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之后误入鬼镇》狗不理粽子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恐惧瞬间如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转身拼命往回跑，跑回刚才的店铺，店里的商品依旧玲琅满目，但店内却空无一人，寂静的让人头皮发麻。挂在门口提示有客人到访的风铃突然响了起来，耳边瞬间响起了或高或低地说话声，明明就在身侧，却抓不住一点踪迹，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我不敢再停留，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派出所！飞快地向着目的地跑去，户籍室、档案室、岗亭……和一路上的情况一样，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悠悠传来，除了看不见人一切正常。时不时工作的打印机、来回摆动的玻璃门、电脑键盘不间断的“哒哒”声……

　　手指颤抖的厉害，连按好几下才打开手机的拨号功能，打过去却发现一点声音都没有。挨个尝试了好几次，都无法接通，甚至连游戏都登了一遍，就一直在进入界面不变。

　　切换软件时，刚刚搜索的民宿信息印入眼帘，试探性地按了联系电话。

　　几乎是瞬间接听“您好，这里是xxxx”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狂求助，谁知那边只是一味自言自语，完全不理会对面说了什么。不知重复了多久，我放弃了，挂断了电话。

　　难道我进入了阴阳边界？是只有我一个人进来了吗？明明手机看起来也一切正常，有信号也有网络，但是联系不了除这个镇以外的其他人，镇上的人也不能正常交流。陈羽会发现我不在了吗？会来找我吗？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毫不在意呢？

　　没有时间想这些了，随着导航的规划，民宿的招牌已经印入眼帘。随着#号键按下，门锁传来了开门的提示音，客厅、厨房、卧室…都一路畅通，因为找不到任何一个人。细碎的交谈声在周遭响起，仿若近在咫尺，脚步不自觉地旋转，可四周依旧不见半个人影。

　　透过窗户向外看去，远处的浓雾里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我迫不及待地向外奔去，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已悄然阖上。心一横，我飞速拨开了门锁，几乎在房门打开的同一时间，一声惊呼骤然响起，仿若有什么无形之物被徒然惊扰。

　　不敢回头，只能拼命朝刚才人影方向跑去，然而，跑到近前，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唯有声音在四周盘旋回荡，似有无形之物在低语。

　　我抱着希望又向着另一个方向的人影跑去，随着距离拉近，背影越来越清晰。瞬间欣喜若狂，边大喊着“等一下！”边加快了脚步快跑了起来。

　　然而走近后才发现，这些“人”，死气沉沉，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就像个做工精妙的人偶，那些飘渺的说话声，也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静谧。一瞬间甚至有些怀念刚刚的低语声，远处的雾中依然有着许多人影，但我不敢再做尝试。

　　正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一丝微弱的光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我别无选择只能鼓起勇气慢慢走了过去。

　　“姐姐！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呢！”
　　小男孩的声音穿过浓雾进入到耳朵里，明明没有隔多久，但是再次见到他，就像在一望无际大海中漂浮了很久终于见到的浮木一样，十分激动。

　　他紧紧牵着我的手，回到了他家饭店，他家门口的招牌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在浓雾中发出阵阵光芒，带给人希望。

　　“妈妈！我把姐姐带回来了！”刚一进门，小男孩就朝着里面大声喊道，心里顿时一阵不安。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找不到呢！”
　　还没见到人，一阵爽朗的声音就先传进了耳朵里。

　　男孩的妈妈穿着白色的厨师服从后厨走了出来，她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眼睛不大却满是温和的笑意。被阿姨爽朗的笑容所感染，防备心也渐渐消失。

　　刚刚被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困扰，好不容易见到了人，迫不及待地想要问清楚现在的状况。但是小男孩和他妈妈并没有急着回答，一个劲让我先点菜，说什么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精力应付其他的事。

　　看着热情的二人，没办法还是翻了翻菜单。菜单上的价格倒是都很正常，但如果这里真是阴阳边界的话，那能吃吗？

　　“小姑娘别看了，这样吧！阿姨送你一个菜，先尝尝味道，看合不合口味！”

　　阿姨说完就回到厨房忙活了起来，不给机会拒绝。后厨的抽油烟机轰隆作响，一阵阵奇怪的味道也弥漫开来。不知不觉间，饭店里客人越来越多，第一次因为看到这么多人而激动。他们进来后也没有点菜，互相都熟悉的攀谈了起来，小男孩也时不时和他们聊上几句。人声鼎沸，仿佛刚才的经历都是错觉，这里没有任何不正常现象。

　　“菜来了！”阿姨端着一大盘菜从后厨走了过来。

　　看着面前盘子里的东西，我迟迟没有动筷子。可抬眼环顾四周，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吃或者不吃，似乎也没什么两样了。

　　强压住内心的不适，夹了一小块，咽了下去。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口感，原来味同嚼蜡不只是一个形容词，怪不得，一个点单的都没有，全是聊天的。还好除了味道不好，没有其他问题。

　　几乎是在咽下的一瞬间，周围一直在七嘴八舌闲聊的客人们，都沉默了。余光瞥见他们的目光如细密的筛网，将我周身都仔细打量。

　　“姐姐，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小男孩似乎看出了我的窘境，“姐姐，你就待在我家吧！我保护你！”小男孩乖巧地抱住了我。

　　“我还能离开吗？”

　　小男孩牵着我慢慢走到门口，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浓雾，“那边，如果想离开这里，那个方向有一座桥，只要能通过桥就可以回去了”

　　我随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可惜浓雾笼罩着整个小镇，什么也看不见。

　　“我们这里一直被雾气笼罩着，越往外走雾越浓，大多数人都在浓雾里迷失了方向不知道去了哪里”小男孩说到这里，眼睛里闪着淡淡的泪光。

　　“那你怎么知道只要过了桥就可以回去的？”

　　小男孩抬起头，他的眼里装满了泪水，“是那些又回来的人们告诉我的”

　　“又回来？”

　　“是的，有些人顺利离开后，还会再回到这里”说到这里，小男孩眼里的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滑落，“姐姐，你也要离开吗？留下不好吗？出去会死掉的”

　　我心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将他拥入怀中。小男孩渐渐平复了情绪，他牵着我的手又回到桌边坐下。

　　“有些‘东西’会在浓雾中出现”

　　“他们有着人一样的外观，外在和正常人并无区别，他们是在浓雾中诞生的，他们很…恐怖”

　　回想起刚刚那些“假人”，一阵恶寒袭来，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小男孩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起来，我努力压抑着颤抖的双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们可以让人瞬间消失”男孩的妈妈边说边走到了他身边，将他抱了起来，“我们都曾亲眼看见过，在和他们接触后，对方就慢慢消失了。在对方消失的时候他们脸上还挂着微笑，像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你甚至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

　　小男孩趴在阿姨的肩头上轻轻颤抖，似乎是在哭泣。

　　“你们是怎么来的这里？就没想过离开吗？”

　　阿姨眼中透着一丝迷茫，像是在回忆中徘徊，“有几年了，一开始我们也想着离开。明明是来旅游的，眨眼间就到了一个和以往认知都不同的地方，非常害怕，拼命想要逃离，就像现在的你一样”说到这里，阿姨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丝温暖从她的手掌传递到了身体里，“但是，我们见到好多人失败，我还有孩子”

　　阿姨也哽咽了起来，但是整理的很快，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看着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在眼前消失，慢慢我怕了，我要是走了我的孩子怎么办？在这里的大家都见过了太多的意外，说我们懦弱也好，混日子也罢，但是好歹我们都活着”

　　看见阿姨的模样，心底里也不由得开始酸涩，亲眼看见熟悉的人消失，光是想想就受不了。就留在这里吗？或许也不是不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脑海中就浮现出在葬礼上做的噩梦，那个女生依旧满脸鲜血地站在那，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有分辨他们的方法吗？”

　　阿姨苦涩地笑了笑，随即又立刻开口道，“‘他们’有时会装作失忆的样子，来降低你的戒备，有时会变成熟悉的人的模样来蛊惑你，但是有一点他们做不到”

　　阿姨爽朗地笑着，眼神示意我看着面前的菜肴。

　　“他们吃不了东西”

　　怪不得，刚刚一进来他们就什么也不说非要我先吃了东西再说。

　　“还有就是”阿姨侧过身，示意我看着现在店里的客人们，“基本上，这个镇里的正常人都在这里了，还有些行动不便的老人之类的没在，不过也不打紧。你好好记住他们的模样，或许是谨慎起见，‘他们’不会变化成同样的人的模样的”

　　“有人逃脱过吗？”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片刻后，阿姨说：“你在路上看见的那些没有自我的人，他们就是从‘他们’手上跑掉的”

　　这个话题似乎引起了大家不好的回忆，店里瞬间变成一个无声的世界。

　　“不过…”阿姨犹豫不决地声音打破了房里的平静，“有个人的经历或许有参考性”

　　听见这话，我眼睛都亮了起来，阿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当时他十分害怕大吼着跑开，然后一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掉下去后他紧张过度就晕了过去，直到后来我们把他捞了出来”

　　“那后来呢？”

　　“后来，他虽然没变成失去意识的傀儡，但是没多久就疯了”阿姨的眼里都是落寞，“他现在见到我们都会大吼大叫，不停地咒骂”

　　店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阿姨轻轻地啜泣声。

　　“哎呀好啦，不说这些了，我先带你去休息吧！不管要不要留下来，今晚先好好休息吧，我们这里别的没有，空房很多”

　　“姐姐！没事的！今晚我和你睡！我保护你！！”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男孩已经抱着我的胳膊睡着了，很久没有人这么在意我了，调整了一下姿势，小心翼翼地将他拥在怀中，慢慢闭上双眼，这一夜噩梦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梦境里我看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场景中经历着同样的事。往昔亲密无间的亲友，带着冷漠与疏离转身离去。我总是被大家所遗忘，如同一个透明人，我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衬托别人的快乐。

　　“姐姐！姐姐！！”

　　小男孩清脆的声音将我从噩梦的漩涡中唤醒，缓缓睁开双眼，印入眼帘的是他担忧的神情。

　　“姐姐你没事吧？你一直在哭，怎么都喊不醒”

　　脸上全是冰冷的泪水，为了不让小男孩担心，我随便撒了个谎。

　　“姐姐…你还是要走吗？”

　　我应该留下吗？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会有人发现我失踪了吗？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分组游戏时总是会落单，小组活动意见从不被采纳，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自行寻找搭档”这句话，我的角色似乎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旁观者。

　　“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有回答小男孩的问题，他们会找我吗？会不会以为我自己回去了？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感仿若密不透风的茧，将我紧紧包裹。小男孩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我。丝丝缕缕的温暖，从他小小的身躯里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垂眼间，腕间不知何时多出的手绳，闯入了视线，在惨白的皮肤中格外刺目。

　　“姐姐，这是我给你做的！保平安的哦！”

　　手绳没有夺目的色彩，也没有繁复的花纹，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只要凑近就会发现，每一股细线都均匀排列，每一个绳结也大小一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凌乱与松散。

　　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感动溢满心间，我紧紧抱住了他，欣然收下这份满是心意的礼物。

　　我告诉小男孩，想见一见唯一逃脱后还清醒的人，小男孩很爽快，不一会就找到了他，但是他什么也问不出来，只是疯狂咒骂着。边咒骂边重复着“滴-滴”的声音，很是吓人。

　　告别他之后，我告诉小男孩想一个人待一会。完全没想到自己适应力这么强，不到一天就适应了这里的可见度，只要跟着建筑标志走，就不会迷路，但也不敢让小男孩家离开视线范围。小男孩懂事地抱了抱我就离开了，并没有多问。

　　路上还是一如既往安静，器械都自行工作，不需要人工干预，我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机器，怕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啊！找到了！！”

　　路边突然冲出个脏兮兮的人影，是昨天出车站时见到的那个小乞丐。

　　心里渐渐有一股不安开始蔓延，昨天给她的面包在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漏出了一大半，塑封并没有拆开，她似乎并没有吃过，昨天阿姨让我见到的人中也并没有她。

　　突然，她大喊着冲了过来，“大姐姐！！快来啊！！！！”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拔腿就跑，往小男孩家相反的方向跑去，心想着绝不能让小男孩他们遇见她，小男孩还这么小。好在对方只是个小孩，但还是费了点功夫，才顺利把她甩掉，借着浓雾躲在了一间空屋子里。

　　透过缝隙看见，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生出现在了小女孩身边，她的眉眼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小乞丐似乎一脸懊恼，女生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过了片刻，女生生气地踢走了路边的一颗石子，小乞丐的身影微微颤抖，一阵啜泣声幽幽传来，似乎是被眼前人的情绪吓到了。

　　女生见状跪在了地上，她轻轻抚摸着小乞丐的头，对她说着什么。屏气敛息，将听觉敏锐度拉满，但隔得太远，声音仿佛隔了一层纱，时断时续，很难听清楚完整的句子。

　　“…还是晚了一步……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小乞丐依依不舍地把面包从包里拿了出来，女生还是笑着看着她，眨眼间，小乞丐就消失在了面前。

　　女生站起身，拿起面包闻了闻，随即漏出了贪婪的笑容，她边闻边向远处走去，慢慢离开了视线。身躯不受控制地打颤，拼命抑制自己的生理反应，被她发现就完了，她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眨眼间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过了不知多久，我再一次警惕地张望着四周，确定她不会再回来，这才长舒一口气，揉着长时间没动已经麻掉的双腿。

　　“姐姐？”

　　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是小男孩，一瞬间愣在了原地，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看见我的反应，小男孩瞬间变得茫然无措。

　　“姐姐你怎么啦？你看到我不高兴吗？”

　　“你怎么找到我的？”

　　小男孩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随即又漏出了玩具熊一样的可爱笑容，“我知道了，你遇见‘他们’了是吧”

　　“那就不好了，快跟我回去！我看你半天没回来来找你的”小男孩牵着我的手向外跑去。

　　“砰！”

　　小男孩猛然被一个篮球砸倒在地。

　　“终于找到了”

　　女生此刻像鬼魅一样出现了，面包的塑封完好无损的从她外套口袋里漏了出来。她身上脏兮兮的，仿佛搜寻了很久，左手还提着一块砖头，似乎下一秒就会像篮球一样朝我们砸来。

　　小乞丐消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身上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眼看着她离我们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小男孩突然朝她冲了过去，抱住了她的双腿。

　　“姐姐快走！快走啊！”

　　女生面色越来越难看，她高高举起砖头，似乎随时会砸下。

　　正在这时小男孩突然一个转身，女生重心不稳摔倒在地，砖头也滚了过来，我顺势捡起砖头，猛地朝她身上砸去，随后牵起小男孩就跑。

　　我们慌不择路，等平静下来后，才发现我们不知不觉间，竟跑到了河边。不知是不是天色的原因，河水看起来是血黄色的，腥风扑面而来，光靠近河边就传来了不自然的阴冷感，我本能地想离河水越远越好。

　　“姐姐好厉害！”

　　双手还在止不住颤抖着，但是看着现在活蹦乱跳的小男孩，还是庆幸自己当时做出的决定。

　　“我们继续走吧！她一会追上我们就糟了”

　　“？姐姐不是把她砸死了吗”

　　“怎么可能，我那一下能砸晕都算运气好了”

　　“那姐姐刚刚这么紧张干嘛？”小男孩一脸不解，“算了，那我们快回去吧”

　　果然没多久，她又阴魂不散地来了。

　　“我要生气了”

　　话音刚落，女生就向着小男孩冲来，不能再让小男孩一个人对付她，我随手捡起地上的垃圾就朝她砸去。

　　女生愤怒地转过身，我害怕地四处逃窜，慌乱中和同样躲避女生的小男孩撞在了一起朝着河边滚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河水，脑海中突然闪现了好多画面。身体在水里慢慢下沉，岸上的人抓住了另一人的手，她们在水面之上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画面出现的同一时间，女生抓住了我的衣服，猛地一把将我甩到一旁的地上，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只差一点，我就掉下去了。

　　女生站起了身，朝我逼近，恍惚间我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砰！”

　　女生被石头砸倒在地的瞬间，小男孩猛地拉着我，快速奔跑起来。记忆从脑海中划走，努力回想着脑海中刚刚浮现出的画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熟悉的建筑，是回去的方向，我拽停了小男孩。

　　小男孩一脸疑惑地抬起头，“姐姐，你…不想和我回去了吗”

　　“我想去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