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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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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次聚会是在两个月前,八月份。
·“初啊,今天出去玩吗?”许姗问,“咱们好久没有出来玩了。”
沈初彤梳着头发:“去不了啊,今天有个聚会。”
“什么聚会?”许姗看了眼手表,“这个点了是去KTV吗?”
“对,同事聚会。”沈初彤简单回答。
“同事?你来了多久,才四个月。”许姗随口说。
“对啊,行了不说了,走了。”说着沈初彤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的妆造。”
“美,欸,宝贝!这个美瞳是我们一起买的那个!!!好久没见你戴了。”
“是挺久没戴了。”
许姗没回答,顿了下,和沈初彤说:“初,那天我去台球厅找我侄子,我去的路上,碰上那个谁了。”
沈初彤不知怎么,下意识希望是他,装作不在意:“谁?南令程?和我有什么关系。”
许姗不信,但也没有揭露她的秘密,只是告诉她:“南令程……他好像和林知鸢……”
“与我无关,别说了。”
沈初彤抓起包往外走,玄关的鞋跟敲出急促的响。许姗的声音从手机里追出来:“路上小心啊,少喝点酒!”
“知道了。”她应着,指尖却在包带上来回摩挲。方才许姗没说完的话像根细刺,扎在“林知鸢”三个字上。
KTV包厢的门一推开,震耳的音乐裹着酒气涌过来。同事们已经闹成一片,何老师挥着手喊她:“初彤来啦?就等你了!”
……
慢歌唱到副歌时,不知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空酒瓶被摆在茶几中央,转得像个不停歇的陀螺。沈初彤刚坐下,瓶子就晃晃悠悠停在她面前,瓶口正对着自己。
“沈姐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拍着手笑。
她捏着衣角犹豫了两秒,KTV的光忽明忽暗扫过脸:“真心话吧。”
现场有人开始起哄。
其中有个人问了一个问题:“高中时喜欢过的人哪一刻觉得ta值得你喜欢。”
沈初彤心漏了一拍:“他那一刻都值得我喜欢,他是个好的人。”
又是一片起哄声。
“啊!?为什么?!”何瑾问。
沈初彤的指尖无意识蹭过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神。KTV的光恰好暗下来,只有屏幕上的歌词在明明灭灭地闪,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高二下册刚开学吧,”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隐约的伴奏里,“我急性肠胃炎,蹲在教学楼后面吐得站不起来。那时候晚自习刚下课,天特别黑,风刮得像刀子。”
她顿了顿,拿起杯子抿了口温水,喉结轻轻动了动:“他抱着篮球从操场过来,看到我就把球扔在一边,跑过来蹲下来。我那时候疼得说不出话,他也没多问,直接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背着我往校门口走。”
“校服上全是他打球的汗味,还有点洗衣粉的柠檬香,”她忽然笑了笑,眼角在暗光里泛着点湿,“他个子比我高不了多少,背得特别费劲,一路喘着气,却还回头跟我说‘别睡啊,马上就到门口了,我叫了车’。”
何瑾追问:“就这?”
“还有啊,”沈初彤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涟漪,“后来我在医院挂水,他托我同学给我带笔记,扉页上写着‘作业帮你抄好了,错题标了红笔,看不懂的地方画了小问号’。那本笔记现在还在我书架上呢。”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叹口气:“哇,这也太苏了吧。”
沈初彤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指尖在杯底划了个圈。KTV的光突然亮起来,晃得她眨了眨眼,方才漫上来的湿意被照得无所遁形。
“还有次运动会,”她避开众人的目光,看向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我报了跳高,横杆升到一米三的时候,助跑时脚底下打滑,整个人往前扑过去,膝盖磕在垫子里的硬杆上,当时就麻了。周围全是惊呼声,我趴在垫子上,看着被我碰掉的横杆在地上滚,突然觉得特别丢人,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他当时在旁边的跳远沙坑刚比完,听见动静就扒开人群冲过来。也不管裁判在旁边记录成绩,直接跪在垫子边,把我扶起来时手都在抖,一个劲问‘哪疼?是不是骨头磕着了?’”她笑了笑,声音里带了点自嘲,“那时候他刚跳出个人最好成绩,额头上全是汗,却还腾出一只手帮我擦眼泪,说‘摔了就摔了,多大点事,我上次跳远崴了脚,比这疼十倍’。”
何瑾托着下巴听得入神:“他对你也太好了吧,你们后来没在一起?”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破了方才暖融融的氛围。沈初彤拿起桌上的骰子,骨碌碌滚在掌心:“当时出了点事儿……”
其实她没说,那天他背着她去医务室,路过器材室时特意停下来,把自己刚赢得的跳远金牌摘下来,塞到她手里:“给你拿着玩,看你哭丧着脸,跟丢了魂似的。”;没说他帮她涂药膏时,因为紧张,指尖蹭过她膝盖的伤处,自己先红了耳根;更没说,后来每次看到跳高垫,她都会想起那天他跪在垫子边的样子,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层金。
是忘不掉的回忆。
高中的人和事,往往难忘。
后来她在大学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工作后也遇过试图靠近的异性,可每次别人对她笑时,她总会下意识想起那天,那个少年。
……
沈初彤以为和南令程不会再见了。
军训结束后,学校开学。
好像一切什么都没有变。
仿佛那次重逢只是她的一场梦。
沈初彤抱着教案走进高一班教室时,晨光正斜斜地打在讲台上。黑板右上角的值日生名单写得歪歪扭扭,靠窗第三排的桌子上摆着个篮球形状的笔袋,和记忆里某个少年的一模一样。
“老师好!”学生们齐刷刷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刚开学的雀跃。
这节课讲作文,这个作文题目是《诗经》,讲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时,后排有个男生突然举手:“沈老师,这是不是说喜欢一个人,会一直惦记着啊?”
教室里哄堂大笑,沈初彤也笑了,目光扫过窗外的篮球场——那里正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穿白色球衣的少年投篮时起跳的姿势,像极了多年前的南令程。
“是这个意思,”她收回目光,在黑板上写下诗句,“少年人的喜欢,总是藏在这些简单的字句里。”
下课铃响时,班长来办公室接水无意间碰掉了她放在桌角的水杯。水洒出来,打湿了教案里夹着的一张旧照片——是高中毕业照,她站在人群里,是南令程毕业,她偷偷比了个耶的手势。
“对不起老师!”班长慌忙拿纸巾去擦。”
“没事。”沈初彤把照片抽出来,指尖擦过照片上少年的脸,那里已经有点泛白。
走廊里传来学生的喧闹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阳光落在发梢。
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变。讲台还是那个讲台,操场还是那个操场,连风里飘着的洗衣粉香味,都和记忆里重合。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在下课铃响时,抱着篮球从窗边跑过,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汽水,眼里盛着整个夏天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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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城警局。
南令程推开刑侦大队办公室的门时,晨光正斜斜地扫过靠窗的空位。那工位一直空着,桌上的绿萝还是去年冬天同事搬来的,如今叶子蔫了大半,显然许久没人打理。
“南队,早。”实习生小张抱着一摞案卷迎上来,“昨晚那起盗窃案的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了,技术科说门锁没有撬动痕迹,怀疑是熟人作案。”
南令程接过报告,指腹在“熟人作案”四字上碾了碾。窗台上蔫黄的绿萝叶尖垂着,影子投在报告上,像道化不开的暗痕。
“调受害者近半年通话记录,尤其是深夜通话。再让技术科恢复现场门锁的指纹残留,哪怕被擦拭过。”南令程吩咐完,绕开那盆绿萝,继续翻看新的嫌疑人资料。
法医室来电,说失踪案尸骨的DNA比对有了眉目。
过了几天,案子了结,南令程和周北余约了饭局。
“可算来了。”周北余给他倒酒,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案子结得漂亮,尤其是季明远那伙人的窝点,藏得比耗子洞还深。”
南令程捏着酒杯转了半圈,杯壁上凝的水珠滴在桌上,洇出小小的圈:“不是藏得深,是有人故意给他们打掩护。”他指的是十年前帮季明远伪造身份的体育老师,那人已经过世,卷宗里只留下个模糊的代号。
周北余灌了口酒,忽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案子结了也不松快。你在警校,你就总盯着模拟案卷里的边边角角,赵叔都说你钻牛角尖。”
酒瓶见底时,周北余忽然拍了下大腿:“说起来,前阵子路过九中,校门翻新了,当年那棵老梧桐树还在,枝桠都快伸到围墙外了。
“记得你当年总跟门卫大爷套近乎,就为了提前十分钟出校门买牛奶。”南令程的声音带了点笑意,“结果有次被教导主任抓包,罚你在操场跑了五圈。”
周北余:“又不是给我买!”
南令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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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中办公室。
沈初彤上完晚自习,看了眼表,20:22,十月的夜风已有了凉意,卷着街角糖炒栗子的焦香往窗缝里钻。
走出教学楼,暮色沉沉,校门口的梧桐叶簌簌往下掉,铺成条金黄的路。沈初彤沿着这条路往家走,经过巷口老面馆,玻璃上的白雾里映着攒动的人影,她没进去,胃里泛着酸,更想喝碗热粥。
路灯坏了几盏,沈初彤打开了手机,她摸出手机照亮前路,余光瞥见墙根蜷缩着个黑影。
“谁?”她猛地转身,手机光束扫过墙根,却见只三花猫正舔舐前爪。虚惊一场,沈初彤按住狂跳的心脏,转身时闻到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和南令程高中时惯用的洗衣液味道一模一样。
“叮——”手机突然震动,许姗发来条语音:“初初!我刚刷到南令程的朋友圈,他在柳城警局工作。”
沈初彤的指尖悬在播放键上,半天没敢点开。晚风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掠过鼻尖,她鬼使神差地拐进便利店,一如既往的买了红枣酸奶。
付款时,收银台的电子钟显示21:00。
她愣了。
……
小区单元门的声控灯坏了,沈初彤摸黑上楼,指尖忽然触到个冰凉的金属物。她打开手机电筒,发现门把手上挂着袋温着的小米粥,看来是刚放这不久,附在袋口的便利贴上写着:“胃药在玄关抽屉,别空腹喝冰牛奶。”
沈初彤拿出手机。
t:【沈初宇,你人呢?】
弟了么:【有事,没多呆。】
弟了么:【啥时候回家?】
t:【过几天。】
……
沈初彤取下小米粥,人脸识别后,进了门。
手机突然震动,姜霖暮的视频通话弹出来。
“喂,初初,你刚回来?”姜霖暮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医学院解剖实验室的白墙。
“嗯,刚进门,你下课了?”沈初彤将药瓶塞回抽屉,顺手把小米粥推进微波炉。
“对的,好不容易早下课,学医真的太难了。”姜霖暮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实验服领口沾着疑似福尔马林的痕迹。
“下课了就早点休息,你看你这黑眼圈重的。”
“知道啦,你也是哦。”
“现在工作不累,轻松的很。”
那边顿了顿。
“那就好!身体最重要,你不打算回那边了?”姜霖暮问。
“不了,没什么好回去的。”
两人又聊了会,就挂了。
隔天早晨,八中。
沈初彤准备去个厕所。
刚打开厕所门——
沈初彤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才没让那声尖叫脱口而出。那具尸体就横在厕所的隔间里,周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愣了好一会儿,沈初彤颤抖着掏出手机,用几乎不听使唤的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喂,110吗?这里是八中,女厕所发现一具尸体……”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挂了电话,沈初彤背靠墙壁,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怎么会在学校里出现尸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看了一眼。
这具尸体。
是她的朋友。
柳妍。
沈初彤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柳怡的尸体上,大脑好似突然被抽空,一片空白。仅仅片刻,无数的疑问和惊恐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怎么会是柳妍?她怎么会死在这里?是谁如此残忍下此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