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长安》一个响指

3、第 3 章 姚

　　姚绯云气冲冲的回宫后，走到殿内，拿起花瓶就开始砸，将视线内能看到的东西砸了个遍，见到没什么东西了，才坐下来。

　　“气死本宫了！李安宁那张嘴，从来都是气人的紧，也不知道陛下是不是眼瞎了，觉得他这个女儿单纯无害！”

　　“娘娘您别生气，她就算再厉害，现在不也要倒台了吗。”张嬷嬷是姚绯云的奶嬷嬷，从姚府跟着贵妃一同入宫，是个苦命人，早些年闹灾荒，家里人都死了，也没嫁人，孤身一人的，对贵妃向来忠心。

　　张嬷嬷也很无奈，贵妃明明说不过长乐公主，偏偏喜欢去招惹她。

　　说到这事，姚绯云有些疑惑：“你说，就这个不知真假的预言，能让李安宁倒台吗？”

　　不怪姚绯云有这个疑问，实在是她这些年见惯了必陛下对李安宁的宠爱，别说其他公主了，就算是皇子也没比得上他的。

　　李安宁出生于皇帝登基当日，当时几位皇子夺嫡，打的死的死，伤的伤，先皇也驾崩了，李延成当时也没什么权力，登上皇位的机会渺茫，当时皇位空悬多日，也没定下大统。

　　但就是李安宁出生那天，宫里传来消息，说先皇留下遗旨，由九皇子李延成继承大统，所以，李延成喜爱向来将李安宁当成祥瑞。

　　“娘娘，您太小瞧一个皇帝对自己的皇位，权力的看重了，别说是一个公主，就算是亲娘，也不能分走他手里的权力。”张嬷嬷嘲讽的对姚绯云说。

　　姚绯云心底有些发寒，她知道张嬷嬷说的是对的。

　　姚绯云呆愣片刻，回过神后，说：“我们走吧，去看看年儿。”

　　“好。”张嬷嬷知道贵妃是有些唇亡齿寒，但是日子还要过下去，想得开最好。

　　姚绯云走到偏殿，李安年现下还住在贵妃宫里，本来月前就要去掖庭了，但是由于生病就耽搁了。

　　偏殿里，李安年静静的躺在床上，气息还算安稳，只是脸上还有些酡红，是发热引起的。

　　看到自己的孩子这幅样子，姚绯云心疼的直掉眼泪，这些天姚绯云茶饭不思，人憔悴了不少，今日还是张嬷嬷劝说，才到御花园走一走，本来想坐一会就回来的，谁成想就碰到李安宁那个冤家。

　　“年儿怎么还没好？什么时候才会痊愈！”姚绯云质问旁边站着的负责李安年病情的王太医。

　　“回娘娘，殿下只要今晚不在发热，明天就会痊愈，之后只要好好养养就能恢复了。”王太医听到贵妃质问的话，连忙回答，生怕贵妃下一句话就是要自己命的。

　　姚绯云听到太医的话，才松了口气，坐到李安年床边，拿起旁边的帕子，打湿拧干后，给李安年擦拭额头上的汗。

　　在此坐了会，又敲打敲打李安年身边伺候的人。

　　“你们好好照顾四皇子，他好，你们才能好，知道吗？要是出了什么事，本宫要了你们的命！”

　　李安年身边伺候的人瞬间跪下，齐声说：“奴婢遵命。”

　　*

　　进到东宫，李安宁细细的查看各处，将管事的太监嬷嬷叫过来，询问近日东宫可还安稳，有没有出什么差错。

　　各方势力都想在东宫安插眼线，只是李安宁将东宫管的如铁桶一般，如今东宫出事，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李安宁觉得要是自己，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可能是时日还短，李安宁的余威还在发挥着作用，还没出现人心涣散这样的事，管事的说宫人们一如往日，有条不紊的当差，做的差事也很细致。

　　李安宁松了口气，万幸东宫没有受到外面流言的影响，虽说有可能是因为时日还短的缘故，但总归是好的现象，至于日后如何，自有日后的法子。

　　进到正殿，李安珩还在昏睡，身旁贴身伺候的宫人，无声行礼，李安宁摆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了，包括跟她过来的李嬷嬷，玉磐和玉英。

　　李安宁坐在床边，看着李安珩苍白的脸，眸中满是心疼，他经常生病，脸上血色几近于无，常年都是苍白的。

　　看了一会儿，李安宁观察后觉得李安珩呼吸平稳，是个好现象，像是要痊愈了，便先轻声走了出去。

　　刚刚出去的人都在门口守着，李安宁将目光转向照顾李安珩的贴身太监元丰，李安珩由他亲身照顾，对他的情况最是清楚。

　　“太子的情况如何了？”

　　元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回公主，太医说殿下的病情已经稳固，再吃几服药便好了，这些天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李安宁听见后，眉眼间染上笑意，“太好了，你照顾太子用心，本宫要好好赏你，你要更用心当差，好好照顾太子知道吗？”

　　说完，李安宁回头示意玉英，玉英便上前递给元丰一个荷包，她身上经常装着赏赐宫人的荷包，大的小的都有，方便公主赏赐。

　　元丰收下荷包，心里很高兴，照顾太子本就是他应该做的，能得到赏赐是意外之喜，在宫里，有银子就过得舒坦些，他们这些太监，又不像宫女，到了年纪就能出宫，幸运的，还能有个孩子养老，他们就不一样了，一辈子只能老死在宫中，有些银钱傍身，起码养老没有顾虑。

　　长乐公主一向赏罚分明，他们这些用心伺候的，时常能得到奖赏，再说，长乐公主是他们殿下胞姐，他们也不用担心收了什么不该收的，公主的赏钱，他们拿的安心。

　　“多谢公主赏赐，照顾殿下本就是奴婢的本分。”

　　元丰在李安珩身边多年，忠心自是没的说，照顾李安珩也细心，李安宁对他满意，自然不吝啬多加奖赏。

　　李安宁不知道李安珩是否知道预言之事，但是为了不让他醒来担心，还是对元丰交代一番：“你好好照顾太子，不要让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明白吗？”

　　李安宁说这话时，眼若寒芒，没有半分斥责，却让人从心底畏惧。

　　“奴婢遵命。”元丰额头冒出冷汗，在即将滴落时，李安宁终于收回了看向他的目光，元丰深深松了口气。

　　“行了，除了元丰，你们都退下吧。”李安宁看着太子殿中的其他人吩咐。

　　有些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待其他人走后，李安宁低着四人回了房间，在太子外间的书案前坐下，看着桌子上李安珩生病前完成的课业。

　　李安珩和李安宁一样，练得都是欧体，欧体结构严谨，用笔刚劲峻拔，笔画方润整齐，端庄典雅。

　　要练一手好的欧体，需要常年的坚持不懈，李安宁看着李安珩如今已有几分欧体神韵的的字迹，很是欣慰，也很心疼。

　　李安珩时常病中在床，还能有这样的成果，更是难得，只是如今年纪尚小，加上体弱，腕部无力，缺乏几分笔力。

　　李安宁想到这些年，自己要管着长乐宫和东宫两个宫殿，还要和宫外大臣联络，常常忙的顾不得李安珩，心中便很愧疚。

　　但是李安珩却很懂事，不仅没有责怪她，在李安宁内疚时还反过来安慰她 ，他聪明懂事，却偏偏因为早产患有不足之症，不能和别的皇子一样，练武，骑马，肆意玩闹。

　　想到这，李安宁眸中寒意迸发。

　　‘当年母后早产之事绝非意外，只是自己查了这么多年，还没找出什么线索。’

　　李安宁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查出什么，只有一点线索。

　　母后即将生产之时，外祖奉命出征，用计假死以迷惑敌军，连朝堂都没人得到外祖“战死”的消息，怎会有其他人知道？还将此事告诉了母后，母后收到信，悲惧之下难产而死，阿弟也因早产体弱多病。

　　外祖在战场上刚刚大胜，就因得知母后难产而死的消息悲痛欲绝，身体每况愈下，再加上正在打仗，没有好好休养，班师回朝后没多久就病死。

　　至此，路家实力大减，李安宁闭上眼睛，嘴角露出嘲讽的笑，‘背后之人，真是好算计，一石三鸟；母后，阿弟，路家。’

　　李安宁睁开眼，那抹笑意还停在嘴角，眸中却遍布寒光。

　　她迟早会查个一清二楚。

　　就在李安宁思考之际，李安珩已经醒过来了。

　　李安宁听见里面传来声音，立马起身往里面走。

　　“咳咳——”

　　李安珩醒来嗓子干痒，本想喝口水，抬眼向四周一瞧，却没发现一个人影，便只能出声喊人。

　　“元丰？咳......”话还没说完，李安珩便看到自己阿姐从门口进来。

　　“阿姐！”看到李安宁的一瞬间，李安珩眼神一亮，脸上瞬间布满笑意，眼神中满是惊喜，还要挣扎着起身。

　　“别动！”李安宁在看见李安珩要从床上下来，立马阻止，快步走向床边。

　　“你说说你，阿姐都来了，还能走吗？在这等着就是，起身做什么？”或许是长姐为母的原因？李安宁一见到李安珩，话就会自动变多，若是别的人，面对如此唠叨，可能早就不耐烦了，但是李安珩不一样，他很喜欢阿姐的这些‘唠叨’，喜欢阿姐关心自己。

　　不过，李安宁也不会对别人如此多话。

　　李安珩听着李安宁关心的话，看着她眼睛亮亮的，乖巧地随着她的动作坐回到床上，只是一双眼睛紧盯着她。

　　阿姐总是很忙，他经常看不到她，这次要不是生病，他还不知道下次见到阿姐是什么时候呢。

　　如果因为生病会让阿姐担忧，李安珩恨不得天天生病，这样就能多和阿姐见面了。

　　将被子掖好后，李安宁坐到床边，和李安珩紧盯着她的双眼对视，嘴里正说着的话不知不觉就停下了，眼睛也紧紧盯着李安珩，观察他有没有什么变化。

　　瘦了。

　　李安珩每次生病，都要瘦一圈，李安宁还记得生病前李安珩圆润得脸，现在却变得尖锐，刚刚她去扶他的时候，手里摸着也全是骨头。

　　看着阿姐心疼的眼神，李安珩懂事的安慰：“阿姐，我没事的，只是瘦了些，病好之后，养养肉就回来了。”

　　“那你可要好好吃饭。”弟弟懂事，李安宁也不想辜负他的好意，顺势转移话题。

　　李安宁冲着身后的李嬷嬷和玉磐招手，让他们上前来。

　　“这是李嬷嬷和玉磐，你见过的，之后让他们跟着你怎么样？”

　　“是出什么事了吗？”李安珩知道这两人都是李安宁身边得力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将人给他。

　　宫里边长大的，没有蠢笨的，李安珩心觉不对，生怕阿姐是有什么事，要瞒着他，急切追问。

　　“能有什么事？只不过是你这次生病，阿姐都没什么时间陪你，要是李嬷嬷在你身边，阿姐也放心些。”

　　“真的吗？”李安珩心里觉得不安，但是还是对阿姐的信任占了上风，相信了李安宁的这套说辞。

　　“李嬷嬷她们不在身边，阿姐会不会更没时间来看我了？” 李安珩担心李安宁身边要是没有李嬷嬷她们帮忙，会不会更加忙碌，就没什么时间来看他了。

　　“怎么会？阿姐身边难道就没别人可以差使了吗？你放心，阿姐有机会就会来看你。”

　　其实李安宁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机会再和李安珩见面，只是当下并不想让他知道。

　　听到阿姐会来看他，李安珩很高兴拉着李安宁看他最近读的书，他身体不好，不能出去，便只能看些游记，从书里看外面的风景。

　　要不就是李安宁会和他说一些趣事，这些就是他唯一的乐趣了。

　　“阿姐，你说江南是什么样的，书里说的烟雨江南是什么样的？大漠是真的黄沙一片吗？”李安珩眼神暗淡。

　　“阿姐，我好想去看看啊！”他很想亲眼去看看这奇景，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到那个时候。

　　“只要你好好吃药，等身体康健，阿姐就带你去。”

　　“好。”他的身体自己知道，吃了这么多年的药，都没用，估计也就这样了，越长大，生病的次数越多，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长大。

　　只是宫中阴谋诡谲，若是自己不在了，只留下阿姐一个人，怎么办？

　　为了阿姐，他也要努力多活些时日。

　　与李安珩看了会书，又说了些话，天色竟有些昏暗了。

　　李安宁本想现在就回去，只是李安珩想和她一起吃饭，便留了下来。

　　平常李安宁都是这时间走的，回得晚了，夜黑，到底不是方便。

　　只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李安珩觉得阿姐怪怪的，说的话也比平常多些，内容也都是交代他要好好保重，养好身体。

　　又教他怎么御下，管理好东宫，怎么与那些大臣联络。

　　他年纪小，这些事向来都是李安宁代劳，今日说这些，他心里有些慌乱，便不想让李安宁回去，李安宁只好陪他用饭。

　　但是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哪怕李安珩已经在尽力拖延吃饭的速度，也吃完了。

　　李安宁早就吃完了，知道李安珩在拖延，也没催他，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在李安珩把饭用完后，盯着他把药喝完，才准备起身离开。

　　李安宁走的时候，李安珩站在门口，眼睛巴巴得看着她，眸中满是不舍。

　　李安宁狠下心，没有回头，离开东宫。

　　东宫里种着竹子，是李安珩出生那年种下的，如今也长成了一片竹林，夜晚的风吹拂，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