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 80 章 ...


  •   夏昭两国边境,云城向西两里外望月山谷。
      穹顶,乌云压境。

      号角吹响,两国旗帜在厮杀中飘扬。
      风声、嘶吼声呼啸于耳边,空中血腥味混杂泥土气息。

      夏朝此次出战,带来楚砚炼化的两千傀儡将士。
      昭国将士等待此刻已久,多年来,那些傀儡就像是笼罩在昭国上空的一团黑云,散不去。
      面对毫无痛觉的傀儡将士,昭国将士士气更胜,大战持续三天三夜,如今这望月山谷,大夏已出现败势。

      辰王满脸血迹,左手捂着脱臼的右肩膀,想要撤回营地。
      ‘嗖’一声,耳边箭声响起,一枚长箭擦颈而过。

      身下战马蓦地前膝下跪,辰王整个人俯冲摔下马,在断臂残肢里滚了几圈。

      他咬牙站起身,左手勉强拿起长剑,看见了那个在无数厮杀身影中缓缓朝他走来的煞神,那抹红色发带在空中飘扬,似鲜血染就。
      果然是他,辰王内心明了,自他踏上这战场,总觉得有股杀意隔空而来。

      辰王曲起手指置于唇边,一声哨响,战场内为数不多的高修为傀儡刹那间冲到他身边,傀儡们挡在辰王身前。

      正面迎战,必死无疑!

      辰王转身跑开,心脏快要从喉间跳出,他听不见周围士兵们的哀嚎,但是却非常清晰地听见了身后那些傀儡倒下的声音,还有谢呈渊的冷笑。

      前面已是悬崖峭壁,辰王看着万丈悬崖咽了口口水,他忐忑转身,不知不觉自己竟被逼到绝路,而谢呈渊,此刻已经提剑走来,数十名傀儡面对于谢呈渊来说小菜一碟。
      这里没有士兵前来,地上只有几具尸体,辰王心凉了半截,没有人能来救他。

      辰王一步步后退,谢呈渊一步步逼近。

      在看见谢呈渊腰间那枚注了红血丝的玉佩时,辰王心下一沉,脸色又白了几分。

      谢呈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冷笑着抚摸沈临安的玉佩:“左以衔,你还要骗自己多久,临安的心在哪里,你现在还不愿承认吗?”

      辰王站在悬崖边,退无可退,他咬牙左手拿起长剑:“一枚玉佩而已,说明不了什么!”
      死到临头,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大笑道:
      “来啊谢呈渊!”

      “我可不怕你!我定要杀了你!我出征前一夜才和临安大婚!他叮嘱我要平安归来!”

      谢呈渊死死盯着陈王,额间青筋暴起:“大婚?用了什么手段,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辰王握着剑的手在颤抖,失控大喊道:“我要带着你的人头去见临安!我要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可以依靠之人!!”
      他说完,握着剑疯了般冲向谢呈渊。

      两剑相交,在空中摩擦出一路电光火石,谢呈渊阴沉着脸,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挑开辰王手中长剑。

      ‘铮’一声,长剑扎进地面。

      辰王跌坐在地,发丝凌乱,再睁眼时,脖颈处已经抵上玉衡。

      “你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就凭你,还想上战场?”谢呈渊嘲讽道:
      “我现在只恨自己怎么没在那年你给临安下药的那个夜晚直接一剑了结你!”

      此话戳中辰王内心愧疚之处,他曾做过的错事无法弥补。
      谢呈渊腰间那枚属于沈临安的玉佩映入眼帘,辰王喉间哽咽,临死之前想到的是:临安会不会为他哭一场。

      辰王本一心赴死,他存了私心来之前和临安大婚,单凭这一点,谢呈渊绝对不会放过他。

      在闭上眼赴死的刹那,忽然看见另外一人提剑赶来。

      “二哥救我!”像是临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辰王泪水涌出,心中燃起希望,他不想死的!若是还能活!他真的很想活着回到临安身边!!

      二哥?谢呈渊思忖片刻,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但并不着急,他想起辰王所唤的是靖王。

      “哼。”谢呈渊手中玉衡向前一寸,并未转身看来人,他嗤笑道:
      “你让靖王救你?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俯身说道:“靖王恨死你和左以琮了,你心里没数吗?”

      “他修为更是远不及我,说不定还比不上你,总而言之,你定是指望不上。”

      “左以琮害死了司瑜,又让楚砚和他演了一出好戏,你的二哥一直被利用,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怕是对你们恨之入骨。”

      辰王听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无法否认自己兄长对靖王所造成的伤害。

      靖王站在谢呈渊身后一直不语,谢呈渊察觉到一丝杀意,但是那杀意,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身后利剑出鞘之声响起,谢呈渊能听见谢呈尧在不远处策马而来的怒吼声,他眉头紧蹙,刚想转身,眼角余光闪过寒芒。

      *

      “再拿几块干净的帕子来!”辰王不停擦拭面颊血迹,眼见脸上已经擦破了皮,可他还是觉得怎样都没有擦干净。

      大战持续到第四日,战场突发紧急军情,辰王不得不赶紧带着残兵败将回到大夏。

      他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帕子,一手握着缰绳,一手颤抖着给自己擦拭。

      不够,还是不够,还有血腥味……

      他再次站到临安面前时,不能有一丝血腥味,临安身为傀儡术传人,对血腥味极为敏感,甚至能根据血腥味道分辨出是谁的血。

      现在已经是大军回朝的第二日,再行进一日便可回到帝都。

      “将军!沈氏那边传来动静!”一小将策马赶到他身旁,面色焦急。

      沈氏?左以衔眉心一沉。

      “沈默将军带着沈氏旁支家主们从昨天夜里快马加鞭朝帝都赶。原本他们只说家中有事,但属下方才探明,他们走时还带了口棺材!”

      棺材!

      辰王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巾帕滑落。

      他仅仅怔愣片刻,下一瞬猛然策马疾驰:“大军按照计划回朝,本王先行一步!!驾!!”

      与此同时,沈临安正在书房内一遍遍抄录心经。

      今日不知怎的,心慌个不停,每一张心经上都蘸了大团墨渍,纸张被撕烂扔了满屋,沈临安放下笔,蹙眉闭目,一手不停揉着太阳穴。

      “公子,你昨夜梦魇,想必是那狐妖又在背后捣鬼,若是不想写心经,那便不写了吧。”晏明看在眼里,忍不住劝阻。

      沈临安睁开眼,他抬头朝门口看去,晚霞一片橘红映在院落中:“已经是大战第六日了吗,过得真快。”
      他起身,走到院落内那株海棠花树前,惊诧发现,那树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枯了。

      “天呐,这海棠是怎么了?”晏明看到此景也很是惊讶:“前几日还开得好好的,我还在说这株海棠花期怎么这么长,这枯得也太突然了。”

      沈临安垂眸看着脚下,海棠树下还有前几日落下的花瓣和树叶,淡淡的粉和绿,颜色依稀可辨。
      他看着在夕阳余晖下阴影拉长的海棠枯树,伸手想要触摸,却又缩了回来,皱眉道:“没错,太突然……”

      晏明看着自家公子苍白面色,知道沈临安定是想到了什么不好寓意,连声在他耳边劝解道:
      “公子,你在为谢公子担心吗?”

      沈临安身形一顿,又想到了最近的那个梦魇,那张脸,那张死不瞑目、溅了血迹的脸……

      “公子不要多想,这次大战,辰王带的那些人兵败而归,而且现在太…左以琮八成是在金銮殿内气得跳脚,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原来那二人竟然伪装得那么好。”

      “公子别想这海棠了,我看八成是哪个左氏的侍从半夜给这树下了什么药,要不然这树绝不会枯,公子那么费心照料……”他勉强笑道:“谢公子那么厉害,不会有人伤到他的,而且他兄长也在,还有清酒和珩元,他不会有事的,公子放宽心。”

      “而且靖王和公子是旧识,上了战场会知道分寸的,他修为不高,就算真的硬碰硬,也是谢公子有优势。”

      “靖王……”沈临安喃喃自语,不知怎的又想起梦魇里面另外那个黄金面具男的画面。
      那是他在观玉回忆里看见的零碎片段,那人的剑有些熟悉,但沈临安总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黄金面具男到底去了哪里,为了销声匿迹?
      沈临安脑子里那柄寒剑的模样挥之不去,似乎逐渐浮出水面,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临安轻嗯了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枯树叹了口气,随即转身走回廊下,准备回屋。

      刚踏入房间一步,吱呀一声,沈府大门被缓慢打开,数人脚步声响起。
      晏明警惕护在沈临安身旁。

      “什么人!没有陛下的命令,不得擅闯!!”院外侍卫呵斥声响起,下一瞬便没了生息。

      院内飘来一阵血腥味。

      沈临安一手紧攥着门框,没有回头。

      晏明拔剑护在他身后,来者不善。

      数名身穿铠甲的将士走进,他们面色阴沉,沈默走在最前方。

      “沈默!你想干什么!!”晏明紧握着剑,军队回朝没这么快,沈默绝对是有备而来,晏明看着他身后抬来的物件,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砰’一声,棺椁落地。

      沈临安指甲嵌进门框里,听见这声音,脸上没了血色。

      “家主!”沈默跪在黑木棺椁旁,眼里噙满泪水:“家主为何不转身!求家主救救沈氏,救救大夏吧!”
      身后数十名旁支家主哗啦啦跪了一地,他们所有人朝着沈临安俯身叩头,院内喊叫声震耳欲聋:
      “求家主救救沈氏!!”

      沈临安强撑着一口气,松开门框,转身,看见那口棺椁,在晕厥前,被晏明扶了一把。

      他颤巍巍朝着棺椁走去,双腿犹如灌了铅,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尖处。

      沈默抬头:“我们拼尽全力才将他抢来。”他解释道:“靖王和楚砚忽然叛变,他们带着一半的将士逃去齐国,谢氏对我们剩下的人穷追猛打,这一仗,大夏是彻彻底底败了!”

      他见沈临安走到棺椁旁,沈默起身打开棺盖。

      看见里面那张面庞,沈临安两手紧紧抠着棺材边缘,指尖血迹顺着棺材流淌。

      晏明后退一步,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家主,楚砚如今能炼化傀儡,他们投靠齐国,想必不日就会对我们大夏下手,更别提昭国,现下我们大夏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只有您唤醒傀儡术,我们才能有抵抗的能力啊!!”

      沈默厉声道:“家主!齐国的傀儡一旦踏入大夏,边境百姓将会面临什么,家主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啊!!”

      沈临安伸出手,想要触摸谢呈渊的面庞,快要触摸到时,看见自己指尖血迹,又缩回手,他好像没听见沈氏那些家主在旁边的哀求,过了许久,哑声说道:
      “一剑封喉……”
      和观玉一模一样的伤口。
      是同一人所为。

      真相终于浮出水面,记忆里那柄长剑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我们所杀。”沈默低声道。

      “我知道。”沈临安头也不回地说道:“是靖王。”

      他从沈默等人一脚踏入沈府时便闻见了独属于谢呈渊的血腥味,他一遍遍催眠自己,这一定是梦,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直到棺椁落地。

      “家主竟然猜到?!”沈默愕然。

      沈临安终于还是伸手触摸到了谢呈渊的面庞:“嗯,靖王……下了好大一盘棋。”

      黄金面具男,腰间佩戴着属于靖王的配剑。
      靖王在忍冬城特地换了剑鞘,再加上他一直伪装自己修为不高,所有人对他的佩剑几乎没什么映像,就这么在沈临安的眼皮子地下骗了过去。

      怕是当年的沛城一事,让靖王彻底动了唤醒傀儡术的心思。
      他有自己的执念,他的执念是司瑜,他的执念是杀了左以琮,是大夏皇帝宝座。
      他和楚砚演了好大一场戏,楚容不过是个棋子,棋子的作用就是博得沈临安的同情,让楚砚摆脱双生子的纠缠。

      楚砚装做对左以琮忠心,让靖王伤心,但其实靖王才是真正的执棋者。

      嘀嗒——

      一滴热泪砸向谢呈渊面颊,沈临安的心仿佛再也不会跳动,他边抚摸谢呈渊的面颊,边哽咽道:
      “我不是让你再也不要回来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回来?”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父亲在他面前掩面哭泣,父亲总是说自己太自私,他说母亲一定会怪自己,他怎么能让母亲变成傀儡,他怎么能让母亲魂魄不安。
      父亲说自己不能离开母亲。
      观玉曾说过他不明白。

      刹那间,沈临安忽然明白了。
      ——他不能,不能接受谢呈渊离开他。

      原本他脑海里快要裂开,但想明白的刹那,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沈临安被封住的那根傀儡丝在心脉处疯长,两根傀儡丝缠绕,指尖金光缓缓溢出,渗入谢呈渊脖颈处伤口,眨眼间,平地劲风起,他周身泛着金色的光芒,衣袖翩飞间,金光刺得让人睁不开眼。

      晏明忽然想起沈临安之前跟他说过的话,立马冲上前想要阻拦:“公子不可以!你不可以唤醒傀儡术!”
      下一瞬,身后被人击了一掌,蓦然倒地。

      辰王策马疾驰,在沈府前滚落马下,他连滚带爬冲进沈府,刚踏进沈临安的院落,只听轰然一声,金光气浪将整个沈府笼罩,辰王被那股气浪掀翻在地。
      他撑着身子猛地吐了好几口血,狂风裹挟着无数魂魄的哀叫声,他在呼啸劲风里眯起眼,看见了周身金光宛若神明的男子,还有跪在他面前数十名沈氏家主,他们每个人的心间泛起金光,有无数根金色傀儡丝和沈临安相连!!

      *

      云城。
      无数士兵手握火把站在城墙。

      靖王身披黑色大氅,他看着大夏的方向,在城墙上站了两个时辰。

      “恭喜殿下,齐国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齐国皇室已经全部在皇宫中自缢而亡。”楚砚走到他身后,看着城墙下面不断朝城内走去的难民:“估计有多少人?”

      “至少五万。”靖王语气冷漠。
      城墙下,全部都是信任他靖王为人,从各地赶来的难民。

      两人静默片刻,楚砚忽然开口:“我等这一刻等了许久,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他看向靖王:“沈临安……会照我们预期的那样去唤醒傀儡术吗?”

      “他会的。”靖王斩钉截铁:“他一定会。”
      只要沈临安复活了谢呈渊,那么沈氏就会唤醒傀儡术,沈氏唤醒傀儡术之后,狐妖便能突破封印。

      他就是特地让沈默等人抢到谢呈渊的尸体。
      待狐妖冲破封印,这五万难民的命就是靖王和楚砚送给狐妖的见面礼,狐妖,定然会和楚砚结契。
      他要从左以琮手里夺回一切,牺牲一个城的难民来换取天下人的安稳,值得!

      子时,一身着白衣金边长袍的男子缓缓赤足踏上城楼,他脸形苍白削瘦,银发间一双金色狐耳,身后硕大的狐尾闪着金光。

      靖王看见来人,粲然一笑。

      他对身边侍卫做了个手势,一声令下,城门合上。

      靖王面色阴沉,侧首对着楚砚,薄唇轻启:

      “屠城。”

      楚砚抬头,夜风呼啸,五月,竟然下起了雪。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