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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九章
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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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枯枝上悬挂着一条冰冷铁链,链上挑着块带血的黑袍碎布。眨眼功夫,铁链便将那血污与布片尽数吞无。
蓝皮夜叉先前命的二夜叉系长绳探崖,只探三丈便止,绳入雾中便再无回弹,传讯玉符应声碎裂,半点气息无存。蓝皮夜叉三度传催,四下空寂,只剩刺骨寒意。
他盯着崖上不散浓雾,心头疑云顿生,料定藏有隐情。忙以阴丝探路,奈何阴丝入雾即消。忽地崖底乱石缝里漏出断续哀鸣,雾里飘来模糊不清的哭响。
蓝皮夜叉听闻,立刻抬臂拦在崖口,阴戾压声道:“谁动,先断手足!”
“此雾能吞阴灭魂,都半步不许妄动!”
半晌过后,赤毛夜叉压下心头急意,抱拳沉声道:“队长明鉴,此雾果然阴毒,属下即刻带人围崖结阵,一层紧过一层,绝不留半分空隙!”
蓝皮夜叉斜瞥他一眼:“结阵需分三圈,内圈封雾,中圈锁魂,外圈断逃路。敢错一步,你便先填进雾里祭阵!”
环阵一成,崖底悲啼更切,雾中鬼嚎如海底暗针,扎得众夜叉心胆发麻。
且说崖底,爱德华黑巾遮面沾着泥污,一手抵着湿滑石壁,另手用扯下黑袍的布料捂住臂上毒创。
他试了数次,可瘴气含破灵瘴,与蛊毒相冲,复原之力恢复效果极缓,奈何颈中蛊毒啃噬不休,气力难聚只得步步小心。
爱德华望向瘴气布满的崖顶,不再想半分攀回之念,便将染血的衣襟撕下一角,抛往瘴气最浓之处,皮靴踏碎枯骨乱了足迹,断去夜叉追迹来路。
瘴气透过黑纱钻入爱德华鼻腔,他感知喉间微腥,无意识将黑血咽回。
一缕非生非死的寒气铺面而来,爱德华领内十字架微烫似有微光,他攥紧十字架循风辨位,眼角余光已察觉暗处有影悄然靠近。
他临危不乱,冷眼速览四周,一眼认准那处壁间狭隙入口狭窄,内壁深长,更有微风暗通后路,进可攻、退可走。
靴尖轻贴地面滑过,乱石掩身全程无声无息、碎石未触如影一闪而入暗隙。入内后便贴壁静立,左手按紧身后风脉,外留虚痕引人歧途。
蓦然间,一麻脸老妪破影而出,枯杖拄地,着暗紫袍腰间悬着青玉,枯手翻搅着一地枯骨。
隐入漆黑之中的爱德华不假思索地躲进身旁更深处阴影,将染血泥的左手按在身后。
那脚步声停在石壁外……
片刻后,乱石微动,沙哑的声音响起:“藏得倒妙……”
麻脸老妪漠然掠视:“身缠瘴与蛊,无魂无息……崖底百年,你是头一个……”
爱德华一动不动,静待变局心中默算:“这婆婆是守界者?是前人残灵?还是另有图谋的势力?”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山林中,森木遮天,矮丛覆露,聂小倩隐去身形与阴气,静静远眺扶邹孑然独行的背影。她日常担着姥姥的密令,每日巡查寺外异动,凡是生人面孔,异常气息者,皆要记清来路与实力。
聂小倩指尖轻绕一缕淡若无痕的魂丝,只远观而不接近。入雾深处,扶邹指尖轻拈落叶,他止步乍然回首,聂小倩魂息微漾,将阴气压至近无。
扶邹深棕广袖轻挥,须臾,空气中浮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幽兰清香,一刹那,数道银影直逼她隐身之地。
小倩隐身滑步避过,踏在一方刻痕青石板上,地面水纹轻合,一道气墙骤然隆起。
扶邹面色微冷,转过身语声淡而含锋:“暗中窥人,便是姑娘的礼数?”
小倩在百里阴气最浓处,声线温婉:“公子,我并无恶意,只是前来提醒,此地雾中含瘴,灵脉紊乱,更有夜叉环伺。”
扶邹侧目扫过雾霭,指尖微捻灵识微动,灵脉异动确然不假,他神色略缓,语气亦平和几分:“的确有诡气……你所言不虚,原是我误会,多谢姑娘告知,此地凶险,姑娘也宜早离。”
话毕,他微微拢袖,指尖轻拂袖上的泥灰,待尘散衣净,转身离去。
小倩待他走远,悄无声息落足地面,袖间狐族古籍忽而发烫,她抬眼望向见天际,已至破晓,一黑影破空疾掠。
小倩隐约感应到被窥视,她收紧袖中那枚沾过爱德华气息的符纸,推测对方是冲爱德华的痕迹。便立刻敛气矮身,遁入密林最暗处。
兰若寺深殿内,姥姥正襟危坐,暮影单膝跪地静候吩咐。
姥姥冷道:“狐境与鬼域交界,近日灵脉异动,你速率夜叉守界,封路勿战,静观其变。若有擅自从狐境出逃者,剔髓剜心!暗通外界者,碎骨焚魂!”
暮影沉声接令,他心中通透,此乃制衡绝非送死,姥姥行事从不设蠢计,只把那最利之刀,放于最险之口。
此时,界口忽起阴风,席卷大地,暮影抬手阴气织环阵,将所有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夜叉军分列两侧,气息沉如死渊。
他蹲身抚过地面残符,指腹一擦便知真伪,符纸是寺中阴竹所制,灵力虚浮,笔法生硬。
“假的,看来……有人借兰若寺之名,挑动狐族与夜叉厮杀……”
暮影不拆穿不点破,只淡然下令:“留三兵守阵,三兵回寺,盯紧珂毐与藏书阁。”
众夜叉没入暗影,暮影立于风口,望着狐境深处涌现的红雾,他指尖微收,缠骨阴索已紧扣。
想借他的刀耗姥姥的力,也要看他肯不肯弯腰,他无需多想,知内鬼在寺中,借狐境之手削姥姥臂膀。
阴雾锁死的界口,鬼泣连绵不断,暮影握紧阴索,眼中杀意暗生:“今夜,姥姥令下,谁敢动界口灵脉,就是自寻死路!”
姥姥重用他,他借此之势谋事,若有人妄图加害,他必斩草除根。
恰在此时,珂毐于暗处紧握掌中的泸沽铃,她安静地沉思着:“聂小倩之梦,竟藏着狐族灵脉的根……”
她耳后一缕发丝微不可查地吹拂,不是风动,是窥息。
珂毐眼底冷光一暼,半点神色未露,依旧垂眸静立,仿佛仍在沉思。
她心下彻亮如镜,姥姥那点提防与试探,她早看得分明。无声、无迹、无阴息,连灵力波动都被姥姥以秘法抹去。
若非她常年在姥姥身侧,熟知那蛊雕独有的“锁魂窥息”之法……
早在聂小倩离寺巡查那刻,她已用铃音暗引一缕阴识,悄悄附在小倩魂边。
珂毐不动声色,指尖在铃身轻叩,以只有她能懂的节奏震出三缕微不可查的阴气。
一叩示警,二叩布疑,三叩引开。
她已算透:姥姥让她查聂小倩与夷人,是用她当刀,暮影在外守界,看似厮杀,实则是姥姥布下的第二道锁。
暮影那厮……珂毐眼底掠过几分讥讽,他从不是愚忠之辈。姥姥用他,他借势,有人害他,他连根拔起。
此刻界口异动,他绝不会真拼命,只会冷眼观望,坐收渔利,顺便把所有嫌疑一股脑推到她珂毐头上。
泸沽铃音轻振,珂毐顺着铃音再次没入聂小倩魂海。
她再次接近,一股极寒冰力骤然反弹,险些震散她的阴识。
珂毐细细扳着手指沉吟着:“冰寒雪境……而非咒诅,而是自身封闭的灵脉印记。”
令她心惊的是,这印记并非外力所加,而是小倩魂脉与生俱来的御敌之能。
珂毐指尖一扣,已算清整条线,转身对身后夜叉军冷声下令:“点齐精锐,带足阴旗、锁魂阵、辟水珠。”
银盔战甲的夜叉接令恭敬道:“珂毐大人,我等需去往何方?”
珂毐远眺东方海域方向,淡声道:“罗刹海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