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线》莫无归

5、第五章 爱

　　爱德华收敛气息瞥向身侧聂小倩，二人躲于石后暗处。见她微蹙眉头，玉手掩唇，另一手悄然无声凝起灵力。

　　他偏头朝向数尺外啃食脑髓的怪物，强敛心神，试图读取怪物心思。

　　他读取怪物心思一刻，一股似冷电穿颈而过，顺脊仿佛炸开，冲击他脑海，令其浅瞳剧缩。

　　加之洞内尸臭废血干扰，实在难以专注，他身子微微抽搐强压杂念，转而侧耳细察怪物动静。

　　月光漫过薄雾，照亮一隅，爱德华迅即侧身避月，披风自然垂落，遮挡腰间金属扣。

　　怪物咽髓间，洞外忽有冰寒之气骤至，它凶目锁定洞口，不时斜睨洞内动静。

　　正待之时，洞外灵力激荡，怪物惊觉，抬目运功凝神，随即细探洞外。

　　在怪物分神之刻，聂小倩趁机以灵力传讯至他脑海：“爱德华，此怪物一颗犬牙乃制引魂香材料之一。我俩先绕至它身后，你需行至那南部石后，切勿正面相抗。”

　　“我用灵力制住它，你趁机拔犬牙。若遇危险，右洞通往后山，有处岔道，旁有落石可用设障拖延。”

　　“这怪物极为狡猾，即便照计去做，也莫轻忽。需时刻察觉它微末动作，稍有不妥，便以备案行事。”

　　爱德华接到传讯稍存戒心，略作思考为顾全大局很快收起小有顾虑，与她眼神相对，轻轻眨眼示意明了，而后以石阴影潜藏身形。

　　聂小倩施展法诀，暂时止住手腕、足腕铃儿细碎声响，之后小心收束阴气，无意间轻触他一臂。轻触间，他身子不自觉紧绷，之后微微点头表示领会。

　　发觉裙角轻扫腐肉，她连忙一手提裙，碎步缓行，另一手凝灵护身，绣鞋在尸堆间艰难找着落脚点。

　　二人于满地尸首间无声挪步，朝着怪物身后悄然靠近，不敢有丝毫懈怠，最终至各自石后方向。

　　此刻怪物以阴气探巡洞口四周，确定无事，才转头细察洞内。

　　它回洞内嗅到股别具一格的气息，每走一步便发出沉嚎，渐渐逼近爱德华所靠的南部石前。

　　爱德华眼眸微眯，揣测那怪物举动与目的:“它似乎察觉到我的存在，只是不知，这叫声是示威，还是在召唤同类？”

　　他膝盖微微弯曲，做好随时躲避与反击的准备，浅眸侦察怪物迈步的细节，试图从其行动找出破绽。

　　聂小倩见那怪物渐近陷阱，于隐蔽处在它身上设下符咒，此符微光恰似洋金花，轻轻落在怪物身上。

　　怪物身躯微微一抖，止步警惕性左顾右盼。

　　聂小倩指尖轻弹，刺耳的幻听钻入怪物耳中，阴气亦随之错流。

　　她以四周尸骸杂物为掩盖，于尸堆中营造一条可通行的缝隙。

　　怪物因受符咒干扰，加之耳鸣不断，心浮气躁。

　　它行至指定之所，见那若隐若现由尸堆拼凑出的缝隙，悄步靠近，突然跃起。聂小倩立即指尖凝灵机关触发。

　　“啪！”的一声脆响，那怪物猝不及防，脚下尸体蓦然下陷，周边尸骸轰然滑落，它顺势坠入尸堆掩蔽的陷阱。

　　处于陷阱内的怪物愤怒咆哮，奈何声不得出。它心中一惊，旋即提气戒备，用力推开身旁尸体，破困而出后，凶目环顾左右。

　　它心底怒火难消，掌心灵力迸发而出，轰向靠近的巨石，瞬间碎石与尸骸飞溅。

　　聂小倩心头剧震，深知局势危急万分，怕引在外夜叉鬼注意。

　　她即刻于洞西施法，弄出细微动静，引得怪物回盼。她思考那怪物面对接连攻势，或许会疲惫。

　　当下，她寻得东部石后隐蔽且残骸杂乱之地。躲过尸骸，隐伏空地处无声盘坐，屏气施法放出几只夜叉鬼幻象试探。

　　怪物见了那几只夜叉鬼，不费吹灰之力便化解，似有轻视之意。

　　而此时，爱德华至不远处暗影洞壁草木后，浅眸专注明察怪物动向。

　　方才飞溅的碎石尸骸在他身侧落下，他握袍稍稍倾身避之，时刻保持作战姿态。

　　聂小倩待怪物稍有放松，她立即加大幻术之力，一时间，众多夜叉鬼从各处杀出，将怪物困在中央。

　　怪物狂怒跺脚，震起石屑腐尸飞扬，犬齿直咬夜叉鬼脖颈，同时它挥爪如刀，眨眼间将夜叉鬼劈成数块。

　　她连施幻术已露疲态，余光示意爱德华时机将至，随之暗吞丹药稳住气息，掌心幻象仍在流转。

　　爱德华得知符文时机将至，趁着怪物被幻象迷惑时刻，沿着洞穴边缘无声无息潜行。

　　顿时，那怪物行动颇为缓慢，它不禁警惕起来。

　　怪物喘息间稳住身形，摆出攻势，周围腐尸猛地翻滚，伴着刺鼻尸臭，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加之灰白雾气从四面八方弥漫，浓重浑浊间小倩心下一惊，不敢丝毫稍乱。

　　她以洞壁凹凸身形辗转，抵挡腐尸与石块，她全力御敌，一意盼能度过此劫。

　　爱德华见雾气横生，速思前定之策，躲于石后纷纷避开横飞尸骸，心中祈祷小倩平安无事。

　　怪物继而驱尸，腐尸似活物般摆出作战阵营。一时间，尸影交错，也令聂小倩施展幻术愈发吃力。

　　爱德华见那怪物几番交锋，洞悉它□□沉肩必发右攻，且右攻时左防疏漏。

　　待怪物右爪破空，他隐于暗处突袭，匕首直取左肩命门。

　　这一击废去怪物攻势，与之符咒缠体，它昏厥于地，腐尸随之轰然崩塌。

　　待怪物沉沉睡去，爱德华瞅准时机，疾步上前。双臂撑开其血盆大口，他抿嘴憋气，一把抓住其犬牙，使劲一拔。

　　“咯嘣”一响，怪物毫无知觉，双目紧闭，牙口鲜血直流，而后爱德华将犬牙收进黑袍内。

　　洞内阴气转瞬翻涌，波动以洞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与此同时，山谷之中，暮影与夜叉鬼们以阴气感知四周分散搜寻。

　　暮影指尖的阴气符文凝成罗盘，急转于一个洞穴，他凌空踏步，沉声道：“符文迷阵，洞内必有机关。”

　　他当即一挥手，令部分夜叉鬼疾探洞口四周环境，查看有无可疑迹象与陷阱。

　　忽有夜叉鬼来报，发现山谷相反方向与狐族秘符有关的线索。

　　那几个夜叉鬼报完线索，暮影指尖阴气暴涨，符咒穿透其胸膛，直取命门。

　　他一脚踹开尸首，冷眼道：“前番擅自行动者，姥姥喂蛭之刑，尔等可还记得？今日随我，敢落单者……”

　　他的话音忽被一阵咀嚼声打断，两夜叉利爪已刺入尸首，疯狂撕扯血肉，大口吞食。

　　其余夜叉鬼本能后撤，有因惧意身子止不住微颤。有喉间不住吞咽，指尖无意识刮擦着地面。

　　暮影冷笑着，甩出阴气锁链缠住那两夜叉：“松开！也配抢食？”

　　两夜叉哀嚎松口，急忙跪地求饶。

　　暮影皱眉沉思，但万一线索为真，错过狐族秘符，姥姥可怪罪不起。随即掷出令牌至两夜叉面前：“拿此符探路，稍有风吹草动立刻滚回来！”

　　随之目光扫过微颤的夜叉鬼:“否则下一个被分尸的便是你等。”便挑出几个敏捷伶俐的夜叉鬼，与那两夜叉共赴行程。

　　被选中的夜叉鬼领命速去，他率其余夜叉动静甚微入洞，继续以阴气感知，不放过任何细致入微的异常。

　　彼时，聂小倩觉察到洞内新增阴气与动静：“不妙，那些夜叉鬼将至！”

　　她赶忙握住爱德华的一手紧了紧，另一手玉指轻弹，灵火绽出萦绕周身。携着他腾空而起，悬浮于残尸庞大的洞穴中，逸向右洞口深处。

　　火光映面，爱德华潜意识扣紧她的手，目光在洞内快速巡视，估算夜叉鬼接近的蛛丝马迹。

　　可他刚飞起时，电流般的噪杂再次冲击他脑海，与脖颈符文顿然同时发作，痛意裂肤绞得心如刀割。他唇角微抽，险些坠落，一手紧攥拳头闷声隐抑。

　　聂小倩见此心里一慌，飞行时停顿后她微微侧身，触到他因忍痛紧绷微颤的脊背，心尖亦跟着发颤。

　　见他额间与颈部青筋暴起，颈间的符文如活物般翻涌。

　　她手腕间铃音响起，指尖凝起微光贴于他颈部，灵力却被符文的暗红光芒尽数弹开。

　　她广袖轻拂他古铜色鬓发，眸光转向他眉眼间，见他神色愈发难受。一手连忙携住他一臂，搭在自身肩上，另一手扶稳他身形继续飞行。

　　聂小倩忆起初遇时他耐心回话，夜叉鬼冲来，他挡在身前。姥姥刁难时他沉稳应对，即便下符后依旧不慌，制香途中不惧凶险，字字透着可靠。

　　她眸中恻隐与恐惧交织，忍不住脱口轻呼：“阿华，再忍一忍！”她用自己的身躯为他遮挡可能的危险。

　　话音刚落，她忽而清醒过来，知晓姥姥的眼线无处不在，随时可能陷入更大危机。

　　爱德华听闻这突忽其来的称呼，只觉此称是头一次，浅眸微张调整气息侧头看着她，沉顿忍隐问：“小倩……剩下的引魂香材料去哪采？”

　　她意识到自己方才失仪，白皙的脸颊攀上似有似无的红晕，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头望向前方，朱唇微抿果断道：“先脱身，剩下材料……你我先摆脱险境再说。”

　　话毕，她暗暗告诫自己时刻要保持冷静与清醒，绝非被情感左右。

　　随之她蹙着眉目光四下探寻，忽见洞壁角落，一处冰晶纹路寒意萦绕，暗自揣测：“此冰寒之术，莫不是他？”

　　抵达岔道，聂小倩当即施法，落石封堵通道。与他用石笋稍作布置后，继而扶住他的腰，沿山洞分支通道飞行速去。

　　到了一处，她习惯性侦察四周，回首道：“爱德华，此地暂可安身，可夜叉鬼与那怪物不会善罢甘休，得快谋出路。”

　　爱德华靠于壁缓了缓气，微微挺直腰杆道：“小倩，方才多亏你相助。只是引魂香材料还未全，该如何行事？”

　　她持续左顾右盼四周，感知轻微的动静，玉指于各处角落捻诀后回应他：“剩下材料所在之处，姥姥设下诸多禁制，且四周夜叉鬼还有其他魑魅魍魉巡查，此刻若回去，无疑自投罗网。”

　　他睫毛几乎不动，轻叹一口气，瞥了她侧脸一眼：“小倩，我听你的，只是材料不齐，想要脱身怕是很难。”

　　她目光落于他脖颈符文：“我明白，可你伤势未愈，先在此处歇一歇，我来想法子。这山洞分支我虽熟悉，但也不敢保证没有别的隐患。”

　　爱德华低首眉宇微动：“小倩，你于兰若寺历经千辛万苦，方才脱险想必你对姥姥和夜叉鬼，还有那怪物行事手段心中有数……”

　　望向她，平声静气询问：“依你之见，能否以它们微妙关系取到材料?你可有什么良策？”

　　聂小倩定睛凝视着他，不禁眨了眨眼道：“爱德华，我等如今既要摆脱夜叉鬼，又缺引魂香材料，这困境与我所知的一个线索或许有关。

　　我曾在寺中藏书阁整理古籍时，留意到有关于仙人白于玉的记载。听闻此人专长冰寒法术，但那人与世隔绝，行事莫测。

　　其中记载他拥有一件“金腕钏”，亦是引魂香材料之一。而那冰寒法术，和我每至子时所困的冰寒雪境，由此回想……似乎存在隐秘的联系，只是当时我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眸光微凝，轻抚下颔沉思道：“白于玉……冰寒法术与金腕钏。小倩，这看来是条关键线索，咱们得想法子弄清楚其中的关联。”

　　“我还知晓不少鬼怪的亲友，皆被姥姥所害，心中恨意深重难息。我等可借助此恨意，拉拢彼等合作。”

　　他眉间若有若无地颤了颤：“小倩，你可梳理受迫害鬼怪，按仇恨深浅与实力排序，我再摸清其行动规律和弱点。”

　　语毕，他从黑袍中取出羊皮纸与炭笔，握笔的指尖微颤，轻轻勾勒出古寺简易地图，标记准备关键。

　　“如此甚好，我去寻那些鬼怪，讲起其往昔伤痛。把利害关系讲透彻，告诉众鬼这是报仇雪恨，摆脱姥姥统治的大好契机！

　　若事成，于内可为我等助力，只是这计风险甚高，稍有不慎便全盘皆输……”

　　他抬眸，目光与她交汇：“看来……这事风险极大，我等先悄悄观察，探清其脾气秉性，再思考应对危机状况的法子。”

　　她微微点头：“姥姥耳目遍布，你我小心为上，得先明白其等所需之物，再做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