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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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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谢汧不是有强迫症就是有洁癖,或者两者都有。
经过那一遭之后,我们才像个正常同桌一样熟络起来。
有次我在上课的时候太无聊,偷偷给他传纸条,问他为什么总能知道我借鉴了他的作业本?他不会是开天眼了吧!?
他等听完他做错的那题才回我:顺序错了。
我猛然一惊,人的记忆力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我找本子要找半天?!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我明明应该讨厌这样的眼神才对,却意外受用。
他说,我有我固定的顺序。
我瞬间了然,人怎么可能记住随机的顺序,不过坚持固定的顺序也不是一般人会做的事情啊。
我送过去一个在下佩服的眼神,他似是不想与我多言,又去看黑板。
从那以后,我上课无聊的时间全都用来研究谢汧的顺序,也逐渐琢磨出一些门道…
“你猜我今天抄了你哪门的作业?”我贱兮兮地给他写纸条。
“这还用猜?哪有你不抄的。”他回的话顿时把我噎了一下。不过他的字是真的好看,把我的字都衬得丑了。
“今天只抄了一门。目前为止。”我把草稿纸推过去,期待他给出错误的答案。我已经完美记住了他的顺序,并且放回原位,他不可能知道。
他没回我。只是翻开我借鉴过的作业本,指着上面几个黑漆漆的指纹,和右下角可疑的折痕。
我心虚地挠挠头,拿回来补了句:不好意思,下次请你喝奶茶。
他回了个不用就继续听课了。
我其实很想问问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别是回家路上被小混混打了吧……有几个头子我认识,说不定可以帮着点。
我不知道怎么就确信了他是被小混混打了这件事,等到下一次他的伤口蔓延到脸上时,我再也忍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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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跟着他回家。我只是想保护他,没错,我是在保护他。
可疑的是,居然一路平安,我跟了一个星期,什么事也没发生,不是我盼着他受伤,只是这样下去我找不到罪魁祸首,又怎么帮他呢?
终于,我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目标。对方是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本来只是边走着歪曲的步子边往嘴里灌酒,看到谢汧的那一刻好像突然醒了,举着酒瓶冲过来就要往谢汧头上砸。我急忙冲上去,用胳膊挡了一下,酒瓶碎成了两半,好像有些碎片卡在肉里,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避开酒瓶的二次进攻后冲上去不留余力地给了对方一拳,他本就不稳的地盘瞬间垮了,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我嫌不解气,还想往他肚子上踹一脚,谢汧摇了摇头,支吾地解释说这人是他的父亲,叫我赶紧走,不用管了。
我顿时愣住了。
“你身上的伤都是他打的?”
“对。”
“你傻呀你为什么不反抗!他是你爸也不能无缘无故打你!”
“我知道。但不能反抗,否则就不让我上学。”
“那你为什么不躲呀!你住我家,他肯定找不到!”
“他会打我妈妈,我得保护她。”
“你就用你挨揍来保护她?!这算什么哪门子的保护!”
“那我能怎么办!我走了,我妈妈就要被打死了!我上不了学,不考出去,怎么让我妈妈远离那个人渣!”
我突然清醒了,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他从来都不需要我的帮助,我也根本帮不了他。
我逃跑似的一口气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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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失魂落魄地关上门,才发现母亲的旁边站着一个正在穿鞋的男人。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有事吗?”母亲尴尬地笑了笑,撩了下滑落的头发。
男人穿好鞋,向母亲示意了一下就走了。
门开了又关上,尴尬没来得及逃出去。
母亲有一种被撞破奸情的窘迫,我看不下去了,随意接起了话头:“现在没事了。你这是还在找男人?又是他,他是要变成我爸爸了吗?”
母亲恼羞成怒,拿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揍我:“你这小崽子说话这么难听!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妈最常说的话就是:“家里没男人日子总是难过些。”
我琢磨着她就是太孤单了,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又被狗男人欺骗,我都快成年了也还没定下来。我看着她,四五十岁了,还是风韵犹存。
“妈你这么好看,怎么会没男人要?你要给我找爸爸我不介意的。”女人高举扫帚的手垂了下来,不说话了,几番欲言又止后,只说了句,“好呐,听彦彦的。”
我不觉得我做了件好事,事实证明我做了件错事。
———
我把车开回了家。
你没告诉谢汧的是,我和老大不是普通的上下级,我们住在一个家里。
老大是我兄弟也是我大哥,这点这辈子都不会变。老大是母亲死后救活我的人,我发过誓会一辈子跟这他。他对我母亲有愧,所以他对我有恩,这很公平,我们是一家人。
老大没别我大几岁,又比我母亲小几岁,这一来一回,到真像是个哥哥了。
我到家的时候,他躺在沙发里看电视。见我回来,揶揄着问我是不是终于看上什么姑娘准备发展发展性生活了,我没有第一时间否认,他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拽着我问。
“你终于不再想你那个旧日情人啦?”旧日情人是老大取的名字,因为我擅自用谢汧的名义拒绝了他为我准备的n次相亲。我知道人到了年纪就会想要催婚,巴不得给所有人配对才好。
“就是他。来这边几天,又要走了。”我换了鞋,放下车钥匙,准备回屋洗澡睡觉。
“我说…要不你跟那姑娘走吧,我这儿差你一个不差的,没必要这辈子都和我一个糙汉子待在一块儿。我看你也挺非她不可的,一块儿走吧,别像我和你妈那样错过了……”
“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也没立场和他站在一块儿……”我有些犹豫,内心深处却又好像有些隐匿的期待。对待未知的恐惧和对不确定未来的憧憬,我没办法抉择。我那连高中都没毕业的文凭,预示着我是个没用的人,离开了这里,我真的能养活自己吗?
我不知道。
“你工作的时候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有这么窝囊!喜欢就去追呀!我小你妈妈11岁,我认识她的时候你都这么大了”他说着比划了一个高度,“我追了她9年,从小弟混成老大,从来没有一刻后悔过,她都答应跟我一起过日子了……”
老大的脸上流露出追忆,我不敢再看,悻悻地说了句对不起。
“我说了多少次了那不是你的错!我妈在天上看到我们过得这么好也一定会开心的。”老大装模作样地望着天花板,如果他眼角的泪没有划过脸庞的话。
“总之你考虑一下吧,你妈不是一直希望你不要被困在小地方吗?我在这里陪着她就够了…”他拂去眼角的泪,摆出一副父亲的姿态。
我从没承认过,但他出现在我和我妈的小家,抱着痛哭的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我的父亲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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