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白衣少年 嵇言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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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言华见青渊这副焦灼模样，眉头微松，无奈轻叹："也罢，你既已入朱玄之境，筋骨早已淬炼过，这点皮肉伤稍候自会复原，不必挂怀。"话刚落音，他忽然抬手抚上眉骨，似想起什么要紧事来，语速快了几分："现下是何时辰了？"
青渊忙垂首回话："回少主，距午时仅余三刻。方才来时见测灵台那边已聚了不少人，想来各宗都等着呢。"
"如此便不能再耽搁了。"嵇言华转身便往大殿方向走，玄色衣摆扫过廊下石阶，带起一阵轻尘，"测灵大典关乎各宗颜面，若是雨墨宗误了时辰，难免落人口实。"
"少主说的是。"青渊快步跟上，引着他往东侧抄近路，"这边穿过去能少绕半座回廊，方才奴婢瞧着陈管事在西侧廊下打转，估摸着是想再来催呢。"
两人穿过爬满青藤的月洞门，廊下悬着的琉璃灯被风拂得轻轻摇曳，将身影投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倒像极了此刻嵇言华起伏的心绪。途经假山池沼时，还能听见池里锦鲤甩尾的水声，可这清越声响却压不住远处大殿传来的隐约人声，显然各宗宾客早已聚齐。
待嵇言华携青渊踏入大殿时，殿中诸位等候多时的宾客皆暗自松了口气。这些修行数百载的大能，虽视百年光阴如弹指，却也难耐这般无谓的等待——座上不少人手中的茶盏已凉透，有的长老甚至捻着胡须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见得按捺着几分不耐。
"鸿儿，怎的才到？"主位上的嵇宗主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时辰已至，司仪都候着了，速速行仪式吧。"
嵇言华趋步上前，对着主位微微颔首。"子鸿"这表字是昨日才定下的，今晨父亲特意召集各宗信使，宣告雨墨宗唯一少主行将及冠。可惜他那时正蜷在榻上酣睡，连父亲掀他被角时都没醒，此刻想起没能亲见那场面，心里倒真有几分惋惜。
他目光扫过殿中席位，将各方神色尽收眼底：首阶是五大宗主与道侣、长老的尊位，皆是雕花梨木座椅，铺着云纹锦垫，椅背上还悬着各宗的宗门令牌，青铜质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次席为各派少主所在，虽不及首阶华贵，却也设着软垫木榻，榻边还摆着瓜果蜜饯，显见得是特意备下的；末席便是寻常弟子与散修的位置，只摆着素面木凳，凳脚甚至还沾着些泥灰，与上两阶的精致判若云泥。
行至次席旁时，嵇言华本想径直走过，眼尾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向乾云宗那处——这一眼竟让他脚步微顿，心头莫名一滞：莫非是自己这些年疏于修饰，竟生得这般平庸了？
就那匆匆一瞥，两位少年比邻而坐的模样，竟如刀刻般烙在了眼底：左侧那位以银冠束发，发丝黑中带棕，在烛火下泛着奇异光泽，银钗从顶门横贯而过，钗尾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碰在玉带上，发出细不可闻的脆响。那张面容白如凝脂，却不是病态的苍白，反倒透着玉石般的温润，一双眸子清亮如晨露，左眼尾一点泪痣，似水墨轻点，平添三分缱绻风情。此刻正执盏品茗，素手纤纤，与白瓷茶盏相映，皓皓然如冰雪初融，即便是静坐不语，那周身流转的风华也难掩半分。
嵇言华只觉心尖猛地一颤，一种陌生情愫如投石入湖，荡开圈圈涟漪。他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暗自纳罕：这荒唐的悸动从何而来？自己向来倾心的是温婉女子，怎会对同性生出这般心绪？
修真界虽有男子结为道侣的传说，可那都是千年前的旧事了，传说里的两位大能早已羽化登仙，连块碑文都没留下。嵇言华用力晃了晃头，想将那白衣少年的身影从脑中驱散，偏生那双眼眸、那颗泪痣，愈发清晰地在眼前闪现。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迫自己看向另一侧的少年。此人未着冠冕，仅以黑红织带束发，发间还编着几缕彩绳，辫梢拴着的金铃随谈笑动作叮咚作响，倒添了几分活泼气。这少年生得也俊朗，眉眼间带着股爽朗劲儿，可与身旁白衣少年一比，便少了那份令人心旌摇曳的魔力，像山间野菊遇上了月下白梅，终究是差了些意境。
正看得出神，忽见长椅上的黑衣少年倾身过去，在白衣少年耳边低语了句什么，白衣少年微微侧首，凝神聆听时，鬓边碎发滑落，被他抬手轻轻拢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的动作，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忽而，白衣少年唇角微扬，那笑容浅淡却清亮，恍若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霎时漾开万千涟漪，连殿中烛火都似被这笑意染得柔和了几分。
二人举手投足间皆是风华流转，偏是那白衣少年这一笑——玉面生辉，明眸含情，竟让嵇言华心头又是一颤，连运转如常的法力都乱了半分，险些在众目睽睽下绊了脚。他连忙稳住身形，可那心跳声却如擂鼓般，在寂静的大殿里，仿佛连旁人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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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白衣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