拿出来，底下还放着一张纸条。
　　“捏碎玉符可隐身半刻，若是遇到危险，可助你一臂之力。”
　　眼看钦天监的人正在逼近，白栀深呼一口气，捏碎玉符，沿着墙边走进人群。
　　半刻钟后，白栀闯入清幽林，一路奔到灵渊谭前，隐身之术失效，她跪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这个谢云归，法器倒是挺多。”
　　这灵渊潭在白昼时还别有一番风味，是一处修炼的好地方。
　　白栀缓过气来，望着眼前波光粼粼的灵渊潭。阳光穿透林间薄雾，在水面洒下细碎的金光，与昨夜幽冷的景象截然不同。
　　潭水忽然泛起白雾，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水中传来
　　"栀儿。"
　　白栀猛地站起身，只见潭水中央缓缓升起一道虚影——正是昨夜在书房画像上见过的九尾狐。虚影渐渐凝实，化作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眉目间与白栀有七分相似。
　　"母亲？"白栀的声音颤抖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一百年了..."女子眼中泛起泪光，“我的孩子...”
　　就在这时，林中突然传来锁妖铃的脆响。白栀惊醒，刚刚一切都是……幻影。
　　“你是谁？为何在这？”白栀起身质问面前的人。
　　“姑娘，不好意思，这清幽林妖气重，我这锁妖铃竟对你有了反应。”
　　见白栀还是有些警惕，那人继续开口
　　“姑娘别怕，我是城东楚家的，叫我楚玄明便好。”
　　“你为何会在这？”
　　“姑娘，我现在在钦天监任命，来这巡逻是我的任务。那姑娘又为何在这？”
　　白栀警惕地后退一步，手指悄悄掐了个法诀。眼前自称楚玄明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袭月白锦袍，腰间除却锁妖铃外还悬着一枚龙纹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我..."她急中生智
　　“我家少爷最近感染风寒，病虽痊愈但落下病根，咳的吃不下饭，听闻清幽林内有一草药可治百病，想着我是他的贴身丫鬟，便命我来采摘。"
　　“哦？你是哪家的小丫鬟？”
　　“将…将军府。”
　　“你是谢云归的贴身丫鬟？奇了怪了，堂堂镇国将军，竟让一个小小的丫鬟闯入这里为自己采摘草药，他没跟你说过此处不能随意进出吗？”楚玄明冷眼看向白栀。
　　“我……”
　　白栀心头一跳，正欲辩解，忽然发现潭水中的倒影，自己的妖瞳不知何时已完全显现。她慌忙低头，却听楚玄明继续道
　　"姑娘不必遮掩，我若真想拿你，方才锁妖铃响时便可唤来守卫。"
　　他解下腰间玉佩递来，见白栀不为所动，便亲手系在她腰间。
　　"此物能暂时压制清幽林和你身上妖气，姑娘且收着。"
　　白栀抬头看向楚玄明
　　“你已知晓我的身份，竟是钦天监的人，为何还要帮我？”
　　楚玄明只是低头笑笑。
　　"钦天监巡卫将至，姑娘若信我，便赶紧离开吧。"
　　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渐进的脚步声让白栀想不了这么多，道了声谢后，化为一阵白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