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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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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灵霄殿。
太微仙君踏过白玉阶,绣着银丝云纹的纯白纱袍掠过阶上云雾,卷起阵阵涟漪。
此番下界归来损耗元神,需立即闭关修行。
“仙君仙君。”身后的小仙童亦步亦趋,在太微仙君将要再次闭关时紧赶慢赶将帖子递上:“玉衡仙君昨日前来时又下了第三百封战帖……”
太微仙君一脚踏进殿内,转身看到仙童手上那金光溢彩的帖子,果断道:“闭关之后再说。”
“玉衡仙君料到您要闭关,所以想在闭关前…”小仙童鬓边流汗,忽然脚下景色变换,再站稳时,发现自己捧着帖子已经站在殿外。
九重天两大战神多年来大战数次从未分出胜负,玉衡仙君非要分个谁上谁下,不依不挠,太微仙君起先还会应战,可近百年来,愈发躲着玉衡仙君。
灵霄殿殿门合上的刹那,太微仙君看到了在远处那抹匆忙赶来、气急败坏的身影。
半年后,太微仙君闭关而出,九重天仙鹤环绕凌霄殿,前来祝贺他修为大涨的仙人络绎不绝。
唯独不见——玉衡仙君。
灵霄殿内热闹转瞬即逝,立马恢复往日冷清,太微喜静,身边只有一个小仙童,此刻正在吭哧吭哧清点众仙家送来的贺礼。
“仙君,今日帝君前来时,说您此次下凡渡劫很是凶险。”小仙童好不容易完成手头事务,走到正在盘腿打坐的太微身旁,关切问道:“仙君还能在灵霄殿待几日呢?我能见到仙君的日子总是很少,这次历劫,小的会很担心仙君。”
凌霄殿周围放眼望去没有其他殿宇,小仙童每日都坐在云阶之上盼啊盼。
“无挂无碍。”太微留下这四个字之后便起身离去,小仙童听不明白,但是他转念一想,仙君每次都可逢凶化吉,想必这次也会平安回来。
北辰殿,深夜。
太微来到北辰殿时,正看见玉衡仙君的两个小仙童头顶着几本书籍,在殿门口大吵大闹。
“都怪你,提什么太微仙君,这下好,咱们都要顶着两本破书罚站。”
“这也不能怪我吧,我看就是你上次出主意让咱们仙君上门,结果结结实实吃了闭门羹,所以仙君这小半年都不开心。”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北辰殿内都是他们吵架回声。
“你们仙君……”太微轻声开口询问,那两个小仙童忙着吵架,连人走到面前都还没发现。
两个小仙童看见来人,吓得张大嘴巴愣在原地。书籍落地的声音响起,晚风吹得翻页声哗啦作响。
太微唇角笑意闪过:“你家仙君呢?”
一个小仙童以为自己看见幻觉,不停掐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另外一个小仙童总算是恢复了点意识,手指向殿后,结结巴巴:“仙君在……在殿后的海棠林……”
话音刚落,白衣身影瞬间消失在二人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过了半晌,异口同声:“幻觉,一定是幻觉。”
北辰殿后的海棠花林有玉衡仙君仙术加持,常年不败。
太微踏着一路的海棠花瓣,在林子里兜兜转转,终于看见在白玉桌前,海棠月下饮酒的玉衡。
月色映衬男子如玉般雕琢的俊冷侧脸,长而卷的乌发间、白玉桌上的空酒壶旁,还有那满是忧郁的眸光里,海棠花瓣细细簌簌落得到处都是。
酒香醉人。
男子侧目看见太微时,没像两个小童子那般惊讶,只静静看了几眼,回头又饮下一口烈酒,喃喃道:“果然喝多了。”
玉衡仙君拿起酒壶,站起身,晃晃悠悠朝着树下的太微仙君走去。
他眼下微红,看上去喝了许多,在两人相隔两步距离时停下,自顾自说道:“上次和你离得那么近还是两百年前。”他又喝了口:“这酒好,喝了之后幻觉里看人也清楚,和真的一样。”
他朝旁边走了两步,靠着海棠花树,双手环抱身前,目光一步不离眼前的男子,抱怨道:“不就是两百年前打着打着跟你说我属意于你……至于吗?看见我就像看见煞神那样躲。”
“战帖下了那么多也不回,怎么,我就是想你给个准话,你对我是什么意思,让我心里有个数…”
“别说话。”玉衡仙君见面前‘幻觉’薄唇微动想要开口,蹙眉道:“幻觉里面你得听我的!”
“别跟我说什么神仙要断情绝爱,说什么九重天上任何逾矩的情感都会被帝君知晓,我怕他?”玉衡仙君朝天看了眼,嗤笑道:“动心便动心了,我坦坦荡荡,该做的正事我从不耽误,他帝君也找不出理由办我!”
太微掐手捻诀,立马在两人周围罩了个结界。
他本不该来的,可鬼使神差,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他这北辰殿外。
踏进海棠林时,内心想着见一面,略做个告别就走,可哪知面前这人喝得烂醉。
现在就离开也无妨,反正自己心愿已了,可太微仙君看着面前花瓣细细密密飘落,不知怎的,挪不动步子。
帝君今日前来灵霄殿。
“太微,你此番出关并不像从前那般灵力大涨,你能瞒得了其他仙家,但你瞒不过我。”帝君忧心忡忡看着他:“你渡劫日子提前,身上的伤至今未痊愈,司命仙君前来禀报,说你此次入世渡劫境况十分凶险,怕是和那被前任帝君封印的狐妖有关,若渡劫失败,你便再也回不到这九……”
太微透过窗柩镂空花纹看万里云层,忽而转身对上帝君视线:“必要时,我会与那狐妖同归于尽。”
他说话时面色毫无波澜,帝君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欣赏:
“太微,你总是这般强大,这般让我安心。”
帝君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没多做停留,转身离开时,被身后的太微叫住:“帝君,我有一事相求。”
帝君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回首时不动声色。
“无论是渡劫提前还是我的伤势。”太微神色依旧毫无变化,但说出口的话,却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看着窗外云海翻涌,喃喃道:“万不可告诉玉衡仙君……”
帝君怔愣片刻,颔首离开。
帝君既然为了狐妖的事情特地来了灵霄殿,太微心里明白,此番渡劫怕是九死一生。
无挂无碍……
他自己琢磨着这句话,想着最后再来看玉衡仙君一眼。
面前的玉衡仙君还在絮絮叨叨醉话。
太微仙君迈开步子,本是想要离去,但又朝玉衡仙君走近两步。
“你到底能不能给我个准话,给我心里有个底,然后你太微仙君该渡劫就去渡劫,该降妖就去降妖,我保证决不去拦你的路。”他叹息一声:
“我外出征战的时候心里挂念的都是你,回来第一件事情都是去看你,怎么你每次征战降妖回来也不见来我这北辰殿多看一眼,我主动去找你,你还闭门不见。”
他越说越生气:
“灵霄殿的仙童看见我就跟见了鬼一样……你……做什么靠这么近!”
玉衡仙君屏住呼吸,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面对幻觉都要如此紧张。
不过这幻觉可太真实,真实到头一次这么清晰闻到太微仙君身上那股冷冽香气。
“太微,你到底对我是什么意思?”世人都说酒壮怂人胆,可没想到在玉衡仙君这边偏偏反过来了,声调越来越低,看见朝思暮想的人就在面前,那样近,近得在海棠树下的斑驳月色里,连太微仙君无暇面颊上的细微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反而怂了。
不,不对!
在幻觉,在梦里,他有什么好怂的!
玉衡仙君直起腰,他比太微仙君高半个头,此刻强装硬气,大声道:“我可再也不去灵霄殿找你了!”
他冷哼一声:
“识相的话自己带着好酒来我这北辰殿……唔……”好好赔罪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面前的太微仙君蓦地凑近。
玉衡仙君瞳孔骤缩。
‘砰’地一声,酒壶从掌心滑落,碎了一地。
唇上温热触感传来,眼前一切都静止,玉衡大脑一片空白,任由薄唇辗转反侧,刚环住太微腰身,想把他搂紧,下一瞬脑后一沉,直接晕了过去。
太微仙君扶着他倚靠坐在海棠树下,对自己刚才施法直接打晕他的手段很是满意。最后深深看了陷入沉睡的玉衡几眼后转身离开。
他自以为今晚自己定能了却心思,可走到海棠树林外时又不自觉回头看了眼树下男子。
心跳得比平日里更快了些,他捂着胸口的位置细细感受,果然,现下觉得更难以割舍,神仙不能沾情,他快步离开北辰殿,生怕自己再迟一步,便再也走不动了。
海棠醉乃是北辰殿小仙童酿造的美酒,一般神仙喝了一口,没个三五日绝对醒不来。
没想到,喝了好几瓶的玉衡仙君,才过了几个时辰,在天光微亮时,猛地惊醒。
脑袋里像是有数根筋在拉扯,玉衡仙君在树下站起身,环顾四周,看到身旁的碎瓷片,惊诧于自己昨夜醉酒的梦如此真实。
他揉着太阳穴回到殿内,小仙童上前搀扶:“仙君好酒量,这么快就醒了。”
“估计和那个梦有关,真是邪门了。”他抿了口茶水,喃喃道:“昨晚怎么就梦见太微了呢……”
两个小仙童一左一右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玉衡疑惑问道。
左边的小仙童捂住嘴巴不停摇头,右边的小仙童脱口而出:“不是梦啊大人,我们昨夜也看见太微仙君了!”
‘噗——’玉衡一口水差点没呛死,坐在椅子上猛咳嗽了好几声,脸红脖子粗:“什么!你再说一遍!”
左边:“别瞎说,太微怎么可能来咱们这里,我俩昨夜肯定是看到幻觉了!”
右边:“不对啊!大人也看到了,而且太微昨夜不是特地问了大人在哪里吗!海棠林的位置不还是你指给他的吗!”
左边:“都说了是幻觉啊!大人昨夜也是喝多了!日有所想夜有所梦!梦见太微不也是正常的吗!碰巧而已!”
两人七嘴八舌吵了起来,玉衡仙君脸色愈发苍白,他看向殿外,下一瞬,身形已原地消失。
说话做事要在清醒的时候啊,趁着他喝醉算是什么本事!
玉衡来到灵霄殿,竟被告知渡劫提前,太微早已前往轮回台。
此刻,轮回台上。
太微站在最前方,身后是帝君和司命仙君,他正准备纵身一跃,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大喊:“太微,站住!”
身后那人疾言厉色,太微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司命摇头道:
“都这个时候了,不会还是找太微仙君下战帖的吧,咱们九重天看见太微仙君这张勾魂摄魄的面容,还能一个劲地非要打架的神仙,怕就只有玉衡仙君了。”
帝君:“时辰到了,太微,不要耽搁正事。”
太微颔首,看着轮回台,不顾身后大喊,纵身一跃。
“渡劫为何提前!”玉衡赶到时,见太微身影消失,拽着司命不依不挠。
“天道指示,我等也只是奉命行事啊,玉衡仙君消消气。”司命假笑道:“提前去了,说不定也会提前回来,到那时再下战帖也不迟…”
玉衡面色刚有所缓和。
“非也。”帝君看着下方轮回台,云淡风轻几句话,却让玉衡脸色煞白:“此劫大凶,且太微伤势未恢复,出关灵力大涨也是假象。”
“那为何还要让他去!”玉衡疾言道。
帝君:“天道不可违。”
不可违?玉衡冷笑一声,在司命仙君快要吓得魂魄消散时,纵身一跃跳进了轮回台!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司命吓得冷汗直流:“既然下去了,我们要给玉衡仙君安排一个什么命格呢?”
帝君眉毛一挑,一声冷哼几不可闻,指尖灵力流转,司命簿上闪出一道金光。
司命仙君擦了擦冷汗:“还好有帝君在此,若小仙自己处理,只怕会乱了阵脚。”
他仔细看了那簿,只一眼,寒意从脊骨上涌。
等他再抬头时,身边早已没了帝君身影。
他看着那金光闪烁的命格,喉结滚动,颤巍巍自言自语道:“这可是……这可是和太微仙君所在氏族互为敌人,打得你死我活的氏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