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德梅里尼酒店离西班牙广场很近，透过酒店的拱窗甚至能望见广场的轮廓。卡尔昨天出门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了相反方向，今天他打算去西班牙广场逛一逛。
阳光倾泻在西班牙广场宽阔的台阶上，将赭红色的台阶一寸寸点亮，贝尼尼的“破船喷泉”有水流从斑驳的石缝间涌出，在晨光的映照下，碎成一片摇曳的金箔，广场四周的咖啡馆支起了遮阳伞，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手风琴断断续续的音符像露珠一样轻盈地跳跃，悠扬的旋律飘荡在微凉的晨风中。
10：30，卡尔走出了酒店的旋转门，夏日的晨风裹挟着树叶擦过他的浅灰色大衣。与此同时，玛吉挽着彼得的手臂出现在“破船喷泉”正对着的石板路上，玛吉的鹅黄色裙摆在阳光下泛起细碎金光。
汤姆·瑞普利站在台阶的最高处，隐在石砌围栏的阴影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石面，目光在坐在遮阳伞下的梅瑞迪斯与远处走来的彼得和玛吉之间来回游移。
一群鸽子在广场的上空掠过，羽翼划破阳光，在石板路上投下转瞬即逝的暗影。
梅瑞迪斯正将香烟凑向唇边，她的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红，烟雾萦绕在她的身边，又缓缓飘散在空气中。
只不过是一个抬头，她的动作忽然凝固——彼得的身影倒映在墨镜的茶色镜片上。"彼得？"微哑的性感烟嗓里带着迟疑与几分不可置信。“你好呀，我是梅瑞迪斯·罗格。”她拿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汤姆侧身斜靠在围栏上，两只手指夹着燃烧了一半的烟，石栏缝隙里钻出的常春藤叶片轻轻刮蹭过他的西装下摆。
“Oh，梅瑞迪斯。我还没有睡醒，你好。”彼得走了过来，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礼节性的轻吻梅瑞迪斯的侧脸。
接着，他转头向玛吉介绍起了梅瑞迪斯。“这是梅瑞迪斯·罗格，玛吉·舍伍德。”玛吉并不认识梅瑞迪斯，她有些尴尬，又有些淡淡的羞怯，最后只是摘下脸上的墨镜，轻声说了句，“你好。”
梅瑞迪斯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明显一怔。彼得没有注意，而是转身走向了玛吉身旁的藤编座椅，大衣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摆动。"昨晚你去了歌剧院吗？"彼得转过头，随意的问道，阳光透过红白条纹的遮阳棚，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密的光斑。
梅瑞迪斯愣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你们在等迪基吗？”
“迪基？你认识迪基吗？”玛吉猛地抬起头，声音因震惊而发颤，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当听到对方说昨晚还与迪基一同去了歌剧院时，玛吉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嘴唇颤抖着：“我就知道……我告诉过你了……”有晶莹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滚落。
梅瑞迪斯有些尴尬，但她依旧努力的解释道：“玛吉，我不认识你，所以我没有权利……迪基爱你，他...…我想他正在回家找你的路上，我本该15分钟前在这和他见面……所以...…我想我该走了……”梅瑞迪斯已经抬起的步伐又放了下来，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天呐！除非是他想让我们见面……这有点残忍，不是吗？”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彼得浑然未觉两个女人之间涌动的暗流，玛吉在听到迪基也在歌剧院后，神情一直是恍惚的，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她紧蹙的眉，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
“不是，我们在等另一个朋友，汤姆·瑞普利 。你认识汤姆·瑞普利吗？”彼得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仰着头问道。
梅瑞迪斯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不，我听说过他。当然了，但我没见过他。”梅瑞迪斯敷衍的回答道，“我得走了，再见。”梅瑞迪斯转身拿起手包，匆匆的离开。
就在他们交谈时，卡尔已经来到了西班牙广场。正午太阳的光芒染红了古老的建筑，将整个广场笼罩在温暖的琥珀色光晕里。
他沿着铺满鹅卵石的街道慢慢走着，鞋跟轻轻叩在地面的声响淹没在街头艺人悠扬的小提琴声里。街道两侧，橱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高档皮具、手工巧克力、精致的陶瓷工艺品……
忽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透过一家古董店落地的玻璃窗，一枚指环静静地躺在深蓝色丝绒衬垫上，银质的戒身，戒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几乎难以辨认的铭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卡尔不自觉地卡尔不自觉地靠近玻璃，指尖轻轻贴上冰凉的橱窗。“它真美……”他喃喃自语道。
瑞普利站在高处，目光紧紧追随着梅瑞迪斯远去的身影。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立刻转身冲下楼梯，皮鞋在台阶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抱歉！抱歉！我刚刚不得不去更新下证件，那边要排很久的队，速度太慢了，你们久等了吧？”
“完全没有。汤姆，早上好。”彼得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他优雅地拉开藤椅，西装裤的褶皱在他坐下时划出流畅的弧度。
彼得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汤姆和玛吉的交谈，目光随意扫过街景。突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推门而出的身影……卡尔？
"上帝啊..."他低声呢喃，喉结上下滚动。自从歌剧院卡尔的不告而别后，他以为再也不会...…
“卡尔！”彼得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他隔着一条街道喊着卡尔的名字，那呼唤声仿佛穿透了人潮的喧嚣。正午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将卡尔转身时飞扬的衣角镀上一层金边。
卡尔正在低头欣赏他左手上戴着的指环，银质戒面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听见声音卡尔抬头去寻找发声的来源。虽然说叫卡尔的人很多，在罗马估计也能找到一大堆，但是这个声音让他莫名听着熟悉 。
——马路对面，彼得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卡尔眨了眨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眉梢微微扬起，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指间把玩戒指的动作都凝固了。
彼得穿着深色的粗花呢长款大衣，细腻的羊毛纹理透出低调的奢华，经典的廓形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内搭黑色高领毛衫，恰到好处的衬托出流畅的颈部线条，外搭一件浅色的马甲，整个人显得既优雅又年轻。
阳光均匀的洒落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上帝落下的亲吻。他隔着街道向卡尔招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显得快活极了。
卡尔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可奈何，他只好迈开步子穿过街道。“上午好，金斯利先生。”
卡尔那个略显疏离的称呼让彼得眉心微微蹙起。“我以为...”他声音轻了几分，浅棕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我们至少该是互称名字的关系了？”他的尾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走停驻在指尖的蝴蝶。
他向前半步，皮鞋尖几乎要碰上卡尔的。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夹杂着明显的委屈与失落，睫毛垂下的弧度让人想起被雨淋湿的鸦羽。“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惹的你不高兴了？”
「老天，这太犯规了...…」卡尔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妥协。他最受不了这种柔软的攻势，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就像面对一只执拗地把湿漉漉鼻子蹭进你掌心的幼犬，再冷硬的心肠也要化开。
两人在阳光中对峙，他们离的很近，近到卡尔甚至可以看清彼得虹膜的颜色和眼角的细纹。
最终他叹了口气，肩膀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好吧...…”他别过脸去，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红晕，“……上午好，彼得。”
彼得顿时笑开了，那笑容很容易让人想起托斯卡纳的盛夏以及被阳光晒熟了的麦田——带着直击人心灵的暖意。
“来吧，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彼得一边伸手揽住卡尔的肩膀向前走，一边转头对卡尔说。“是很重要的人吗？”卡尔耸耸肩，一边顺着彼得的力道往前走，一边轻轻的问。“是你之前提到过的……”
不过是两步道的距离，彼得的话音还未落，他们就已经走进了遮阳伞的范围。“卡尔，这是汤姆·瑞普利。卡尔·塞斯特。”
卡尔足足怔了半秒，才缓缓伸出手，银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很高兴认识你，卡尔·塞斯特。”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嘴角却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是你啊，小骗子。
他在心底嗤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描摹着对方的面容。汤姆·瑞普利这张脸真是造物主的恶作剧，浅金色的发丝衬着那双蓝得出奇的眼睛，在镜片后氤氲着羔羊般无辜的水光。就连此刻略显局促的抿唇动作，都透着一股子惹人怜爱的脆弱感。
