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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波 常夏帮助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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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保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常夏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要从钢琴下钻出去,却发现裙摆不知何时勾在了钢琴内部的零件上。她微微皱眉,试图解开裙摆,可越着急越解不开。林宇颂见状,低声说道:“别动,我来。”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裙摆勾住的地方,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常夏的腿,两人皆是一僵。
好不容易解开裙摆,两人狼狈地从钢琴下钻出来。常夏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林宇颂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突然说道:“其实,你弹的曲子……很好听。”常夏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嘴角轻轻上扬:“是吗?可总是弹错。”林宇颂摇了摇头:“那些错音,反而像是曲子里隐藏的故事。”
常夏心中一动,看向林宇颂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一刻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从那之后,废弃音乐教室似乎成了他们独有的秘密基地。
音乐教室的玻璃窗蒙着雾气,常夏的指尖在课桌边缘无声敲击。牛皮本上未完成的五线谱突然被阴影笼罩,音乐老师枯瘦的手指夹走本子时,夹在最后一页的照片飘落在地——五岁女孩踮脚触碰琴键的瞬间,背后女人模糊的侧脸被水渍洇成褪色的云。
林宇颂推开办公室门时,暮色正漫过常夏颤抖的肩线。他弯腰捡起那张泛黄的照片,瞥见扉页稚拙的"给妈妈"字迹。"张老师,"学生会徽章在灯下泛着冷光,"下个月市合唱比赛需要借用您的音响设备清单。"
趁着老教师翻找文件,林宇颂将本子塞回常夏怀中。少女睫毛上凝着细碎水光,却扬起下巴笑得狡黠:"优等生也会撒谎?"他扯开话题,目光扫过她攥紧照片发白的指节:"用活页纸写谱,被没收也只会收走单张。"
美术室松节油的气味在深夜愈发浓烈。林宇颂撕碎第五张画纸,炭笔在戴安娜石膏像的眼眶戳出裂痕。全国美术大赛邀请函上的截止日期被父亲用红笔重重圈起,窗外的雨声让他想起常夏翻墙时樱花落进衣领的簌簌声。
"你听说过色彩窒息症吗?"他突然开口。正在修补画框的常夏怔住,看着少年把调色盘按在胸口:"红色是父亲砸碎的砚台,蓝色是母亲葬礼的百合,金色是奖状堆砌的囚笼。"颜料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绽开诡谲的花。
常夏拽着他翻过体育馆矮墙时,爬山虎枯藤划破制服袖口。生锈的铁门在天台发出呻吟,她从书包掏出温热的蜂蜜牛奶:"压力超标时就来看云彩变形记。"远处塔吊正在切割暮色,她哼着即兴的小调,音符乘着秋风跃入城市的天际线。
林宇颂望着她悬空的白色乐福鞋,"你逃课倒是专业。"话音未落,常夏忽然指向天际燃烧的晚霞:"看!凤凰的尾羽!"他下意识摸向速写本,却见她已在乐谱背面画下潦草的音符,标题写着《献给困在颜料里的王子》。
暮色渐浓时,常夏晃着腿说起那个潮湿的雨夜。六岁生日当天,母亲教她弹完《致爱丽丝》后走进再也没有黎明的大雨。"钢琴盖上的水痕不是雨水,"她抚过谱纸边缘的齿痕,"是眼泪把音符泡发了。"
林宇颂的速写本被夜风掀开,露出常夏在画室睡着的侧脸。他轻声说起母亲病床前未完成的肖像画,说到父亲撕毁美院附中录取通知书那晚,紫砂壶碎片如何割破画布上母亲微笑的唇角。
林父摔碎茶杯时,紫檀木地板溅起滚烫的茶渍。"这些颜料渍就是你不务正业的证据!"常夏躲在别墅区梧桐树下,看着二楼灯光里激烈晃动的剪影。她连夜将十二张获奖证书铺满地板,最新那张金奖作品里,女人颈间的珍珠项链泛着温柔的光晕。
快递员按响门铃那日,秋雨正冲刷着画册扉页的烫金标题。林父戴着老花镜的手突然颤抖——初中组水彩金奖作品《母亲的梳妆台》,画中未完成的珍珠项链,正是他当年跑遍拍卖会为妻子寻得的生日礼物。二楼传来画笔坠地的轻响,林宇颂看着父亲用袖口擦拭画中人的笑靥,三十年不曾掉泪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像弄脏的水彩。
常夏在琴房弹奏新谱的夜曲时,林宇颂带着潮湿的秋意闯进来。他举起淋湿的快递单,寄件人栏被修改的"某位同学"墨迹晕开,露出下面笨拙的"夏"字轮廓。"为什么..."质问被突然的休止符切断,少年将速写本拍在琴键上,翻到最新那页:樱花纷飞的围墙下,少女回眸时发梢扬起的光斑里,藏着极小的一行字——"致我的共犯"。
雨滴顺着彩窗圣母像的脸庞滑落,常夏的即兴曲突然转向欢快的调子。林宇颂的白衬衫袖口还沾着群青颜料,却郑重地将那本失而复得的牛皮谱本放在琴谱架上。当《献给妈妈》的旋律第一次完整响起时,窗外的雨停了,月光照亮谱本边缘密密麻麻的新注脚——有人用铅笔在五线谱间画满了会跳舞的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