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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暮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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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所以我同他们说,今夜无论如何不许烦我。”
商曜沐浴过,伏上来贴临溪的脸,拿胡茬微微地刺她:“翩翩。我家小翩翩。”
“作怪。”临溪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抱住他,“你会想我吧?”
“想。”他含糊答了,亲在一截细腻脖颈里,“翩翩……”
他想要她。他每次想要她,尾音都会带出一种低而缓的缱绻,也不笑话她,不说她孩子气了,仿佛她姬临溪瞬间就极有一种成熟女子韵味,引人入胜的曼妙,急需采撷。她哼一声,不屑揭穿,又问:“话说哦,你在外面想这事了怎么办?”
“掌心像你。”
不要脸。她都骂累了,又觉得好笑:“你以前就这么弄的?”
他认识她时十八岁多了,不可能没有自己处理过。
他嗯一声,含着她,又抽空答她:“傻问题。除了手还能有什么。”
倒也是。她哼唧:“轻点……慢点。最近太多了啦。”
商曜从喉咙里笑一声,摁着她耻骨打转,低声:“蕊腹受不了么?”
“你走开。”她红着脸看他,“受得了。”
毕竟有经验了,今夜不叫他畅快,的确不近人情。临溪拿了方才解下的簪钗,灵活固定一头青丝,柔声道:“夫君。”
“嗯?”
“我哄哄你——你也得哄我!”
“好啊。”他低头看她,“愿意了?”
“……一点点。”
她伏下去,依旧隔着一层柔软的袍服,亲了一亲。察觉头顶处肌理的骤然紧绷,呼吸微微急促,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这就受不了了?”
他猛地按住她的后脑。
这小娘子还是不大愿意真毫无阻碍到最后那一步,她想想会感到不适,然后抵触。他怜惜她,并不多说。
反正只是这样,也很满足。
片刻就把她拽起来,拖进怀里。她低低唤了一声,指骨攥住他的肩骨。她喜欢和他做这件事,无与伦比的安全。多奇怪的一件事,与心爱之人共赴鱼水,并非欢愉,先是安全。
她安心伏在他颈项里,察觉他的力量与着迷,模模糊糊地想……不重要吧,就算他骗了她,是根本不愿意放弃心腹而用她父亲,那又如何?这也不是很大的事,他连舅父都敢杀呢,不想用就不用,能说明什么?她才不会被挑拨。
别人都是傻瓜,只有夫君是真的!
他爱她就好了。他很爱她的。
她知道她已经有些昏头昏脑了,可是那又怎么办呢?要求她永远清醒而正确,简直是为难人。她的情意深如——如海;就算她还没有见过海,也知道她的爱是比汪洋还要广阔而深远的事物。
“哭什么?”
商曜停下来,摸她的脸:“翩翩?”
“我舍不得你……”她哽咽说,“你快些回来。”
“好,好。”他哄她,“不会很久。六月底,我就快马赶回来。”
“我怕你在山东耽搁太久。”她擦擦眼睛,“我……”
“不会。”他亲她的耳朵,“不会的,小翩翩。”
她被哄好一些,又无助看着他,好想对他说,我阿父阿母教过我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告诉过我,可以这么爱一个男子。
她不能说。她怕他不太擅长回应这种话,且——
不要把一颗心全都毫无保留地交出去,会被笑话、被轻视、被作为战利品的。她突然间哇哇大哭。
他真笑了,一边看她抽搐,一边俯身继续着事后安抚,故意亲着耳尖最尖的那一点:“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放下手,泪眼婆娑,愤怒问道:“我可不可爱?”
“……可爱。”他轻声说,“你最可爱了。”
“我从前以为自己会很有出息的。”她抓着他的手臂,“我现在都没有出息了。”
什么啊。他被逗得忍俊不禁,还是微微笑着看她:“女公子何等雄心壮志?说来听听。”
“我——那我——”她睁着眼睛,“我从前……”
他微微直起身,把她的脑袋抱在温热腹里,长指轻捋着脑后的长发,轻柔从鼻间发出一声:“嗯?”
一个字就叫她丢盔弃甲了,无药可救,完全是无药可救。她闭上眼睛。依恋贴住他的胸膛:“从前就喜欢你。”
又开始胡说八道。他又笑起来,抱紧她的腰背:“傻乎乎的小娘子。”
她不问了,只紧紧抱着他肩膀:“夫君,夫君。”
“嗯,嗯。”他学她的语气,“到底怎么了?”
她胡乱扯:“你认识孟清菡么?”
商曜微微皱眉:“她又来府里了?”
“那倒没有。”临溪摇头,“为什么说又?”
“我母亲之前想我娶她。”他对翩翩从不撒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一道用过一次飨宴。没说几句话。”
她倏地坐起来,他已经抬手制止:“紧急约法三章——你要闹,等我归家慢慢哄。今夜先揭过不提,我不想浪费时间。”
临溪被逗笑,重新抱回去:“我才不管。我比她强壮多了,可以把她打十个来回。”
神人啊。她不说她比谁更好看,也不说谁父兄官职更高,她说她更强壮。他笑弯眼睛,戳戳她的梨涡:“你是个小包子。”
“你是不是有一颗虎牙啊。”她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物件一样凑近,“这边有点像哎。”
她需要依托这处细节,才确认他真的不过十九岁,明年周岁才及冠。少年夫妻的标志,原来是梨涡与虎牙。
她笑起来,拿他的指腹贴了贴自己的梨涡,美满拥抱。在深拥的一瞬间,月亮开进窗棂里。
寅正一过商曜就一跃而起,自顾自洗漱穿甲。她立刻跟着跳下榻,主动为他系腰带,叫人点了一盏灯,低声道:“你上次开拔凉州前,是不知道自己会遇见我的。如今却必须要记得,你是成了亲的人,家里有妻子在等的……”
姬临溪很少有这么委婉而娓娓道来的时刻,这话其实就是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她克制地没有多说,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终于摘下佩剑大步出门。临溪听见韩烁中气十足的声音,倚着门柱边缘,望着高大身影迅速消失在视线里,微微叹了口气。
小时候她也觉得困惑,父亲放弃洛阳的大好前程,携家带口迁居凉州这种——这种主街也没有几座亭台的边疆之地,他是有他的抱负,但肯定没有考虑过妻女是否喜欢。可是如今才意识到,不论怎么说,父母这一生始终在一起,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忍不住低下头,微微抚摸小腹。
如果有个孩儿……
他坚定说他要让他的女儿坐公主安车,也许这男子就是闲不下来又野心蓬勃的命格。但临溪默默想,扎两个小辫,会叫阿父阿母,就是世上最好的孩儿了。
她心里偷偷藏着期许,是以没过几日发现月信来时,闷闷不乐把自己捂在被衾里。晚上狠狠啃鸡腿,问淮鱼阿嬷:“我不会不能生吧?”
阿嬷一愣,噗嗤笑出声:“新婚一月而已!夫人在急什么?”
“也是。”临溪换了鸡腿的边,“阿姊说,她怀肃儿也是成婚大半年后。不过呢,那个魏书达每日都在家里……”
望舒咳嗽一声。这种事怎么好议论?
“没事!阿嬷也说了,过了二十岁,生产就平安了。”临溪豪气擦擦嘴,“我才不想现在要孩儿呢。”
她只是觉得,几乎每日都……几率应该是有的。罢了。
三日后。
女夫子还在滔滔不绝讲着庶人之孝,回过头发现商昔和临溪都快睡着了,立时拿竹简一敲边缘:“小翁主!二夫人——二位不好来我课上睡觉罢?”
她是商昀的开蒙老师,又年过五十,德高望重,敢说得很。
商昔惊醒,赶紧坐直:“我听了!这个是说,遵循季节变化的规律,分辨土地的好坏,节省俭约,赡养父母,就是普通百姓能尽的孝道了。”
女夫子点了一点头:“那二夫人有何见解?”
“呃——上至天子,下到百姓,孝道无始无终,恒久存在。”临溪飞快翻着竹简,“如果有人担心自己做不到,那是不可能的……奇怪,那还学什么?”
商昔咧开嘴,生生忍住了。
她觉得心大是有很多好处的。二哥一走,立刻叫女夫子来教孝经,不是诗词不是春秋,不是兵家不是法家,偏偏是孝经——用意不必多说了吧?
结果她二嫂半点没意识到是下马威,乐呵乐呵地听讲,间或教她玩弹弓。
连母亲都翻白眼。
到了午食时分,看见江鱼炙——鲤鱼以竹夹炭烤,佐以梅酱——两个小娘子都眼睛放光,一前一后坐下,专心吃饭。
茶盏被放下,发出一声响。
楚蕴默默上前,再倒至七分处。
“没得讲。”邓竟思哼道,“这怎么管?人家说破天就是这个性情了!栀子,你阿弟早说自己喜欢这样的,我早在晋阳城给他找个最不听话的女子不就好了。”
“她是藏锋惯了。”商昀垂眸,“怎么可能真是没心眼的——阿母不要忘记,这小娘子是如何手刃她义兄,血性可见一斑。”
不过,才能也确实错位了。要姬临溪做边疆大吏都比做世家淑女合适些,画画作诗,那确实拿不出手。商昀看过临溪画作,只能说晋阳城随便挑一个高门女郎,技艺都更好。
“听说琴艺倒是可以。”商昀提议,“一道弹弹琴也好。多说说话,误会就解开了。”
“我可消受不起。”邓竟思没好气,“叫她弹琴给我们听,回头传到二郎耳朵里,好,那是趁他不在消遣他的新妇——这罪名砸下来,我们都别过了。”
一亭女眷都掩唇笑开。
说到底,二郎君是亲生的,没有隔夜仇,晕一晕就过去了。
邓竟思原本想问一问无双近况,瞥见身旁低眉敛目的楚蕴,按下不表,只说:“琴艺画作,清菡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商昀蹙眉,却听楚蕴道:“我和孟家女公子是同一位女夫子开蒙。她画暮春,是连太公都说好的。”
“时节正对。”邓竟思接着道,“下个帖子,叫清菡来画春时。”
商昀不大乐意:“二郎说……”
“二郎二郎,你做阿姊的,那么怕他干什么?”邓竟思打断,“叫来画画怎么了?也叫我这儿媳学学。玩弹弓!亏她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