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我爱吃番茄

8、第 8 章 2027

　　2027
　　“恕我直言，我觉得你的作文写得太假大空了，你看看你这句话。”
　　学生写作文总爱在开头用一句高大上的题记作为开头，这个在温室里长大的小孩的作文上赫然写着那句“真正的英雄主义，是知道生活的真相后仍然热爱生活的人。”
　　然后中间堆砌着各种名人素材，这个人的奉献精神那个人的吃苦精神，名人确实有这种精神，但写作的人不真诚。
　　学生在我身边借我电脑开始在网上看一些人物纪录片，我又麻烦课代表帮我叫来了班上的一个女生。
　　“覃贤，这篇作文写得很好，笔触温暖，细节，真实，你如果愿意的话，我想把它作为范文编进下个月的校刊里，你觉得如何？”
　　女孩挺踌躇的，我看穿了她的顾虑，“或者你给自己取个笔名，我们也可以不署名，我知道这次作文上五十分的都偏宏大叙事，但你也要知道，生活并不只充满英雄主义，你得允许平凡的存在。”
　　小女孩眼神对我充满了感激，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老师没关系的，我可以就用本名。”
　　“那就最好了。”
　　“老师我想观摩观摩。”旁边那个被我留下来看着纪录片冥思苦想的男孩眨巴眨巴眼地把头撑到我手边的那篇作文上。

　　2018
　　一.
　　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每天早晨五点过叔叔起来为我做饭，然后送我去读书，不知道迟到是会扣班主任钱还是干嘛，他说，上午迟到的人得罚站一上午，我说过了，我这人好面子，我绝对不会允许我自己，站在教室后面，供人观赏，应该说，我不允许我自己犯错误。
　　幸福是，
　　幸福是中午的时候奶奶为我做饭，我没有睡醒午觉，走出房间，看见她在阳光下的剪影，老太太织毛线呢，电视放着没人看，墙壁上歪歪扭扭的涂鸦是我小时候留下的痕迹，我写的是“我爱我家”这是我六岁以前的家。
　　幸福是晚上妈妈放在桌上的温热牛奶以及剥好的水果，妈妈总一边说我什么家务都不会做，是个不独立的，生活无法自理的小孩，但妈妈又不舍得放我去读住校。
　　幸福是家。
　　幸福是，
　　幸福是向晨安和斯琪与我一起吃晚饭的日子，向晨安在理科平行班，斯琪在文科火箭班，一起吃饭的四十分钟是这一天里唯一不太用被打断对话的时刻，走回学校的天空也是一天中最最短暂的蓝调时刻，这样稀松平常的，我们仨。
　　幸福是晚上九点三十下晚自习转下楼梯，看见斯琪耐心等待我的脸，我的前面人头攒动，她的脸明明灭灭，她的眼睛像虚焦的镜头，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我们都笑了。
　　幸福是友谊。

　　二.
　　“李老师，我想了想，这篇作文还是别放上校刊吧。”
　　我站在语文老师办公桌前，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我的一篇名为“幸福是什么的”的作文，正准备校对校对放上校刊供全校传阅呢。
　　“这多好的事儿啊。”李老师还没开口说话，他对面的老师倒先开了口，我局促地摆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真别，老师。”
　　李老师终究是尊重了我。
　　在“幸福”的命题下，优异作文里大多掺杂着太多家国情怀与英雄叙事，我自己那些细微感受，上不了台面。
　　我不愿意。
　　我在作文里对阅卷老师的坦诚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宽容，而让我再顶着“秦夏”这个名字，将这篇文章公之于众，我挺害怕的。
　　坦然让我无所适从。

　　三.
　　“一天中最短暂的，黄昏，黑夜下涌动太多不安，白天又让人无处遁形。”
　　我们三人吃完饭，我站在中间，向晨安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这就是你写的蓝调时刻啊。”斯琪接过他的话，她拉着我的手，头却望着天空。
　　天空泼出去暗蓝色的墨水，我曾和家里一块去上海旅游，上海的云走得很快，而我们家乡的云不是，一片云接着另一片，舒展的，摊开。
　　相比起去吃饭，我们回程的路走得很慢，然后终于是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而我独自爬上四楼的楼梯。
　　斯琪对我说，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